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妖,一只乌鸦。”那道身影收起翅膀,转了过来,俊美得不像话的容颜面对着颜夕。
“你。。。我没见过你。。。可是为什么会感到这么熟悉?”颜夕自言自语,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她确信没有见过这张脸,但心里的熟悉感止不住地涌上来,让她无法判断。这一刻,她希望有个人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这张脸,你的确没见过。我也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么帅的样子。不过,我们的确是认识的。”自称是乌鸦的他却生着这样的容貌,让人难以理解,他蹲下身子,想要将颜夕扶起来,奶妈却带着哭腔喝道:“走啊!你留下来做什么?”
颜夕拍开他的手,转身扑向奶妈,一把揪起她的衣领,“你知道些什么?他到底是谁?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妈闭着眼睛,没有去看颜夕,眼角的泪花愈发晶亮。
颜夕见状,又跑去揪住张月,“你有黑白瞳,快睁开看看啊!看看啊!这人,是……到底是谁?”
“够了,放开他们吧,我是老黑,杨斌,镜司的成员。”
颜夕的手僵住了,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知不觉间便松开了张月,愣愣地跪倒在地面上,心里暗自思忖:原来是老黑啊,难怪会这么熟悉,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是妖?这股妖气是怎么回事?我感应错了吗?不可能啊,这么强大的妖气。那到底是为什么?
老黑长叹了一口气,容貌的变化,他并不感到惊讶,他的过去已经因为他自己发生了变化,未来自然会跟着改变,不过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改变,他永远地失去了红莲业火,体内只剩下了变异后的妖火,怒则焚烧天地,静则冻结虚空,威力比起以往甚至更强,唯一麻烦的是,他再也掩盖不住身上的妖气,再也不可能做“人”了。
“我是妖。曾经是寒玉山脉的战神,玉苍。重生之后,是奶妈的小跟班,杨斌。进了镜司之后,是你们的伙伴,老黑。但不管是哪个时候,我都是妖,一个活了数千年的大妖。”老黑说道。
颜夕怔住了,许久许久,她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这句话,“你是说,你一直都在骗我,以人的身份藏在镜司,藏在我们身边?”随后,她又望向张月和奶妈,“你们两个一直都知道,但是不说出来?”
老黑说道:“抱歉,我骗了你。不过,就算我是妖,我也是……”
“闭嘴!”颜夕猛地甩手,对着老黑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金色的光弹从枪口喷出,射在老黑身上。老黑没有去挡,任由那光弹洞穿了自己的身体,黑色的血液滴落下来。他闷哼一声,忍着疼,继续说道:“就算我是妖,我也是……老黑,是你们的伙伴!”
“我不可能和妖做伙伴!不可能!不可能!”颜夕身上的气势开始变化,体内原本枯萎的异灵开始复苏,急速地运转,一缕缕金光从体内喷出,将她渲染得犹如天神。张月喷出一口血,原本眯着的双眼强行睁开,灵魂世界里,小娃娃哭喊一声,黑白瞳射出两道光,化作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咆哮着冲出。光芒中,还有两道血箭射出,张月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璀璨的金光被那闯进来的巨龙搅碎,最后撞进颜夕的身体,无形的束缚将颜夕紧紧地禁锢住。老黑连忙扶住了颜夕,转头又去拉住就要倒下去的张月,“你们疯了吗?这种身体状态,还想做什么?”
颜夕咳着血,面色愈发苍白。张月紧紧闭着眼睛,血从眼角不断淌落。老黑看着两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体内流淌的是妖力,也没办法为他们输送能量,异灵与妖气碰撞,只会对他们产生更大的伤害。
“把他们放下,过来帮我续骨,你救不了他们。”一直没有说话的奶妈开口了,她轻声呼唤着。
老黑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扶起奶妈,问道:“你现在能受得住吗?”
