长在春风里- 第93部分

　　　　“诶，陆远？一个人在车棚里拿着手机，发什么呆呢？”

　　　　倏地，背后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林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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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复贷危机

　　　　“哟呵，鸟枪换炮了？”

　　　　陆远转过身，看到林俪崭新的代步工具，掩不住眼前一亮。

　　　　这是一抹鲜红的铃木轻骑！

　　　　林俪一脸幸福的笑道：“我们家鹏飞给换的。”

　　　　“羡慕啊，啥时候有人给我升级升级二八大杠呢？”陆远拍了拍自行车的坐垫，说道。

　　　　“前提你要有一个女朋友！”林俪说道。

　　　　陆远哈哈一笑，直摇头：“残忍！”

　　　　林俪看车棚里取车下班的人越来越多了，随即说道：“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得去厂外头，给我舅买点饭菜。最近食堂的饭菜越来越难吃了！”

　　　　厂里最近一直都在压缩食堂的预算，所以食堂里虽然还是福利性地维持着之前的菜价，但是饭菜的质量却一直在下降。

　　　　这种现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怎么会有食堂对外承包这事？

　　　　陆远对此笑了笑，然后指着厂办大楼的方向，问道：“你不等你家展鹏飞了？”

　　　　毕竟他们小两口都在厂办大楼里上班，平时都是双宿双飞，一起上下班的。

　　　　林俪摇了摇头，说道：“不等他了，他最近天天加班，晚上没有个八九点下不了班。”

　　　　“这么忙？”陆远问。

　　　　林俪嗯了一声，道：“这不年底了么？他们科室的下岗安置工作要做年终总结，他最近都在外面一家一家地走访家政公司和平台。”

　　　　“明白。”

　　　　今年第三科负责的下岗安置工作完成的很出色，陆远相信，以展鹏飞行事高调的风格，绝对不会放过年终总结出个头彩的机会。这么一家家走访合作单位，怕是想让下岗安置的成绩单在厂领导们面前眼前一亮吧？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离开改革办了，陆远也就不再关心这些了，尽管这些下岗安置工作的成绩，有一大半出自他和徐璀璀之手。展鹏飞爱出风头就出吧，小心别风头太大闪了腰。

　　　　林俪正要推车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陆远。你是销售科的，我问你个事呗？”

　　　　陆远点点头：“你问。”

　　　　林俪问道：“咱们杭三棉厂是不是不挣钱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啊？”陆远问道。

　　　　林俪追问道：“是不是？”

　　　　“这个该怎么说呢？其实吧，这几年国内棉纱行情一直在走高，市场挺好。但是……”

　　　　陆远据实回答道：“但是咱们厂的负担太大了，而且产能一直跟不上，所以一直处于入不敷出，逐年的亏损都在递增的状态。这个情况之前在改革办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原来我们三棉厂这么难？”林俪感叹道。

　　　　陆远说道：“不然呢？这一年，你自己也看得到，咱们厂又是搞下岗又是搞裁撤的，而且我们职工的薪资福利，调了又调。说实话，咱们厂这情况，不太乐观！”

　　　　说到这儿，陆远笑了一下，乐道：“你舅是咱们厂的大领导，这些情况你该问他去啊，怎么问起我来呢？”

　　　　“我就是看我舅最近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才不敢去问他。他现在一下班，除了吃两口饭外，就是躲在书房里打电话，一打就到夜里十一二点。”林俪说道。

　　　　陆远奇道：“跟你刚才问的厂里情况有关？”

　　　　林俪微微点了一下头：“嗯，我听他电话里跟人说，咱们杭三棉厂欠市里几家银行的贷款，好像明年开始就不给复贷了。我舅每天晚上都给以前的同事、朋友还有一些老领导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斡旋。”

　　　　陆远听罢，心里咯噔一下，杭三棉厂欠市里几家银行有贷款，这个他在改革办的时候就知道的，这年头，甭管国营企业还是民营集团，谁家不欠银行的钱？谁家没跟银行做贷款？这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毕竟银行的贷款利息低，有的公司宁可贴息拿银行的贷款，作为公司的流动资金，因为相比于利润，银行这点利息真不算什么。而有的企业，也需要常年拿银行的低息贷款作为资金周转，基本的套路都是年底还进去，年初再复贷出来，周而复始，循环使用。杭三棉厂正属于后者。

　　　　一个大厂几千职工，外加退休的、病退的、内退的差不多小一千人，一个月不算别的，就光是人吃马嚼的基本常规支出，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过完春节之后，几家银行都不让杭三棉厂复贷的话，那来年对于杭三棉厂来说，真就是灭顶之灾了！

　　　　陆远顿时明白，林俪为什么说关良义愁眉苦脸，一打电话就到夜里十一二点了。这能不愁吗？眼瞅着，这离春节都不到半个月了，却出了这么档子事！

　　　　想想挺悲哀的，一个有着四十多年历史，承载着两三代人记忆，曾经为市里、为省里创造过无数辉煌的国营大厂，却沦落到连银行都开始收紧银根，不再复贷的地步。

　　　　今天如果不是听林俪这么说，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看来厂里目前对这事还是处于保密阶段，随即他提醒了林俪，千万不要再对其他人说这个事，万一传到基层职工耳中，搞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的。这春节都快到了，可别再搞处什么幺蛾子来。

