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妈的手有些疼,特别是方才并起的五指,现在她连握拳都在颤抖,但比起白刑要好上不少。刺客最必要的素养就是抓住时机,得势不饶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刺客其实很流氓,很无赖。
奶妈动了,身隐于风,意凝而不露,在白刑眼里,她彻底消失了。战斗本能和直觉会帮助他规避危险,但那是在心足够冷静的时候。奶妈的第一下已经让他心乱了,这个时候,本能和直觉反而会害了他。
白刑闭上了眼睛,仔细地感受着四周,很快,他感受到了异样的波动,是在右边,他毫不犹豫地往左边垮了一步,但这一步没有跨实,那巨大的脚悬停在半空,看上去很是滑稽。白刑收回了步子,往后挪了半步,又往斜后方跳了一步,他感到周围都是风险,因为,风,无处不在。
在他踏出第五时,真正的风找到了他,缠住了他的脖子,顺着他跨步的方向,轻轻一甩便将他砸到了地上。烟尘中,奶妈的身影显露出来,双腿正缠着白刑,将他压在地上,双掌按在他的后脑,劲力在掌心凝聚,正打算轰上去,却又退开了。
下一瞬,无形的劲力从白刑后背冲天而起,天空的乌云被轰开了一个大洞,阳光从其中射出来,照在白刑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却是冷冰冰的。白刑从地上的人形大坑爬了起来,看向站在高空的张月,那双黑白瞳盯得他心里发毛,也许从一开始真正需要对付的不是那个小姑娘,而是这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出过手的张月。
感受到白刑的目光,张月很不要脸地躲到了老黑的背后。“敢情你让我不要出手,就是为了这个?”老黑诧异地偏头看向动作极快的张月,问道。
张月也不否认,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刺客游走输出,肉盾保护辅助,这不是刷boss的常规套路吗?”
老黑摇了摇头,张开火翼,将张月保护了起来,自己则是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用鼻孔对着白刑,虽然这个模样在别人看来,其实很幼稚,甚至有些滑稽,但老黑觉得这是一种蔑视,应该是很帅,所以摆得很自然。再说,他自己也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躲在别人身后很舒服吗?小眼睛。”白刑冷冷地说道,一边说,一边迈开大步跨过了数千米的距离,实实在在的一步登天。感到那压迫而来的气息,老黑身上缭绕的火焰雀跃起来,那是一种兴奋的情绪,他双拳紧握,挺起胸膛,傲然地迎向那滔天的气势,但他没有出手,因为不需要。
奶妈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周身一尺。
风,又变得狂暴了。天上的乌云被吸引过来,在天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是闪耀的雷霆。白刑身上那破烂的衣衫被疯狂地吹拂,拍打着他强壮的身躯,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他依旧找不到奶妈,或者说,奶妈此刻就是那乌云,那雷霆,那狂暴的风。
轰!
雷光撕裂苍穹,从漩涡中坠落下来,撞上了狂暴的风,凝成一个巨大的直径百米的雷球,也不管张月和老黑两人,当头砸了下去,大地瞬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方圆千米,被大火席卷,寸草不生。更不要说此刻在天空中疯狂肆虐的雷霆,空气中都满是暴躁因子,在碰撞,在挤压,在融合,冲击波席卷,乌云渐散,天地间一片清明。这时,太阳终于可以展现出它完整的身姿,但比起方才的雷光球,似乎少了几分威势。
张月和老黑从一片落地的黑色羽毛中走了出来,赤裸着上身,裤脚上还燃着火,身上冒着青烟。老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虽然对自己的样貌没有什么影响,他又俯身借着张月裤脚的火焰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说道:“我平时是不是太纵容她了?这是谋杀亲夫和亲弟啊!”
张月和老黑要了一支烟,也借着裤脚上的火点燃后,才将火焰拍灭,惬意地吸了一口,“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高空,白刑头上的短发根根直立,背对着太阳,将他衬托得如同神袛,但如果可以看到后背那一片焦黑,还有淡淡的血迹,便知道他到底有多狼狈,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神色愈发难看,浑浊沧桑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恐惧,“我真的变弱了,为什么?你的攻击,不应该这么轻松就打破的防御。难道,先前,你面对我,还敢留手?”
奶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隐于风中,寻不得踪迹,“我敢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要不要试试?”
“别嘚瑟,你的左手还能动吗?”白刑淡然地说道。
风中,奶妈捂着自己软绵绵的左手,她的手臂骨已经全部粉碎了,此刻正像一滩烂泥挂在肩膀上,右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满是血痕。方才的碰撞,她被白刑缠住了,雷光中硬抗了一下,那平实的一拳,却差点把她打成肉泥,若非及时爆掉了左手的骨头,削弱了拳劲,她现在应该已经粉身碎骨,湮灭在自己轰出去的雷光中了。
“你猜猜?”奶妈轻飘飘地挥出一掌,气流凝聚,化作一道飓风直刺白刑的心脏。白刑连忙后退,不敢硬撼,同时大手探出,直接穿透飓风的中央,气劲从掌心吞吐,嗤啦一声,天空上多了几道细细的裂缝。
奶妈脚步在风中虚幻地舞动着,别人看不见她,但张月却看得很清楚,此刻的奶妈就像是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后,举手投足潇洒自然,却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他忍不住问道:“奶妈以前是不是学过舞蹈?”