“没问题,我还没死。”奶妈吐出一口浊气,说道。
“好!”老黑小心翼翼地将妖力送进奶妈体内,替她接驳碎掉的骨头。奶妈咬着牙,动用体内那仅剩不懂的异灵能量,操纵天地的气缓解能量碰撞产生的波动。不多久,奶妈的身体总算可以动了,她张开嘴,将多余的妖力徐徐吐出,便起身为颜夕和张月疗伤。
“你们都是……叛徒,叛徒!为什么要欺骗我!”颜夕摊在地上,低声喃喃,血液随着她一开一合的嘴,不断淌落,衣衫红了大片。
张月没有说话,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过度使用灵魂力,终于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的眼睛瞎了。眼前的黑暗便是他此刻的视野,从未想到,作为镜司眼睛的他,竟然会有一天成了一个瞎子。
奶妈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为颜夕疗伤包扎伤口,但当她准备去处理张月的眼睛时,手却抖了。张月笑了笑,“没事,反正我也不是用眼睛看东西的。”
听到这话,老黑脸色也沉凝了下来。
“胳膊断了都可以长出来,眼睛瞎了自然也可以治,担心什么?”奶妈说道,继续替张月包扎。
“你们走吧。”张月咬字成音送进老黑和奶妈耳里,他非常清楚颜夕对与妖怪的憎恨。那种恨深入骨髓,渗入灵魂,如果颜夕此刻没有受伤,或许早已经和老黑打起来了。这一刻,他甚至觉得颜夕受伤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他可不愿意看到伙伴们自相残杀的场面。
奶妈替张月的眼睛缠上纱布,最后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我们不想走。你们也不想我走吧。”
张月现在看不见,但他能猜到奶妈此刻的表情,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颜夕的异灵被张月的灵魂力禁锢住,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挣开。但老黑和奶妈都可以感觉到颜夕体内异灵那不断挣扎时传来的波动,一次比一次厉害。颜夕的杀意依旧没有消减,或许在挣开的那一瞬间,她就会发起最疯狂的攻击。
奶妈靠在老黑身上,恢复着体力,“小夕,如果,我是说如果,镜司的大伙儿都是妖,你打算全部都杀了吗?”
“当然!人和妖,永远不可能共生,人杀妖,妖吃人,这是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你们都是妖,我会大义灭亲,绝对不会留情。妖,可恨,该杀!”颜夕冷冷地说道,眸子深处泛着冰冷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看着那双眸子,老黑和奶妈都感到了刺骨的冰冷。
奶妈说道:“妖是生灵,人也是生灵,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和妖没有区别,一样有血有肉。只是,属于不同的物种罢了。人在杀妖,妖也在吃人,做着同样的事情,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呢?你有没有想过,哪一天,人和妖可以和平相处,不再互相杀戮,而是一起生活,我们不再杀妖,妖也不再吃人。其实这是可以做到的,老黑不是挺喜欢我做的菜吗?”
“你觉得可能吗?人和妖的仇恨,自上古以来便结下了。不论是人也好,还是妖也好,都是胆小的,他们害怕异族,害怕与自己不一样的生物。因为害怕,才会反抗,而反抗就会流血。仇恨便从这血色中发芽成长,直至今天已经无法返回。我们不杀妖,妖就会吃了我们!杀戮是为了生存,你真的明白吗?奶妈,醒醒吧,人和妖终究是敌对的,和平,那是里才会有的故事!”颜夕冷冷地笑着。
………………………………
第311章 留下
和平?那是里才有的故事。
一句话,是充满了无奈。阳光渐渐黯淡下去了,黑暗开始占据天空。战争的结束,迎来的却不是光明,这或许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下一个噩的梦的开始,和平没有真正地到来。老黑点起一团篝火,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黑暗,散发着温暖。颜夕却依旧是冰冷的。
奶妈沉默着,也许在她心底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和平,那是里才有的故事。
张月感到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眼睛已经瞎了,灵魂力也暂时没办法使用,但身体上的酸痛和疲劳已经消去了不少,“老黑,你走吧。人也好,妖也罢,做你自己就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现在的你,我们谁也奈何不了。”
“呆月,你也瞒着我。你也早知道了老黑是妖的事情,是吗?你甚至还暗中保护他。难道,你也要背叛我吗?”颜夕喃喃道,看着张月充满了失落。
“小夕,我曾经进入过你的灵魂世界,我看到了你的内心,充满了仇恨,宛若炼狱一样。那时,我想过要把你拉出来,从仇恨中拉出来,可你拒绝了我。我只是简单地触碰,你都激烈地反抗,那时,我在想,如果不管不顾,你或许会杀了我。”张月说道。
颜夕神色蒙上一层阴云,“每个人都有过去。”
张月说道:“所以,你现在要连我一起杀了吗?把我当成一个叛徒,或者当成妖!”
