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暗暗叫苦,但不能放任客人乱走,要是出了意外,他担待不起啊,只好跟上,给武云昭指路。
走到了花圃前,伙计道:“客官,就这儿。埋了有一顿饭功夫了,活”“不”字还没出口,受到武云昭一记狠瞪,心里打了个突,住口了。
武云昭抓抓地面,徒手抛了起来,不一会儿后,抛出一个布包,触手柔软,略有温度。
伙计将灯笼近了近。
武云昭心说:“还有点儿眼色。”小心将布打开,将通体漆黑的猫崽儿托在手心,凑近鼻子,感受它有没有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对伙计道:“抱着猫,跟我上楼。”
伙计道:“哎”,心说:“这猫崽儿命够硬啊。”跟随武云昭回到屋里。
武云昭让母子二猫重逢。
大猫泪眼婆娑,抱着小猫儿舔舐,好不感人。
武云昭问道:“这猫是你的?”
伙计道:“不是,是我们掌柜的。”
武云昭道:“问问他多少银子肯卖?”
伙计劝道:“客官,您可三思啊,黑猫。”
武云昭道:“我认得颜色。倒霉算我自己作的。”
伙计看武云昭心志坚定,一拍手,说道:“您可真心善,成,我这就给您问去。”转身欲走。
武云昭道:“等等”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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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都是贱人
伙计再次转过身来,刚要开口问武云昭有何事吩咐,眼前一闪,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手心微疼,定睛一瞧,是一两碎银。
武云昭摆摆手,催促他赶紧去。
伙计得了银子,高兴,连声道谢,脚步飞快地去了。今日就算挨骂,他也不亏了。
小桃见武云昭抽出手帕给大猫擦眼角,笑道:“姐姐,你可真舍得。”
武云昭道:“死物还能比得上活物吗?”
小桃“恩”一声,点头道:“姐姐说的对。哎呀,这小东西真可怜,要不是碰上了姐姐,一定活不成了。”
武云昭笑道:“我是多管闲事。对了,小桃,你怕黑猫吗?”
小桃摇头道:“不怕啊。我听人说,黑猫是用来辟邪的,独猫是招财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儿的人都觉得是不好的。”
武云昭道:“猫又不会说话,人家说它辟邪就能辟邪,人家说它招灾就能招灾,除了喵喵叫,它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吗?”
这时,伙计回来了。
武云昭问道:“如何?”
伙计道:“客官,我们掌柜的说了,大猫养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送走了它就是割肉,心疼啊。”
武云昭道:“不卖?”
伙计忙道:“不、不,卖,卖。”
武云昭脸色微沉,说道:“那就别废话,姑娘我听烦了,可就不出银子了。”
伙计赶紧道:“大猫五两,小猫算送您的,不要钱。”
武云昭道:“小桃,给银子。”
小桃乖巧道:“是,姐姐。”背过身,拿出五两银子,转身递给伙计,不忘横他一眼。
伙计不恼,陪着笑退出去了。
武云昭骂道:“当奸臣想着表忠心,当婊/子还想立牌坊,都是贱人。”
次日一大早,武云昭带着小桃,用篮子挎着两只猫早早离开了这个叫做“悦来”的客栈,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踏进这家客栈的门。
马车行到半路,忽然“嘎吱”一下,骤然停住了。
武云昭和小桃一前倾,一后仰,险些撞在一起。
武云昭问道:“怎么了?”
只听车夫哆哆嗦嗦道:“姑娘,碰上强人了?”
武云昭皱眉,心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路一条,还能有强人?”正要掀开车帘看看,只听外头有人粗声粗气道:“车上的姑娘,下来让爷过过眼。”
小桃害怕,抱着武云昭的胳膊,轻声道:“姐姐,怎么办?”
