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镜司里最需要休息的人了,再问天之后,他甚至还来不及休息,便强撑着反噬带给灵魂世界的创伤,一路追到这里,便躲在暗中,一边观察老黑和奶妈两人的行动,一边等着镜司的大伙儿过来。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合过眼,灵魂力一直处于消耗的状态,就连最开始的创伤也都开始恶化,小娃娃此刻抱着阴阳鱼,睡得很熟,时不时还会伸个懒腰,一脚踢翻阴鱼或者阳鱼。
所以,颜夕纵使有很多话要说,也忍住了,保证成员的安全是她这个司长的首要任务,而且这种和张月同床共枕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颜夕莫名觉得这一次没有把周浅颖带过来,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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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镜司的伙食
张月睡得很香,轻轻的鼾声像是婴儿的呢喃,恬静的睡颜在阳光的照耀下,踱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发丝盖在额前,划过他的眉毛,垂至眼角。在他对面,颜夕已经醒了,她背对着窗,面对着张月,头发披散,有几缕被张月压在手下,她也没想过抽回来,而是同样手捋着张月耳边的发丝。
痒痒麻麻的感觉从脸边传来,张月睫毛轻颤,眉头皱了皱,鼻子发出哼哼的声音,嘴巴抿了抿,张开了,“醒了?”颜夕盯着那眼睛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它到底是睁开了还是闭着,反正两者之间不会有什么区别,她所幸也放弃了观察,反正可以确定的是,张月已经醒了。
颜夕拍了拍张月那不安分的手,嗔道:“压了我一宿的头发,还不松手。”张月瞥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发丝,柔顺丝滑,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但他也还不至于因此就有什么非分的想法,还是乖乖地松开了手,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大亮的天空,问道:“几点了?”
“你说呢?都可以去吃中午饭了。”颜夕嘟囔着,搀着张月坐了起来,“不过不急,反正奶妈也还没起床,他们两个也累坏了,让他们睡多一会儿吧,还是你饿了?”
张月摇摇头,见颜夕没有从自己身上挪开的打算,索性也靠着床头,就这么坐着,抬头看着天花板,看着墙上的空调,听着那呼呼的冷气吹拂的声音,倒是惬意的很。颜夕靠着张月的肩膀,手指缠着发丝轻轻地往下顺,“还剩三个人,不过,不能逐个击破了。七打三,可比三打一的难度大多了。”
张月从阴阳戒拿出周浅颖给他的花瓣,鲜红似血,散发着淡香,“不,如果运用得好,我们可以有二十一个人,二十一打七,可比三打一,简单多了。”
颜夕怔了怔,看着花瓣,旋即便领会了张月的意思,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少年,你很有想法,而且还有些疯狂。不过,丫头没告诉你,这花一人短时间只能吃一次吗?连续吃,是没有药效的。”
这回轮到张月语塞了,他收回花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她真没告诉我,不过也能相当于有十个人了,分配的好,也能打出三打一的效果。”
“我们还有别的什么法门,可以限制他们的实力吗?如果没有,几打几,都是去送死的而已。老不死给奶妈和老黑安排的是一条死路。”颜夕叹道。
张月说道:“既然如此,你还带着大家来做什么?你心里其实也没有放弃的吧。这么消极的态度,可不像你。”
颜夕白了张月一眼,倒在张月大腿上,不悦地看着张月,“我偶尔也想男人安慰下我的嘛,你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刚才你应该像个男人一样抱住我,然后坚定不移地在我耳边说,我会保护你,保护大家,你放心就好了!懂不懂啊你,难怪你还没把丫头追到手。”
“又关她什么事了。”张月很无奈,“不要老是为难我嘛,那种台词像是我说的话吗?除非作者脑子被门夹了。”
嘎吱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奶妈手抓着门把,推开门,倚靠在门边,头发还没有梳,乱糟糟地披散下来,几缕乱发落在额前,沾着些许汗水,身上带着食物的香味,“别卿卿我我的了,起床吃饭吧。”
看着奶妈那明显还是精神不足的眼神,两人都愣了愣。张月撇过头,看向颜夕,“你不是说奶妈没醒吗?”
“我头发被你压着,根本脱不了身,我只是猜测而已,谁想到她昨天伤成那样,今天还能爬起来。”颜夕毫不犹豫地把锅扔了回去,至于张月会不会接,不是她要考虑的。
两人一番洗漱后,便出房间了,来到客厅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在等他们。这着实有些尴尬。桌子上,一如既往地摆满了菜肴,比起在镜司的伙食,不遑多让。果然,只要带了厨子,走哪儿都不担心没吃的。
颜夕拉着张月坐了下来,然后咳嗽一声,目光望去正好坐在她对面的老黑和奶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大家有意安排,反正随着她的目光,众人的目光也集中了过去。一时间,老黑和奶妈成了众矢之的。
老庄和小姨算得上是饭桌上最正常的两人了,夹菜,低头,吃饭,重复着三个动作,与纷扰的众人,格格不入。在饭桌上,他们更像是观众,
当桌上的碗碟都只剩下食物残渣时,众人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看着天花板上微亮的灯光笑了。这种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真好,虽然不是在家里,但只要家人在,到哪里都是家。
奶妈起身收拾盘子,就好像在镜司里一样,挑起了这个家的所有家务活。看着奶妈转身的去厨房的背影,颜夕突然说了句,“其实,大家都很需要你,没有你在,我们在镜司里吃得都是外卖,丫头虽然会做饭,但比起你真的差太多了,而且她也不了解大家的习惯,帮我打扫的时候,可没你得心应手。就像当初呆月一样,所以,下次不要再乱跑了。”
老黑抓了抓头发,嘟囔道:“怎么好像都不关我事一样的。我走了,你们就没啥变化?”
