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夫人年纪越长,越孩子心性,以前那些端庄大度都是做着给外界看,自家人何需如此。她坐在红梨木椅之上,手持龙头拐杖,面上已经消除了一点失落,但是眼睛一直盯着沈秋河瞧。
“小孙孙,你何时给外婆找个孙媳妇儿回来?”老妇不止一个女儿,亦有别的孙子,但是他们都比不上沈秋河,没有他好看,也没有他聪慧。
沈秋河坐在位置上静默不语,对于这个问题他选择忽略。
可惜莫老夫人并不懂得放弃,“我的小孙孙,你年岁不小,也该成家立业,是否已有心仪的对象?”
或许他应该和琳琅一般,找个理由面于一难,“外婆……”
沈万澜早已习惯岳母的性子,在一旁安静的品茗,万万想不到事情竟然牵扯到他的身上。
“你可是我孙儿中长得最俊俏的,幸而没有遗传你爹的相貌,若不然真不好找姑娘家。”老妇说完,沈万澜一口茶水喷出,殃及到了离他最近的禹王妃。禹王妃嫌弃的嗔怪沈万澜一眼,又觉得自家男人狼狈的好笑。
“多大岁数,还不知轻重,上好的茶水都让你糟蹋了。”说虽如此,禹王妃温柔的用手帕先替沈万澜将脸擦拭干净,再整理自己的仪容。“你莫听我娘胡说,明明长得俊俏,只是不知打理自己。”
沈万澜抓住禹王妃的手,眼含深情的看着她,“娘子~”他平日话少,可该会的不需要别人教,至少与妻子之间的情趣,作为禹王的沈万澜还是能够不学自通。
“相公~”禹王妃老脸一红,外人都道禹王一身杀气,冷酷无比,禹王妃却觉得那些都是把她迷的晕头转向的魅力点。
沈秋河习惯爹娘的腻歪,安然自若当做没看见,可是小半年未见女儿女婿的莫老夫人受不住,龙头拐杖猛的一敲地面,顿时咚咚作响。“你们还记得此为何处,老妇为何人,想腻歪回房去,别打扰我和小孙孙叙旧。”
禹王妃轻推沈万澜一把,面色酡红,急忙转移话题,“娘~,过几日便是您寿辰,可有想要的礼物。”
老妇嘴角凝笑,伸手到禹王妃面前,“有,给我一个孙媳妇儿。”
即使是现代人灵魂的禹王妃也是猝不及防怔住了,这个礼物很玄幻,目前给不出手。但,也并非不可。
午宴过后,禹王妃把沈秋河唤到一旁,“儿子,去把你琳琅妹妹带过来给外婆瞧瞧。”
沈秋河皱眉,神情依旧冷淡至极,“她不愿来。”
“你哄谁?想办法迷晕她,打昏她,色/诱她,总而言之,你必须在外婆寿辰之前把琳琅带过来。”禹王妃对沈秋河千叮咛万嘱咐,目的很简单,把琳琅带过来便可,沈秋河仍在犹豫。禹王妃不停催促:“快去,用你轻功……”
最后沈秋河如禹王妃所愿,他是被踹走的。沈秋河提气轻跃在树梢,不到半日便回到江源镇,然而禹王府内却没有琳琅的身影。沈秋河询问琳琅院内的婢女,婢女告诉他,琳琅在他们走后不见了。
沈秋河:“可知她去了何处?”
芳草:“奴婢不知。”
详细了解后,门外的守卫曾经看到琳琅。
沈秋河:“怎的没人拦着?”
守门护卫:“小姐说回玉满堂。”
张柯拨弄算珠的时候,看到台面纸上忽然出现一支手,他抬眼望去竟然是沈秋河。张柯连忙放下算盘,恭敬的施礼数,“不知东家大驾光临,可有要事?”
奇怪,东家不是去香林了,为何此刻出现在这里。
玉满堂内座无虚席,小二们都在招呼客人,沈秋河只好询问掌柜,“我问你,你可曾见到琳琅?”