武云昭道:“别怕,看一眼就看一眼,又少不了
一块肉。小桃,给我几两碎银子。”
小桃道:“姐姐,几两打发不了吧,多给点儿。”
武云昭笑道:“给多了,我怕他们受不起。”拍拍小桃的手背。
小桃不知武云昭意欲何为,但还是听话将钱袋拿了出来,递给武云昭。
武云昭笑道:“你还真大方。”将猫塞进小桃怀里,钻出了马车。
小桃心中祈祷:“老天保佑,老天”第二遍的“保佑”还没念完,忽听外头“哎呦”一声。
小桃心头一跳,回过味儿来,才分辨出那一声“哎呦”是男子声口,不是女子口吻,大感奇怪,但能确定的是,武云昭无碍。
小桃大了大胆子,挑开帘子偷看。
只见武云昭护在马车前,在她的对面,有一个胡须满脸的汉子倒在地上,抱着膝盖打滚,另有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四个人站在那汉子之后,手里拿着木棍、菜刀,高举着,神情凝重地看着武云昭,竟然是害怕模样。
与其说他们是强人,倒不如说武云昭更像强人。
这想法突如其来,小桃觉得怪怪的,摇摇头,专心看着。
只听那滚了满身土的胡须男喝道:“臭娘们,你使妖法。”想要爬起来,但整条腿都麻透了,使不出力气,抬起半个身子后又倒下了。
武云昭这一世是手拿绣花针的弱女子不假,但基于她曾为一代高手的历练,她眼光毒辣,招式不落,唯独欠缺的就是内功罢了。
武云昭一出马车,先发制人,趁着弯腰之际,甩出一块儿银子,正中那大汉膝盖要穴。若她内力高强或是劲力奇大,那大汉要么是被点定,要么被打断腿了。饶是如此,这一下也让大汉一时站不起来了。
武云昭厉声道:“你再骂一个试试?”秀眉扬起,娇容含煞。
胡须男已然吃亏,按道理讲,他不该硬碰硬。但他是个浑人,心想怎么能被个女子压住了,况且,他不懂武功,看不清武云昭的手法,一门心思以为她用了邪术,怎么能不怒,回口道:“再骂就再骂,你个臭娘们,小妖女。”扬起手,招呼道:“兄弟们,给我骂她。”仍躺在地上,竟不让兄弟们将他扶起。
身后四个兄弟也是头铁,哪怕看到了带头大哥的惨状,却好似没看到一样,大哥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句一句“臭娘们,小妖女”骂了出来。
武云昭眯起了眼睛。
胡须男见她气得脸红,默不作声,以为她被弟兄们的气势吓住了,自以为得意,向着武云昭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带头大哥笑了,四个小弟一起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以至于他们没看到,武云昭将钱袋倒了个干净,手
里抓了一把碎银。
或许让美女吃瘪,在美女面前耀武扬威让五人产生了快感和成就感,他们的笑得越来越开怀,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大声,浑似忘了自己的目的是劫道一样。
武云昭听他们笑得快断了气,呼哧、呼哧的,决定不忍了,大喝一声“着。”
这一声娇叱中气十足,振聋发聩,突如其来。
五个汉子被吓了一跳,收了声。
胡须男掏掏耳朵,怒道:“叫什么?”
武云昭不答话,转身作受辱奔走状。
胡须男见了,扭头笑道:“到底是个娘们”余下的难听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啊”一声大吼,又开始在地上打滚。
四个小弟正低头听带头哥哥的高见,忽见他面目扭曲,虎吼一声,翻滚不停,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过了一刻,其中有一个脑子较灵光的,猛地抬起头来,指着武云昭叫道:“妖法,小妖女施妖法了。”
余下三人闻言,跟着抬起头来,六目睁大,骇然不已。
原来,武云昭非但没有奔走离去反而走上前来。
只见她双臂挥舞,似有章法,似无章法,衣袖飘飘,令人眼花缭乱。在她的动作之间,银光乍现。
银光如数十道流星,激射眼前。
四人避无可避,慌乱中互相碰撞,紧接着,但觉身躯、四肢,疼痛点点。疼痛扩张、蔓延,最后竟令他们四肢酸软,体力难支,接连倒地,与他们的带头大哥一样,翻滚不停。
他们只是突起坏心来打劫的普通汉子,哪里受得住点穴折磨,一时之间,满地呜呼呻吟。
车夫在武云昭侧方,见了她拿取碎银当暗器投掷的过程,清楚眼前情景并非妖法所为,但忍不住对这等高妙的手段折服、惊骇。
谁料到,小小女子竟有这般本领呢。
武云昭冷哼一声,眼睛斜睨,目光落到车夫手中的马鞭上。
车夫打了个寒战,霎时会意,踩着碎步上前,恭恭敬敬将马鞭双手奉上。
一盏茶功夫后,五个目肿鼻青,鞭痕条条的汉子跪倒路旁,恭送马车离去,直到马车没有了踪影,他们才互相搀扶着,拾拣地上的碎银。
这是武云昭留给他们的医药费。
好不容易将银子捡起后,五人刚要走,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男子,飞将军一样,从天而降,横剑拦在他们面前。
五人见来者汹汹,心中大骇,就要跪地求饶,求放过。
可他们尚未开口,身子也才微曲没有跪实在,却听那黑衣男子沉声道:“把衣服脱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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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锦绣年华
这日,“锦绣年华”开张。
锦绣年华的原身便是那风花雪月却害人不浅的飘香院。
距离武云昭从青州府回到白兰镇有一个月光景了。
在这一个月中,武云昭层层打点,将飘香院这块地拿到了手,支撑起了自己的营生。
曾经云**雨的飘香院,如今云消雨霁,摇身一变,成了主营刺绣、成衣和胭脂水粉的正经店铺,白天开,晚上闭。
武云昭意在锦绣江山,自忖貌美端方,年华正好,便取名“锦绣年华”。
揭匾之后,武云昭说了一段开场白,转身入内打点客人。
借着飘香院的名声,这块儿地很出名,旁的宣传都不用,哪怕是出于好奇,也有很多人想来看一看。不止男人们要来,女人们更要来。
女人们来这儿,一是为了华服美妆,二是要看看风月场到底是个什么布置,寻找、寻找曾经“污秽”的影子,哪怕她们明知道此地早已今非昔比,焕然一新,干干净净,绝无腌。
不过,男客比女客还是要多一些的。
武云昭在大堂应付一圈,见没什么好操心的,带着小桃上了二楼。
小桃指着楼下,问道:“姐姐,咱们是女人的营生,怎么男客比女客多呀?来给家里的女人买衣服,买胭脂水粉吗?”