　　　　林俪说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大姐。不说了，我得去外面买饭了，先走啦！”

　　　　陆远摆摆手，目送着她骑着小铃木，潇洒离去。

　　　　陆远对杭三棉厂是有感情的，而且是真挚的。无论是从小就在杭三棉厂长大，有着特殊记忆和情感，感，还是这小一年在杭三棉的成长时光里，让他受益匪浅。

　　　　所以听林俪说完这个事，他的心情也是莫名有些郁郁和沉重。

　　　　但是他知道自己个人力量实在太微小了，根本就没有能力和办法替厂里解决这种复贷危机。

　　　　他唯有希望！

　　　　希望关良义、向忠海这些大领导们，能够带领三棉厂走出困境，走出泥沼。

　　　　而当下，他更要紧的事情是和孙天宇他们一起去广西，把老爸陆青山从传销窝点带回来，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叮铃铃——

　　　　这时，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张大年。

　　　　他赶紧接起电话，就听张大年在电话里响起一阵爽朗地笑声，然后颇为兴奋地说道：“兄弟，对外承包食堂那个事，已经有结果了。听秦主任和厂工会刘主席的意思，你们家的承包方案，更适合咱们三棉厂当下的实际情况！”

　　　　“哦？真的吗？”陆远微微一惊。

　　　　“你这话说的，那还能有假啊？”

　　　　张大年道：“我们刚开完会，虽然只是初步结果，但八九不离十了，你们就坐等官宣吧！恭喜啊，食堂这个买卖可不小，干好了，你小子以后可比我们都富裕了！”

　　　　“如果食堂真让我妈和王叔他们承包，你们过来吃饭，那肯定享受内部最优惠啊，这是咱们自家买卖嘛，是不是这个理儿？”陆远笑道。

　　　　“哈哈哈，那这食堂更应该你们家承包！”

　　　　“我赶紧把这好消息先跟我妈说一声。”

　　　　陆远挂了电话，赶紧骑上自行车，直接往家走。

　　　　这两天家里家外都没怎么顺心，唯独这个，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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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抵达南宁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陆远顺利抵达广西南宁。

　　　　同行的还有孙天宇和保卫科的张新民。

　　　　本来张新民对这次来广西还是有抵触的，毕竟是要混进传销窝，听说搞传销的都不是好人，万一被他们识破，自己出个好歹，可咋办？而且眼瞅着就要过年，一旦事情进展不顺利，可能都要留在广西过年。谁愿意大过年的，流落异乡为异客啊？

　　　　不过谁让他是陆青山这个老酒友在电话里点名要的人呢？而且他们科长徐尚日也说了，配合公安机关工作，也是他们保卫科作为共建单位的职责。所以，这次派他去广西，算公差，有差旅补贴。

　　　　好说歹说，再加上孙天宇答应他，只要成功破获传销组织，回到所里后，他会尽量为他申请奖金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新民还能不答应吗？再不答应，以后在保卫科里就没他混的一亩三分地了。

　　　　……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南宁火车站。

　　　　陆远见到了公司派来接他的人，对方一共三个人，两个膀壮腰圆的青壮，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长得瘦瘦巴巴的，不过人看着干干净净，穿着一件白衬衫，有几分精神头。

　　　　这小老头陆远认识，他就是姚丰收。

　　　　不过他没见到陆青山跟他们一同前来。

　　　　“姚叔，我爸怎么没来？”陆远问道。

　　　　“你爸在公司呢，他不是才加盟咱们公司吗？正熟悉产品和业务，不宜分心跑来跑去的。别急，你一会儿回去，就能见到他了。”姚丰收解释道。

　　　　陆远哦了一声，介绍起了身后的孙天宇和张新民，说道：“天宇哥和老张叔都是我要发展的下线，我爸在电话也提过他俩，你晓得的吧？”

　　　　“我听你爸提过他俩。”

　　　　姚丰收笑了笑，看向俩人，说道：“小孙倒是头一次见。不过老张在保卫科，我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上下班的时候也见过。以前咱们是一个厂的，现如今咱们是一家公司的，这就是缘分啊！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要一起为共创美好的明天，努力奋斗，携手并进！”

　　　　陆远发现，姚丰收口才很好，在他印象里，姚叔平时话不多的，以前来他家做客的时候，饭桌上也是光听他爸在那叭叭地说，姚叔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现如今说起漂亮话来都不带卷舌头的，看来传销组织的洗脑培训真能很大程度上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啊。