“琳琅!她早前还在,齐公子进了后院,就把琳琅和青衣带走了。”幸好近来后厨人手够多,若不然一会儿走一人,定是来不及上菜,是以张柯睁一眼闭一眼,任由他们而去。
沈秋河一步步追问;“他们去了何处?”
“这个……齐公子没有交代。”
“走了多久?”
“我……不太清楚。”
“何时归来?”
“也,不知。”张柯说完低下脑袋,莫名而然,深感歉意。他比沈秋河年长几岁,但气势不及,果然只适合拨弄算盘。
沈秋河挥手,面色沉重,“罢了,我自己去找。”
张柯朝门口大喊,沈秋河的身影已经瞬间消失不见,“东家,需要我给你准备……”马车吗?
‘真是奇特,以前东家可不会关心这些问题,难不成真把琳琅当做妹妹,怕妹妹出门在外有危险。齐公子与东家乃至交好友,琳琅长得也不是那般出众,以齐公子的口味根本看不上琳琅,话也不能说绝,琳琅这姑娘虽长相不出众,但性格讨喜,应该很少有人不喜欢她。’
“掌柜的,掌柜的……”小虎伸手不住地在张柯面前左右晃动。
张柯打落小虎的爪子,嫌弃的看向他,“何事?”
“我瞧您目光呆滞,以为您白日撞邪,这是在呼唤您的魂魄归来。”小虎子似模似样的双手在半空比划一阵,“掌柜的放心,我曾学过招魂术,您看,您魂魄就给我招回来了。”
结果小虎说完遭到张柯的书籍殴打,“干活去,再敢胡言乱语扣你工钱。”
“别呀,我立刻就去收拾桌面。”比起闲谈,还是工钱最重要,小虎子已经忘记自己想问的东西,匆忙拿着抹布收拾台面。许久后他再想起,已经天黑。“我好像看到东家了?”
从齐王府出来的青衣和琳琅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玉满堂,她们拿着齐王赠予的赔礼金上集市吃吃喝喝,直至夜幕降临依然没有回去的欲望。她们俩虽然来到江源镇已有些日子,但是许多地方未曾到访。
“琳琅,齐公子日后会不会找咱们麻烦?”青衣左手拿着一只灯笼,右手勾着一个鬼面具,身侧的琳琅同样,青衣那只灯笼是兔子造型,琳琅的是荷花造型。
这几日恰巧鬼门开,民间有传言只要戴上鬼面具,那些鬼怪就不会把你抓走,是以大街上到处都是佩戴鬼面之人。青衣嫌弃自己的面具丑,死活不戴,琳琅则是刚入手便戴上了。虽说是鬼面,但是各具形态,青面獠牙,恐怖至极。
琳琅摸摸面具,它除了眼睛和鼻子有洞口,说话完全被隔绝在里面。琳琅轻拍青衣的肩膀,表示安慰,青衣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她勾住脖子,亲昵的蹭脸颊。
“哎呀,琳琅,你这是和小黄学的招式吗?但有必要带着面具膈应我,很疼啊~”青衣嫌弃的推拒琳琅,却无法推动分毫。
“青衣不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嘿嘿。”琳琅掀起面具,终于可以说话。
“是是是,你现在能耐大了,乃禹王府千金小姐。”青衣努力迎合琳琅,不想打击她自信。虽说禹王和禹王妃收她为义女,但这个义女未免太不尽责,明明摆脱了平民身份可以享受安逸的生活,却依旧来底层找罪受。“琳琅,先前其实你可以亮出禹王义女的身份,为何……”
面具底下琳琅淡然无波,许久之后她摘下面具告诉青衣自己的理由,语气还特别欢快,“好玩。”
青衣掏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说的是好玩!”
“对呀,你不觉得这样造成一些误会特别好玩吗?”琳琅说完戴上面具,与青衣保持一段距离,然后开始调皮的大笑。
从青衣的角度看,只能听到一阵闷笑,“好你个琳琅,换了身份就是不一样,不仅拿别人玩笑,还把我也算进去。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
………………………………
40,梦琳琅秀玉郎(二十七)
晚市热闹非凡,人也多,片刻之后青衣已经看不到琳琅的身影,她喊了无数遍琳琅,迟迟得不到回应,内心有些害怕。
“琳琅你不要吓我,快出来呀。”青衣询问路人,“请问你们有看到一个带着鬼面具的女子吗?”