兔子捏着下巴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没有你和我抢吃,我好像吃饭都没什么味道了。”
“而且你不在,我们不知道吐槽谁。除了你之外,好像没什么人可以找乐子了。所以,别担心,你还是很有用的。”小姨适时地补了一刀。
老黑顿时就不干了,一拍桌子,嚷嚷道:“几个意思啊,你们,太过分了,感情我的存在,就是给你们拿来吐槽,找乐子的,是吧?”
“没办法,谁让你这么能抗呢?你可是我们镜司的第一肉盾啊!”张月笑道。
老黑正要发作,听到最后一句话,又乐了,抬起脚踩在凳子上,摸着下巴的胡渣子,笑得有些憨,眼神有些猥琐,“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你瞅瞅人家呆月,就是写的,有文化,还懂得先抑后扬,哪像你们一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听着身后的吵闹声,奶妈笑了笑,走进了厨房,继续她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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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两人默默地放下了筷子。老黑淡然地看向大家,目光与镜司的大伙儿碰撞,“我们知道错了,也愿意承担责任,所以,你们想骂也行,想干嘛也行,接下来的安排,我们也愿意接受。所以,你们说吧。”
奶妈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两人都是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批斗,结果却先听到了铛的一声轻响,那是碗筷碰撞的声音,颜夕夹起一块酸甜咕噜肉放到碗里,“看啥呢,肚子不饿吗?我和呆月可饿死了,赶紧吃吧,吃完再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说着,颜夕还夹了一块鸡翅膀放到张月的碗里,这人妻一样贤惠的举动,可把大家吓坏了。张月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夹起那块鸡翅膀放到嘴里,心里暗道:真香。
司长都动筷子,大家也就渐渐放开了,不一会儿,镜司熟悉的饭桌文化又回来了。老黑依旧在和兔子抢吃,作为正宫的奶妈则是淡定地从两人的争夺中,获取事物,生动地为镜司的各位讲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颜夕在贤惠了一把,又打回了原形,开始从身边张月碗里夹菜,而且只夹肉,碰也不碰那些绿油油的菜,渐渐的,张月便开始只夹青菜吃,愣是不夹肉,颜夕无奈地看了一眼,只好好乖乖地开始吃青菜。大家都觉得,颜夕这些年的体重之所以没有出现大幅度的增长,都多亏了张月时时刻刻的督促,特别是在饭桌。幽深的洞穴里,四周皆是冰雪,一根根冰柱从地上拔起,高矮不一,矮可能只有几厘米,高也可能有几丈高,冰柱上盛开了一朵朵水晶花,反射着天上射来,已经黯淡的光芒,愣是将这一缕来之不易的光放大,勉强照亮了这个洞穴。洞穴越往深,气温越低,冰就如同镜子一样,倒映着一张张人脸,这些人脸都是一样,因为都是一个人的。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如果忽略掉那不健康的苍白色,而嘴唇那一抹黑色,这黑白撞击形成的强烈色差,让这张脸缺失了一部分美感,多了一丝恐怖的色彩。他坐在冰雪雕琢的椅子上,穿着一身华袍,一头冰蓝色的头发垂下,发尾沾着白霜,幽暗的光将他衬托的好似被封印的魔王,又像是被打入冷宫,遭到遗弃的深闺怨妇。他明明是个男人,但眉目间,却有着女人也不及的哀怨和风情。
而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戏子,唱了大半辈子的花旦,比女人美,比女人娇,更比女人懂男人。可惜他终究不是男人,所以当年他在那个男人身边,唱了十年的戏,也没有与他一拜天地。那个男人娶了一个女人,不如他美,也不如他娇,更不如他了解那个男人,但与那个人洞房花烛的偏偏是她。自那以后,他便不再为那个男人唱戏了,他开始给妖唱,唱一次,收一条妖命,他成了异灵人,成了灵道盟长老院杀妖杀得最多的长老——花溪子。一晃便是百年过去,他退休了,回到这个洞穴里待着,还记得,当初那个男人就是在这里把他捡回家的。
花溪子很久没开口了,喉咙都变得干涩,他看着冰面上自己的脸,心想自己现在开口唱戏是不是很难听?正当他要张开自己的嘴时,冰面突然裂了,一道道裂缝被撕开,组成了一段话,看上去就像有人躲在角落,用剑在冰面上写字。花溪子读着这句话,本就苍白的面孔变得更白了。那段话写着,“白刑和安景被杀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暗含着很多很多意思。花溪子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冰雪受到召唤,迅速聚拢在花溪子跳动的五指,随着它的律动开始变化,不一会儿一个冰雪化妆台便形成了,上面还摆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花溪子要唱戏了。没有谁愿意想要听他唱戏,因为他只唱给死人听。
……
稀疏的光,从遥远的天边射来,散布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留下了一块块昏黄和一片片阴影。有一片阴影格外的大,那是光与一颗苍老的榕树完美合作,为阴影中那些个人儿在炎热的夏天,留下了阴凉。
阴影下,两个老人盘腿而坐,摆着一副象棋,正杀得难解难分。光头老爷爷抓着一只马,犹豫着要不要和对面这个满脸老年斑,却噙着狡黠微笑的老顽童换一只炮。在他们身边,几个小孩儿看得聚精会神,也不知道看懂了没有,反正武侠剧里经常说下棋的老人都可能是隐世高手,高手下棋那自然是高深莫测,而且不可以出言打扰,那边只能认认真真地看了。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根本坐不住,在熬了几分钟后,便纷纷败下阵来,欢叫一声便跑了。两位老人只是遥遥地喊道:“狗娃子,早点回家吃饭啊!”