武云昭靠着栏杆,望着下头,笑道:“若真如此,那就好了,说明家里的女人有人疼。”微微叹息,说道:“可惜啊,来这儿的男人大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说着为老婆,为老娘挑物件,实际上呢,你瞧,一双双眼珠子都在咱们的姑娘身上,这是色心不死,以为我这里背地里还干那调调,寻机会呢。”
飘香院垮了,一众姑娘“失业”,无处谋生。
武云昭既然接了手,也不能不给人生路,于是便将愿意从良的姑娘收入麾下,让她们当绣娘、裁缝、柜姐儿。
院里的姑娘就算上了岸,短时间内,也脱不了一身的风尘,举手投足间,很有风情,很勾人,自然的,很受欢迎。
或许,人们总是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心里想什么,外头的事情就必然如自己所想一般。贼心不死的男人们坚定地以为,这里只是换了个壳子,盖了层遮羞布,内里还是一片香风阵阵,红尘滚滚。
小桃探头又瞧了瞧,忽然感慨道:“反正是说不清的,说了也没人信,咱们一直正正经经的就好,到时候,自然没人随便污蔑。”
武云昭听她一番话饱含沧桑的味道,微微一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有时间费口舌,不如多挣银子。”
小桃重重点头,笑道“恩。”
然而,贼心不死的又何止男人呢。
陆陆续续的,有七八个姑娘跟武云昭告了辞,重拾就业去了。在距离锦绣年华十五间店铺的地方,曾经飘香院的头牌彩蝶开了一家丽香院。丽香院便是她们的去处。旧友重聚了。
武云昭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人出现,不觉得奇怪,更不会因此不满。
只要有人提出要离开,她立刻结工钱,不耽误人家痛痛快快挣钱。
从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个女人,只要不良过,在很多人的眼里,她是一辈子都不能良的。哪怕她最后成了贤妻良母,旁人见了仍要揭出那些旧事往她身上泼。可恨的是,事实如此,百口莫辩。
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浪/女回头如何,没听人讲过。
心志坚定的,忍得了指指点点,新生有望。心智不坚定的,忍不了是是非非,重新下海,按着旁人的心意活下去,也是一种活法。
人啊,总是喜欢为难人的,见你好,要指点,见你不好,更要指点,反正,不管怎么活都不能尽如人意。
世道如此,说不得。
又过半月,锦绣年华里的人才算定下了。
壤内也要安外。
花儿想独自美丽,也得防着蝴蝶、蜜蜂。
武云昭再一次将毛手毛脚的男客赶出了门,赶到了大街上,踹到了地上,木棒一指,点在那人颏下,待瞧热闹的人围了过来,厉声道:“我再说一遍,老娘这儿卖刺绣、卖成衣、卖胭脂水粉、卖首饰,唯独不卖笑。”踏上一步,踩在那人胸口,木棒挥起,指向左侧,说道:“十五个铺子之后,丽香院,你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老娘绝对不管。”脚上加力,喝道:“听到了吗?”
那人“哎呦”一声,求道:“听到了,听到了,姑娘高抬贵脚。”
武云昭瞪他一眼,撤下脚来,返回一步,将木棒交给小桃,从小桃手里接过小黑猫抱在怀里,抚了抚,冷冷道:“送客。”
这时,武云昭聘用的掌柜兼账房先生,吕中,拿着银子走上前,将地上人扶起,笑道:“客官,医药费。”将银子塞在那人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给他拍干净土,捡起地上的折扇,重新递还,单手一摆,道:“请吧。”
那人“哎”“哎”两声,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这一套赶人、打人、训斥、递棍、抱猫、收拾、送医药费的流程不知道做过
多少遍了,武云昭、小桃和吕中搭配很默契了。
小桃道:“我还以为读书人都是好人呢,没想到,也这么不要脸,动手动脚的。”
武云昭阴阳怪气,扬声道:“没听过吗?斯文败类,衣冠禽兽,顶着书生的皮,干流氓的勾当,也不知道圣人言读到哪里去了。无耻。”招招手带着人返回。
瞧热闹的人犹自未去。
这条街上的人看着情景也看习惯了,但每回看到了,还是兴致勃勃的。
见武云昭入内了,有人道:“嚯,这位女老板够厉害的。”非要加个“嚯”字开头的。
有人接道:“她要不厉害,一屋子女人岂不是要受欺负?瞧你面生,第一来我们这儿吧。”
那人道:“是啊。”
另一人接道:“难怪,运气好,刚来就看到我们街上一大风景。呵呵,跟你说,这不是第一个被打出来的,算一算,十好几个了。这也不是最惨的,有一个差点儿被断了腿,老板娘扬言下次见了他,要让他断子绝孙,嘿,嘿,那人到现在还不敢上街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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