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茶尴尬地抬着满是泡沫的手,有点着急。
“接?”
慕倾茶点点头。
殷韶光划开接听键,走到慕倾茶身后,把手机放到她的耳边。
“喂?”
“茶茶!你怎么不在茶馆?你快来救我!”
电话里,虞若卿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了?”
“我外公不知道怎么和殷家的老爷子约着到茶馆来了。我给他们泡茶。”
“我外公说我泡的不好喝,白白浪费好茶,还说我骗他什么的……”
“都把我说哭了,还一直说!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然后呢?”
“你快来,泡壶茶堵上我外公的嘴!一提茶的事他就没完没了!”
殷韶光低头嗅着女孩的发香,拿着手机的手很平稳,没有半点不耐的样子。
直到电话那头传出“嘟嘟”的声音,他才
放下手臂,将手机攥到手里。
方才的电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过去吗?”
慕倾茶仍旧举着小爪子,说:“我先洗碗?”
看她那样,殷韶光一手揽着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然后走出了厨房。
慕倾茶脸仍旧羞得通红,手脚麻利地继续手中的活计。
两人到达老院那边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候以后。
两位老爷子正和慕嘉木喝茶,虞若卿不见,不知还在不在。
两人到茶桌前,礼貌地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然后坐下。
正好有些渴了,三杯茶下肚,慕倾茶无比满足地眯起双眼。她偷偷打量了一下虞若卿的外公,挺和蔼的老人家,不像会是把自家外孙女儿都凶哭的人啊。
殷老爷子眼睛在自家孙子和慕倾茶之间来回转,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慕嘉木看似全神贯注地泡茶,其实心里憋得慌,又不好在殷老爷子面前表现出来。
虞若卿听见动静,也出了中院,躲在门后面朝慕倾茶招手。
慕倾茶礼貌地打过招呼,起身找虞若卿去了。
虞若卿拉着慕倾茶进了中院的一个雅间,皱着小脸,一脸不开心。
“茶茶,我泡茶完全是按你的步骤来,为什么差别这么大?我也是持证数年的高级茶艺师!那壶茶我自己也觉得不好喝!”
慕倾茶思索了一会儿,说:“再泡一次,我看看?”
虞若卿想想也是,单纯的描述起来确实太抽象了。
很快取来茶叶,从雅间的柜子里拿出紫砂壶,开始冲泡。
她动作优雅流畅,坐姿也很稳,一看就是经常泡茶的架势。
慕倾茶不说话,仔细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喝着每一泡茶。
当虞若卿冲到第八泡的时候,慕倾茶让她停了下来,然后开始讲解。
“你这壶茶的问题,首先在于醒茶。”
“将茶投进烫过的壶里干醒一会儿,主要是为了让干茶在水汽中舒展开来,清香味冲破仓储过程中茶表面形成的壁垒。”
“你烫壶时候壶底水没倒干净,清香味出不来。”
虞若卿仔细回忆,确实是这样的。
“其次是水温。”
“这款茶是仓储了二十多年的陈年生普,冲泡的时候可以直接用沸水,只要煮水壶内水不再翻腾就可以注水,不用等水温度下降太多。”
“注水的时候要沿壶口一侧均匀注入,尽量避免直接淋到茶叶;水线不用提高,那样水温会下降。”
“然后就是出汤的时间。”
“第一泡你出汤太快,没有将茶叶丰富的口感泡出来,感觉水,汤单薄。”
“第二泡出汤慢了,茶汤太浓。”
“然后第三泡开始,你不管怎么泡,滋味都出不来了。”
虞若卿有些沮丧。
“这个茶掌握好是可以泡二十多泡的。你刚刚第八泡,味道口感已经和二十泡开外的尾水差不了。”
“泡普洱茶注重均衡,每一泡的火候都恰到好处,那美妙的香气和滋味可以延续很久。”
听完慕倾茶的话,虞若卿倍受打击。
她抬起头,问:“茶茶,这茶不便宜吧?我想着多练几次手,说不定就泡好了。茶的损耗你从我工资扣?”
慕倾茶单手支在茶桌上,思考了几秒,说:“确实不算太贵,春城门店也就九万八一公斤,这里是一样的价格。”
虞若卿眼睛瞬间瞪大,扶着紫砂壶的手抖了一下。
慕倾茶瞟了一眼落在壶承上铺着的软竹席上的壶盖一眼,继续说:“这个入门级的全手工龙头八卦老紫泥,我爸当时进货的时候也就一万六,养了有个五、六年了吧。不过这壶的作者三年前评上了国家工艺美术师,现在是传说中的大师?”
虞若卿闻言反射性地将手离开紫砂壶,然后小心拈起壶盖,仔细看了没裂了缺了,盖回壶上。
她哭丧着脸,说:“我算是知道我外公为什么那么激动了!”
“就刚刚这会儿,我手一抖,就浪费了数百块的茶叶,差点摔了一万多的壶?不,这壶得重新估价!”
“茶茶,现在我辞职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我准备把你聘请为咱家的首席茶艺师!”