孩子的身影奔跑在光与影的交界,两位老人在阴影下高声叫唤,挥舞着自己枯瘦的手臂,其中一个光头老爷爷中食两指还夹着一个棋子。不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留着大络腮胡的老头子,稳稳地拿着单反,按下快门,正好拍下了这一副画面,他低头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笑了。他一直在等这一刻,总算给他抓拍到了,他很满意,拿着相机翻看着一天下来的收获,默默离开了。
他是郭茂峰,一位摄影师,这是在退休后,退休前,他是灵道盟的外交部部长,也是长老院的一员。郭茂峰是个传奇人物,不然也没有资格进入长老院,凭借外交部部长这一个职位还不足以,他进入长老院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很有钱而已。有钱到什么程度?他如果被抄家,可以让灵道盟科研院重启至少十个因为钱被搁置下来的研究计划,而这些研究计划一旦成功,可以让灵道盟跨入另一个纪元。这就是郭茂峰最值得人称道的地方,他是一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
退休之后的他,远不如先前那样高调,而是做起了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旅游和摄影。郭茂峰曾经是长老院的人,除了有钱之外,实力自然不会弱,他有能力飞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但像现在这样漫步世界,是他从未做过的,所以他倒是很喜欢这种悠闲的时光,商业的事情已经被他丢给了公司的手下自己打理。他也不担心公司被人吞了,反正他有足够的家产,来养活自己,还有自己以后的好几代人。郭茂峰的人生,用一句话便可以概括,“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郭茂峰走得很慢,仿佛是舍不得这巷子里无时无刻不流露出来的祥和,特别是黄昏后,总是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让人变得慵懒,这或许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吧!郭茂峰伸了个懒腰,甚至想着要不要随便找户人家借宿一晚,他有些懒得走回酒店,毕竟还有些路程。正想着,兜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喜,以前他就是个忙于接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谈生意的外交官。但出于礼貌,郭茂峰还是接通了电话,传来的是一道男音,他很熟悉的声音,而且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声音,告诉了他一件这辈子都不想发生的事情。
“白刑和安景被杀了。”
……
殷不正放下了手机,坐在马桶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在厕所里。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消化着方才在酒会里听到的消息,冷汗在他的额头上凝聚,即便是深深的皱纹也拦不住,依旧淌落下来,划过脸庞,汇聚在下巴,最后滴落在洁白的衬衫衣领上,留下一片汗渍。西装外套里的白衬衫已经被沾湿了,黏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他只好解开领带,和衣领上的第一个口子透透气,空调的冷气从其中灌进去,让他的身体顿时一颤,凉意陡升,冷汗不仅没有停,反是越冒越多。
这一届从长老院退休下来的有不少,殷不正是最舍不得的一个。所以,即便是退休后,他也喜欢和自己曾经在官场上奋斗的同事们聚一聚,听一听现在官场上的消息,然后他便听到了安景死掉的事情。在不久前,知道了白刑死去的消息后,殷不正便开始坐卧不安,这一次是特来打听此事的一些小道消息,没想到得知了另外一个死讯。
死一个白刑,或许不算什么,再死一个安景。殷不正怕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其他人或许不会这么联想,但他会,因为他知道这其中有着什么样的秘密,或者说,只有他清楚自己和白刑,安景两人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殷不正。
花溪子。
郭茂峰。
名单上只剩下这三个名字,一笔一划如刀割剑削,透着一丝杀意,雄浑的笔力要将这纸都穿透了去。另外两个,安景和白刑的名字已经黯淡了下去,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