那人伸手一指附近,“这全都是。”
由于传统习俗,是以大街上可以看到许多戴着鬼面具的人们,青衣想要从这些人中找到琳琅,确实有些困难。
渐渐的热闹不再,附近的人们一个个归家,而青衣仍然没有找到琳琅。她猜想琳琅大概先行回到玉满堂,想看自己焦急的样子,但是当她急匆匆赶到玉满堂时,仍未发现琳琅的身影。
琳琅究竟去了何处?
——
“就是她吗?看着并不出色,跟府上丫鬟差不多。”
“娘,您别瞧她这样,其实是个活宝,可逗了。”
“如此,我期盼她醒来会以何种表情面对我们。孙儿呢,辛苦他了,让他赶紧歇息去。”
“岳母,秋河在一刻钟前已经与您退安,回去房间了。”
“瞧我这记性,怎的忘了呢,来人,给孙少爷准备一些补品,让他醒来便能喝到。”
琳琅好眠被打扰,她睁开一双朦胧的眸子,看到面前无数的人影,“鬼门开,好多鬼。”紧接着,她又睡了。
沈秋河途径集市,听到青衣大喊琳琅,正巧有一女子向他跑来,沈秋河看到那人身形与琳琅有七分相似,便猜测是琳琅。直至打晕她,掀开了鬼面具查看,沈秋河才确定此人确确实实是琳琅。
天明鸡立,清晨之时,沈秋河踩着第一缕阳光,肩上挂着琳琅进入香林首富之府。他乃习武之人,一夜未眠并不碍事,几个调息便能恢复精气神,只是为了避免其他问题,沈秋河选择正常入眠,一切事等他醒了再说。
那时沈秋河带着琳琅从天而降,可把一群人吓坏了。原因为何?他们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少爷如此对待一名女子,这名女子该说是荣幸还是苦命呢!之后他们了解,这名女子果真不简单。
小厮在沈秋河房外守着,若是听到里面有动静,便知沈秋河醒了。很长一段时间,小厮终于听到了男子低哑的嗓音,随即轻叩门扉进行确定,“孙少爷您醒了吗?”
沈秋河赶了一夜的路,辛苦说不上,他把琳琅打晕了,路上很是安静,“有事!”
“夫人准备了人参鸡汤给您补身子,这会儿还是温的……”
“拿进来吧。”
沈秋河梳洗完毕,开始喝参汤,将一盅参汤喝完,他才不经意问了一句:“琳琅醒了吗?”
小厮站立在一旁,即使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整个府内早就传开了,今日一早孙少爷带着一名女子回来。“孙少爷,您口中的琳琅可是带回的那名女子,听说她已经醒来。”
“哦,可有其他反应?”沈秋河用小厮递来的热巾帕擦拭双手。
小厮把东西收拾到一旁,“这个小的不知。”
沈秋河挥手,他亲自去了解情况,“罢了,你退下吧。”
琳琅清醒片刻,又继续睡。再次醒来发现身处在陌生的环境,周围还是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人,难不成她被绑架,可是她为禹王义女的身份并没有告知天下,谁会吃饱了抓她来威胁?
入眼的一切东西看起来十分华贵,不像是寻常之物,她被一个有钱人绑架了?
这边琳琅陷入发呆,另一边盯着琳琅的下人们不住对她投以好奇的视线。他们被吩咐,若是床上姑娘醒来,一定要好生伺候,切不可怠慢。
“姑娘,您渴了吗?”
“姑娘,您饿了吗?”
“姑娘,这是锦阑苑最新出的款式,您看合不合身,要不要换一件?”
“姑娘,您的鞋脏了,我给您换一双干净、合脚的。”
耳边叽喳不停,琳琅开始回神,他们口中的姑娘莫非唤的是她!“此乃何处,你们又是谁?”