老黑吐出一口烟,笑道:“何止啊!你的老姐以前可是大小姐出身,别说舞蹈了,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贵族礼仪,她都会,而且顺手也教会了我。你忘了上回在欲之花的舞会上,我们的风度了吗?你姐她啊,是真正的贵族。不过,她有一样,不好。”
“什么?”
“咳咳咳,说实话,你姐她读书不咋地……”啪的一声脆响,老黑脸上多了一个通红的掌印,顺带着连嘴里的烟都飞了出去。
张月默默地闭上了嘴,方才奶妈本来要拍出去的手掌,转换了方向,顺手就甩到了老黑的脸上。他心里暗暗念叨:战况这么激烈,怎么还有空打队友?
天地之间,时不时传来一声震响,从天边打到地下,尘土飞扬,碎石乱舞,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云层也会被莫名其妙地吹散。战况陷入了僵持,奶妈也没有余力再分心了,
老黑和张月已经抽完了一整包烟,地上却只有几个烟蒂,因为过不久就会被风吹走。“真的不用我出手吗?我感觉不太好啊,奶妈打生打死,我们几个在这里抽烟,我有点过意不去。”
“差不多了,做好准备吧,争取一击必杀,绝对不能让他逃出去。不然永无宁日的将会是我们。放开身心,一定要挡住。”张月拍了拍老黑的肩膀,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的灰尘,目光遥遥望向高空,落在那和奶妈碰撞的白刑身上。
………………………………
第205章 空间裂缝渐渐合闭
天空上,狂风吹拂,清理出一片宛若大海一样的碧蓝,突然风停了那么一瞬间,划过白刑的后颈,溅起一片鲜红。白刑猛地向后撞去,双肘齐齐往后用力一撞,狂风变得慢了些,在百米之外洒下了一滩血液。
奶妈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和白刑碰撞了,她的右手正在颤抖,嘴角含血,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状态似乎不错,但她已经要维持不住此刻这种身隐于风的状态,体内的气被白刑的反劲震得有些乱,仿佛有一头野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白刑看上去曜比她凄惨不少,特别是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血腥味和焦味混成一种奇怪的味道在天空中飘扬,原本的两米高的身形竟然被打得缩水,现在只有一米八几,也不如先前强壮,皮肤开始变得松弛,眸子愈发的黯淡,失去了先前的光彩,白刑的寿命正在飞速流逝,随着他的力量。他已经没有筹码再耗下去了。白刑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双手在胸前捏了一个印法,他引爆了留在奶妈体内的气劲。
砰的一声闷响,风停了,奶妈咳着血显露出身形,面色更苍白了,娇小的身躯在白刑面前就像个小女孩儿一样。
白刑长出一口气,身体想泄了气的皮球,急速收缩,岁月开始在他的身体上显现出来,只是一口气的时间,白刑从一个壮汉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半身入土的病怏怏老人,他剧烈地咳嗽着,血液从已经掉光牙齿的嘴里吐出,夹杂着内脏的碎片,“总算把你给揪出来了。”
奶妈倒不惊讶,她从来没有奢望可以一直这么耗下去,被揪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奶妈甚至觉得自己撑得时间已经超出了原本的计划,“现在的你还有力气和我打吗?说到底,你只是一个怕死的糟老头而已。”
“试试?”白刑操着沙哑的嗓音,吐出每一个字,仿佛都要用尽的力气,现在他的样子,的确给人不了多少威慑,但他依旧走向奶妈,颤巍巍的,每一步的距离却都控制的很好,分毫不差,而他的气势也随着步伐,一层一层叠加,他不只是在走路,也是攀登,当他登到巅峰时,便是拼命的时候了。
奶妈没有动,她在等,等白刑过来。白刑在蓄势,她何尝不是,周遭的气流愈发安静,一切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白刑越走越近,奶妈却巍然不动,动静之间,相互有着独自韵律,开始在碰撞。空间无声无息地剥落了,裂缝从缺口处开始蔓延,空间乱流从裂缝和缺口中涌了出来,却在两人气势的威逼下,顺从得像只小兔子,只在周围形成一方不可侵略的结界。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空间崩坏的速度在加快,已经承受不住这两股气势碰撞间产生的压力,爆炸随时有可能发生,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谁也不知道风何时开始咆哮,雨何时开始倾洒。
张月的灵魂力在这一场战斗中第一次全力施放,瞬间将这个小天地囊括其中,脑海里呈现出一个别样的天地,在他的视野里,一切事物都被剖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放慢了无数倍,他再一次掌控了这个世界。
“要开始了,做好准备。”
张月两指并起,只听锵的一声,黑白剑从指尖弹出,在地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裂缝,但有多深就不得而知了。这一声,就是点燃引线的火花,真正的爆炸降临了。
奶妈终于动了,在白刑走到自己面前不过一步位置时,她迈开了步子,光溜溜的赤足很小,看着有些别致,是在想不通这样的玉足是怎么把天空踩塌的。白刑前进的身形第一次停了下来,他漠然地看着奶妈,挺起了胸膛,干枯瘦削,透过皱皱的皮肤,甚至可以看到那一根根凸起来的肋骨。
奶妈的拳头贴了上去,天空中的气流开始狂躁,而后瞬间平静,一动一静之间,气劲已经在拳头上压缩了无数次,最后伴随着奶妈的拳头往前的轻轻推动,穿透进白刑的体内。
砰砰砰砰……一连数声闷响,将白刑的咳嗽声掩了去,但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是没办法掩盖。奶妈满脸的血污,衣领上也被染红了一片,那都是白刑的血,缺乏生机的血液,散发着死亡腐朽的味道。奶妈推着拳头再往前踏了一步,脸色却变了,他感到了白刑体内突然爆发的力量抵挡住了她的二次攻击。而后,白刑的身体在她惊诧的目光下迅速膨胀,岁月的力量从他身上消失,他打破了时间的禁锢,他在返老还童,旺盛的生机喷薄而出,化作最精纯的气,白刑借着奶妈的攻击,一朝梦回巅峰,
看着那身姿挺拔,长发飞舞,面容俊逸的白刑,张月和老黑都震惊了。张月推了一把老黑,大喝道:“死都要扛住了!”