“可是……”
“没有可是,你基础很扎实,多练习就能泡好了。”
“用那个九万八练?”
“呵呵,你想得美……”
………………………………
第22章 叶底入菜
殷老爷子见到自家孙子,瞬间满腔怨愤,开始唠叨。
“臭小子!你还记得有个爷爷吗?都快一个月没回来过了,回来还不回家,跑来这里干什么?”
殷韶光看着殷老爷子一抖一抖的胡子,无奈地摊摊手,放低声音说:“爷爷,我这不是刚出差回来吗?我听说你在这里才来的。”
“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昨晚。”
“那怎么现在才过来?”
“爷爷,我不是忙着追你孙媳妇吗?”
殷老爷子眼睛瞬间亮起来,笑得像只老狐狸。
“哦,那你以后都不用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
殷韶光假咳了声,瞟了慕嘉木一眼,小声说:“茶茶答应和我交往了。”
“好好好!反正以前都订婚了,不然咱直接准备聘礼了?尽快把婚结了,给老头子生个重孙带带!”
殷韶光看着有些忘形的殷老爷子,偷偷瞟了脸越来越黑的慕嘉木几眼。
“爷爷,茶茶说不让你们知道,我是怕你着急才说的!”
“还有慕叔叔茶茶也不让说,你们装作不知道行吗?”
“女孩子家脸皮薄,爷爷你这样会把人吓跑的。”
殷老爷子终于注意到慕嘉木越来越黑的脸,连忙说:“嘉木啊,你就放心吧,有老头子在,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这结婚的事我确实着急了些,毕竟我们家小光都二十八快二十九了……”
慕嘉木脸色缓和了一些,说:“殷叔叔,孩子们的事,我想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我家丫头还这么小,我不着急。要是她想结婚我是不反对的。”
殷老爷子瞬间感觉热腾腾的心凉了下来。殷韶光在慕嘉木刀子般的目光下,依然镇定无比。
被晾在一旁的褚家老爷子有些郁闷,这几人!当着自己这唯一的外人谈婚论嫁的真的好吗?
看着坐在自己身侧,清风霁月,芝兰玉树般的殷韶光,又想起自家外孙女之前的小白脸未婚夫,更加心塞了,一口接一口闷头喝茶。
慕倾茶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小碟子里放着一盘叶底,和虞若卿一起走进大厅。
方才碰撞热烈的老中青三个男人,默契地安静下来,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几口,一本正经的样子。
虞若卿还有些懊丧,像只小鹌鹑一样,在殷韶光旁唯一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慕倾茶端着托盘,走到慕嘉木身侧放下,饶有兴致地打开茶桌中间的两个紫砂壶看了几眼。
“这都是茶王寨98年?”
慕嘉木点点头,不说话。
慕倾茶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找出一个大一些的碟子,小心将壶里的叶底用竹茶针挑出来。
肥厚壮硕的叶底叶片叶梗完整,就算仓储了这么多年,肥壮的芽头依然完整柔韧。
褚老爷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盘叶底看,慕倾茶找出一个小碟子,用竹夹取了一些叶底,送到他面前。
褚老爷子用夹子拨了几下,再用手撵了几下叶梗。
“真是好茶!这茶卖吧?给老头子来几斤!”
虞若卿有些意外,说:“外公,这茶我感觉不是咱茶馆最好喝的呀!昨天茶茶泡给殷家爷爷那个才好喝!您不是只喜欢最好的一种茶嘛?”
“小丫头懂什么!这茶不论是树龄、工艺还是仓储,都很不错!易武山又是我的最爱,即使有更好的,我也不会错过它的!”
看着自家外公茶痴的模样,虞若卿重新低下头,不说话。
“对了,茶茶丫头是吧?昨天你们泡的是什么茶?”褚老爷子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是2001年的王子山茶。”慕倾茶大方地回答。
“这里还有王子山的茶!”褚老爷子一脸惊喜,“不行不行,今天喝太饱喝不下了!老殷啊,明天咱们约上老李几个,来好好喝上两壶王子山!你老小子,有好茶也不叫我!”
殷老爷子一阵无语,他一来聊天蹭茶的,好意呼朋引伴吗?要不是慕嘉木父女俩准备开始营业了,他才不带人来呢。
“卿卿,你回去让你妈妈给老头子弄张额度大一点的卡,明天我要买茶!”褚老爷字兴高采烈地吩咐虞若卿。
虞若卿的母亲是褚家独生女,家里的手工制衣坊到她手里已经传了十一代了。褚老爷子所有的资产目前都是她在打理。
褚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对普洱茶情有独钟,遇到钟意的都会买。只是这几年茶叶市场复杂,很少见他出手了。
虞若卿应了一声,继续低着头装鹌鹑。
慕倾茶将托盘里干净的叶底送去了厨房。
都是熟人,慕嘉木留几人吃晚餐。
殷家祖孙俩很爽快留下了,褚老爷子也不矫情,虞若卿就更不用说。
院子天井里,六人围着小石桌刚好坐满,几样简单精细的家常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是怎么做的?”殷老爷子指着桌子中间的一盘菜问。
“这是茶叶炒鸡蛋,就是泡完茶留下的干净叶底,再用开水烫一遍,裹上鸡蛋炒出来。”
慕倾茶娓娓道来,最后加了一句,“我家经常吃这个,不过仅限200年树龄以上的古树茶。”
除了慕家父女,其他几人都有些诧异,泡茶后的叶底还有这种吃法?