收到消息而来的莫老夫人缓缓走近,“这里是香林莫府,我是你外婆。”
“外婆?”琳琅喃喃自语,香林,名字听着很耳熟。
莫老夫人不愧是禹王妃娘亲,性子相差无几,琳琅一个疑问句,应是掰成肯定句。她顿时热泪盈眶,一把抱住琳琅,“诶,我的宝贝孙女啊!”
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本该没有任何感情,但其实莫老夫人算是第二次见琳琅,那会儿她还说她们是鬼。
白枂翊:我该怎样回复?热情的喊外婆,还是大声质问对方到底是谁?
被抱住的琳琅浑身僵硬,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把事情问清楚,若不然以后出丑了该如何是好。
“外婆?可我没有外婆啊!您是不是误会了,难不成还是我在做梦?”说完琳琅为了验证,狠掐自己的脸颊肉,“疼,不是错觉?”
莫老夫人还从未见过这般傻气的孩子,“我是沈秋河外婆,便是你外婆,如此也没有说错。”
“可我不是在江源镇吗?对哦,这里是香林。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系统为了促进发展,所以给她制造的机会。
床上小姑娘自问自答,完全忽略她面前的莫老夫人。当其他人以为她仍然陷进死循环的时候,小姑娘一跃而起,抱住了看戏中的莫老夫人。
琳琅放开莫老夫人,“外婆您好,我叫琳琅,是……”
“我晓得,你是云娘的义女,之前让你来参加我寿宴,还被拒绝了。”莫老夫人说话的时候神情哀怨,活脱脱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儿。
白枂翊:她没有外婆,跟老年人应该如何相处,对,当孩子哄。
“外婆您冤枉,我不是故意。能作为您的孙女,我倍感荣幸,怎会嫌弃您呢!别伤心,笑一笑,十年少,外婆长命百岁。”琳琅用手指给莫老夫人画出微笑,甚至调皮的戳戳莫老夫人的酒窝坑。
在场的下人全被惊吓到,莫老夫人在整个香林可是以严肃著称,只有在亲人面前才会放软一些,这姑娘名义上是莫老夫人的孙女,毕竟不是嫡亲,两人又是第一次见,胆子未免太大了。
莫府的男主人在很早的时候已经去世,整个莫家能够发展成目前的大户,莫老夫人功不可没。然一个人不能把自己绷太紧,否则情绪不对,极其容易患病。
莫老夫人未恼,神情愉悦,心想,琳琅果真如女儿所说是一个有趣的孩子,看来以后日子不会无聊了。是以,当沈秋河来找琳琅的时候,莫老夫人正给琳琅不断加菜。
“瞧你这身子骨,想必是早年受罪了,来,多吃些,长点肉才好看。”在莫老夫人那个时候,胖一点是福气。
琳琅望着碗内已经堆成小山的食物,有种被当成猪的感觉。为何他们都觉得自己可怜,虽然村里生活比较单调,但是温饱不成问题,还有,她真的吃不下那么多。
“外婆,我吃……”不下。
莫老夫人如今终于有一个孙女,宝贝得很,孙女肤色有些暗沉,她房内有些上好的珍珠,回头让人磨成粉给这孩子使用,“你还想吃什么,说,外婆让厨房给你做。”
“不用,我够了。”琳琅连忙护住碗,心想如果撑死会不会就能回到原来世界了。
见此,沈秋河发出闷笑,声音虽小,但还是被听到了。莫老夫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宝贝孙子。“秋河,来看你妹妹啊!用膳了吗,我让人也给你准备一份。”
“外婆,孙儿已经吃过,来看看,妹妹。”沈秋河想给琳琅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却碍于有第三者,是以解释的机会拖后。
琳琅咬着筷子傻傻的看向沈秋河,她不断眨眼终于认清现实,果然是因为剧情需要,所以系统想法子把她送到了男主身边。琳琅忽然听到妹妹两个字,浑身一激灵,平时沈秋河总是唤她名字,妹妹这个词到是第一次谈起,有点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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