　　　　孙天宇和张新民连连称好，他俩表现的既兴奋又木讷，让陪同姚丰收来接站的两名青壮稍稍有些宽心。

　　　　随即，姚丰收也介绍了这俩人，一个叫阿威，一个叫阿彬，阿威就是之前借他手机往家打的同事，还跟陆远通过电话。

　　　　陆远听罢，又看了一眼阿威，这个人在电话中的语气，充满着防备和戒意，他印象很深，没想到长得却是其貌不扬。

　　　　姚丰收还介绍说，阿威和阿彬虽然是他们公司的，但他们不做业务的，他们是为业务部门的人服务的，比如说来车站接人，这些工作都归他们管，做后勤保障工作的。

　　　　这话陆远听出意思来了，所谓的做后勤保障工作，无非就是负责盯梢，负责随行，负责监视，在传销窝里扮演着好勇斗狠的打手角色，这些人往往都是传销组织核心骨干的马仔。

　　　　这些都是传销组织里的基本常识，在火车上孙天宇跟他讲科普过。

　　　　下意识的，他转头瞥了一眼孙天宇，两人目光正好相撞，目光中彼此意味深长。

　　　　很快，阿威和阿彬他们就带着陆远一行人，穿过火车站的人流，来到火车站外不远处的停车场，上了一辆金杯面包车。

　　　　陆远钻进车里，金杯面包车里有股子馊了吧唧的味儿，差点没让他吐了。

　　　　七座金杯，就他们几个人，位置绰绰有余。阿彬是司机，负责开车，阿威坐副驾驶。姚丰收坐在后边，和陆远他们展望着公司充满希望的未来。

　　　　金杯约莫开了有半个多小时，陆远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在故意绕路，有几个建筑物明明十分钟前刚刚经过，十分钟后又再次经过，而且有一条叫思明街的马路，至少经过了三次，按照陆远的猜测，他们也许就在火车站附近不停地打转。

　　　　他暗道一声，果然，又让孙天宇猜准了。

　　　　在火车上，孙天宇就说过，接到人之后，对方肯定不坐公交也不会打出租，而且会不停地绕路打转，故意迷惑他们。

　　　　这是传销组织一贯的小心谨慎。

　　　　大概又开了十几分钟，副驾驶上的阿威拍了拍阿彬的肩膀，说道：“差不多了吧？”

　　　　阿威低声说道：“我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咱们？”

　　　　声音虽小，但还是被后边的人听到了。

　　　　陆远和孙天宇默默地对看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下，因为金杯后面的确有他们的同事在暗暗地尾随着，就为了跟踪到传销窝点的确切位置。

　　　　这就被发现了？

　　　　还是阿彬长时间小心谨慎下来的敏感度？

　　　　孙天宇作为警察，这方面的临场经验肯定比陆远要丰富，随即便机敏地插科打诨道：“什么什么有人跟着啊？姚叔，他俩这是咋了，不是去公司吗？这么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去作奸犯科呢，哈哈哈！”

　　　　姚丰收顿时面色难看地起来，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应对。

　　　　倒是阿威，镇定多了。

　　　　他转头笑着对孙天宇说道：“靓仔，你真会开玩笑。”

　　　　说着，他又重重拍了一下阿彬的肩膀，催促道：“快点回去，都快五点啦，晚饭还食唔食？”

　　　　“可是……”阿彬犹豫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阿威细声道：“走啦，别疑神疑鬼的！”

　　　　阿彬哦了一声，重重踩了下油门，一路疾驰，接下来的路就没再绕了，大概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金杯面包车慢慢驶入一个破旧的小区里。

　　　　等车停下来之后，姚丰收和阿威领着他们进了一栋楼里，这是一栋七层的旧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他俩带着陆远他们气喘吁吁地爬到了七楼，用力敲响了一道厚厚的铁制防盗门。

　　　　不过没人开门。

　　　　阿威掏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之后，铁门才从里面被人打开。

　　　　“威仔，接到人了？”开门的人是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接到了，一切顺利。”

　　　　阿威说完，把身子微微一侧，让陆远他们三人亮了相。、

　　　　中年男子一个箭步走了出来，握着陆远的手，声音淳厚热情：“哈哈哈，欢迎欢迎，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把陆远和孙天宇三人笑着赢进了屋里。

　　　　一进屋，陆远他们顿觉眼前一亮，原来这小铁门之后别有洞天啊。

　　　　不过不等他们看个仔细，就听中年男子突然双手振臂一挥，大喝道：“家人们，拿出我们最真挚的热情，欢迎我们新来的家人。预备，起！”

　　　　“欢迎，欢迎！”

　　　　“热烈欢迎！”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来到我这里；一月一万五！”

　　　　“我行我行我一定行！”

　　　　“我能我能我一定能！”

　　　　……

　　　　霎时，整个大客厅里，站满了五六十人，口号震天，热血沸腾。

　　　　很快，陆远就发现陆青山也混在人堆里，跟所有人一样，挥舞着手臂，一脸的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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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　深入狼窝

　　　　客厅里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挥着手臂，兴奋地喊着一句又一句的口号。

　　　　穿着衬衣打领带的中年男子，带领着陆远他们三人穿过人群。

　　　　每经过一个人身边，他都会伸出手和对方用力击一下掌，喊上一句：“加油！”

　　　　对方便会亢奋地回应一句，“是的，我会成功的！

　　　　狂热！

　　　　充满着仪式感的狂热！

　　　　这是陆远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站定之后，中年男子热情地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