尤其是两位老爷子,之前自己到底是浪费了多少美味啊?
“倾茶丫头快说说,除了茶叶炒鸡蛋,还有什么吃法?”殷老爷子饶有兴致地问。
“新一点的茶叶我们还用来拌凉菜,老一些的就是炒鸡蛋了。不过听说还有人用茶叶鲜叶煮汤,凉拌的,没吃过那个。”
在两人说话的空档,一盘茶叶炒鸡蛋已经见了底,殷老爷子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抢到了最后一筷子,嘚瑟得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
殷韶光埋头吃饭,简直没脸看自家爷爷的嘚瑟样。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尤其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两位老爷子。
褚老爷子带着虞若卿走了,殷韶光也送自家爷爷回隔壁。
慕嘉木看着自家闺女,一直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到殷韶光转回来接慕倾茶回枫林苑,他憋在心里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只能看着别人家的臭小子,拐着自己宝贝女儿跑了。
车上,副驾上的慕倾茶有些疑惑地说:“我怎么觉得殷爷爷今天特别高兴,有什么喜事吗?”
………………………………
第23章 第一个VIP
“是有喜事。爷爷挂念了好多年的一件事有些眉目了。”
殷韶光表情清淡,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微笑着回答。
慕倾茶历来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见他不愿细说,也没追问,靠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停在枫林苑的时候,慕倾茶仍旧闭着眼。
殷韶光白皙的大手探到她额头上,温度正常。
他柔声问:“累?”
“有一点。”
慕倾茶睁开眼睛,轻声回答,然后继续说:“回去吧。”
殷韶光下了车,快速绕到副驾门这边,开门,拉着慕倾茶的手带她下车。
直到回到公寓,看着自己被攥在男人手里的小手,慕倾茶仍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惦记着是自己男朋友这事儿!
慕倾茶放好包,很自觉地倚到殷韶光怀里,问:“抚琴吗?”
殷韶光轻拥着她,那纤瘦的身形让人有些心疼,说:“先休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说着,便带着女孩到了她房门口,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把她塞进了房间。
第二天,殷韶光又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慕倾茶已经很努力早起了,依旧很难见到他。
云归记那边也开始彻底忙起来。
褚老爷子果然是个狂热的老茶客,品茶后的第二日开始,几乎天天到茶馆报到。有时候约了殷老爷子,有时候独自一人,有时候也约上了其他朋友。
慕倾茶当他是尊敬的长辈,自家的好茶不重样的亲自冲泡出来,好生招待着。
褚老爷子几乎每喝一泡都要存上一罐,特别喜欢的还会存不少。几天下来,茶叶加上存茶的各种罐子,褚老爷子在茶馆的消费很快达到之前春城门店最高级别黑卡VIP的额度,成了云归记燕京分店第一个黑卡VIP会员。
其实殷老爷子早就表示过要买茶,之后都在电话里被暮云归言辞拒绝了。暮云归交代过慕家父女,只要是殷老爷子需要的,无论是茶还是壶,或者是自家茶馆的商品,都不允许收他的钱。
慕家父女可是谨遵自家老爷子嘱咐,只要是发现殷老爷子对哪款茶有些喜欢,直接包好给他送到家里。
暮云归一来是感念殷老爷子尽心尽力照看老院这么多年,二来也是很珍惜这份纯粹的友情,才会如此。
刚开始殷老爷子还有些郁闷,总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受人照顾了,虽然那是暮云归一家,还是不太自在。
回头一想,慕倾茶很快就会是自家孙媳妇,自己的东西还不都是留给小两口?虽然他们不见得惦记,至少名正言顺,不是那什么,长者赐,不可辞吗。
比如,自己这间茶馆隔壁的老院,给慕家当聘礼,留了以后扩大规模什么的,真的是太适合了。
想清楚了,殷老爷子也天天跑茶馆,和老朋友唠嗑,和慕家父女聊天,简直不能再开心了。
褚老爷子的茶叶留了几罐子在茶馆里喝,大多数还是带回家了。
他每天雷打不动让慕倾茶或慕嘉木冲泡一壶自己的茶,喝饱了之后就抓着虞若卿用自己的茶叶练习,然后自己点评。
虞若卿就惨了,天天被从小宠爱自己的外公骂得体无完肤,心里那个苦啊。
不过想着反正茶叶是外公的,心里的负罪感少了一些。
心理压力一小,茶艺进步飞速,挨骂的次数也慢慢少下来。
云归记慢慢开始热闹起来。
周边的私菜馆食客多是品味较高的人,还有一些眼尖的见到进出茶馆的几个有也来历的老爷子,也抱着好奇心走进茶馆。
爱茶的多半来过两三次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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