“废话!那他妈是我的女人!草,这老头子怎么长得这么帅?”老黑火翼张开,卷起一股热风,一跃升上高空。
白刑瞥了一眼正在逼近的老黑,笑道:“你说他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死了,会不会很生气?”
奶妈尝试着抽回自己的拳头,却发现白刑的胸膛像个无底洞一样,正在疯狂吞噬着自己的力量,甚至还有生命力,白刑这是打算把自己吸干了啊!
“我不知道,因为这家伙永远也不会看到这一幕!”奶妈伸直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右手还黏在白刑胸膛,之间流动着黑色的气流,左手往后打开,指尖流动着白色的气流,一黑一白形成一个完美循环,在奶妈周身画了一个圆。那些被白刑吸过去的力量,竟是转了一个周天,重新返回到奶妈体内,运行一个周天又转入白刑体内。
白刑面色有些不自然,“你这是在和我双修?”
奶妈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种周天循环看上去的确很像双修,但却有着质一样的区别,毕竟每次运行的都只是奶妈自己的气而已。但在老黑看来,他只觉得自己头顶上一片青青草原,就是张月都楞了一下,一时间没搞懂奶妈的操作。奶妈也是有苦难言,她不这么做,在老黑赶来之前,她真的有可能被吸成人干。
白刑自然不可能任事态就这么发展下去,他得活下来,就必须杀掉眼前这个难缠的人,趁着力量回到自己身上时,他动手了,很简单地一个勾拳,自上而下,砸向奶妈的头,拳风吹拂着奶妈的长发,划破了她的脸。
奶妈在等,等力量回归,不然凭她这个样子,没有办法抵挡白刑的全力一击。拳速很快,何况又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奶妈连眨个眼睛的时间都没有,拳头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只感到自己的头疼欲裂,巨大的压力压迫着她,要将她整个压成肉泥。
轰的一声!奶妈身后的天空直接塌陷了一大块,生生轰出了一个空间黑洞。奶妈侧着头,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一直延伸到耳后,血液沾着发丝飞舞。千钧一发之际,力量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白刑的拳风变弱,而她也终于挣脱开那种窒息的压迫力,躲开了这几乎必死的一拳。
白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双手张开,竟是强行把奶妈的力量夺了过来,而后就欲震开奶妈,这次轮到奶妈不答应了,右手变拳为爪,左手按在右手上,黑白气流相融,凝成一个漩涡,将被夺过去的力量又夺回了一半。
只听砰的一声,两人被相撞的冲击波震飞,皆是吐出一口血。
这时老黑,终于赶上了,一把揽住从空坠落的奶妈,“不好意思,来晚了。”
“赶上就不错了。”“赶上就不错了。”
这句话的确不是开玩笑,方才发生的一切,说起来内容很多,其实也不过发生在一瞬间。在那一瞬间,奶妈走进了鬼门关,又强行退了出来,在人鬼殊途的大门关闭前。那种惊险刺激的感觉,一点也不值得回味,奶妈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来一次了,她很少觉得自己躺在老黑怀里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情,于是她感慨地说了出来,“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不会嫌弃你身上的烟味。”
老黑皱了皱眉头,讶异地看着怀里的奶妈,“你在逗我吗?你之前说过不介意我抽烟。”
奶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说介意,你就不抽了吗?”
“喔,你伤了我的心,不过这事儿,先放着,我要先把这个调戏我女人的家伙,揍一顿。”老黑甩出一团火焰将奶妈包裹住,缓缓送回地面。
“老头子,接下来,让我们算算账吧!你刚才对我的女人出言不逊,有没想过即将被我打烂嘴巴?”老黑心情很不好,接连遭受刺激,让他很火大,此刻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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