颜夕沉默了,她别过头去,不再看张月的脸,明明他的眼睛已经被绷带缠住,她却总能看到一双眼睛,质问着她,带着信任,仿佛在说,我们是伙伴,你不会杀了我的,对不对?颜夕喃喃道:“如果你执意要保老黑,你就是我的敌人。”
张月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那……”
话未说完,老黑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说到过去,你们想不想听听我和奶妈的故事?会有点长,不过没关系,你们慢慢听,你们想要恢复好,还要一段时间呢!”
“说呗,我们现在又打不过你。”张月笑道。
“好!”
……
泥泞的沼泽,散发着恶臭,枯枝烂叶漂浮在泥上,静静地等待腐烂,忽然间,一个庞然大物打破了沼泽的平静,两只幽蓝色的灯笼从泥土里浮起,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那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在那里有一道消瘦的人影。
沼泽被剖开,幽蓝色的眼睛下,是墨绿色的身体,密集的鳞甲闪烁着幽光,这是一头鳄鱼,个头很大,但在沼泽里爬行,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静静地,不知不觉间便可能出现在猎物身边,就像此刻一样,它动作很轻很缓,眼睛一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那人影,直到接近人影的五步之内,它才猛地摆动尾巴,张开大嘴向前咬去,迅猛的速度甚至撞破了空气,发出气爆的声音。
人影消失了,一柄长剑从鳄鱼的嘴里伸进去,轻轻搅动,剑气四散,血液顺着剑气跟着一起溅落在四周,鳄鱼的身体被劈成肉块,哗啦啦地洒了一地。人影矗立在血雨中,身上却没有沾染到丝毫血腥,在他体表外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护罩,隔绝了一切对他有害的东西。
天亮了,黑暗渐渐散去,人影在阳光中显露出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长着一张容易被遗忘的面庞,普通的五官,让人难以在心底留下印象。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平凡人,那多半是一个在黑暗作业的专家。显然,他是后者,因为他是一个异灵人,也是一名刺客,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九九。
“大小正合适。”九九坐下来,将掉落在泥上的鳄鱼肉一片片捡起,稍稍抖了抖上面的泥,直接放在嘴里嚼了起来,他吃得很慢,细细地嚼,只有这样,才更方便消化,可以更好地吸收鳄鱼肉的营养,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九九留下一部分的鳄鱼肉,打算装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生火,熏成肉干随身带着,他现在正在被追杀,随意生火只会暴露自己的行踪,所以他得保证自己距离危险足够远,才可以将自己暴露在光明中。九九捧起鳄鱼肉,正要收好,一块肉很不听话地掉落在泥上,九九瞥了一眼,不以为然,先把手上的装好,正要去去捡肉时,却发现肉不见了。
九九下意识便往后退去,迅速消失在灌木丛的影子里,似鬼魂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沼泽依旧平静,仿佛那片肉凭空消失了一般。“难道遇到了高手?”九九不由得这般想到,他自信自己的本领,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同样善于发现。但此刻,九九看不出这片沼泽有什么异样,可是,肉呢?
忽然,沼泽里冒起了一个泡泡,紧接着,泡泡越来越多,整片沼泽仿佛沸腾了。九九惊讶地继续后退,拉开了距离,面对未知的情况,最安全的做法无疑便是远离。几个起落,九九便落在一颗树枝上,身影渐渐淡去。
沼泽依旧在沸腾,冒起了大片大片的白气,不一会儿便将整个沼泽淹没了。不知过了多久,动静渐渐变小,白气也被吹散了,当视野重新恢复后,九九惊讶地发现,沼泽竟然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九九没有理会,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地,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不一会儿,几道人影便从树林跃出,他们围绕着这突然出现的坑洞,好奇地观察着,皆是满脸的疑惑。这时,九九才开始移动。那些人便是追杀他的敌人,在沼泽开始是沸腾的时候,他便知道这里肯定会吸引敌人过来。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是最适合逃离的时候,趁着敌人都被沼泽吸引,他才有机会减少自己的威胁。所以,九九不打算逃,刀已经落在手中,这一刻,他是猎人。
脚步迈动,轻轻地踩在虚空上,身影消散,化作一缕清风,从林间穿梭,刀刃夹在风中,吹过那几道人影。噗嗤……血液洒落,将风染红。九九身影显露,刀刃上滴落下一颗颗血珠,眼前躺倒了几具尸体,脖子上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他们睁着眼睛,满脸惊愕,生前仿佛见鬼了一样。而实际上,九九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和鬼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其中一批,追杀他的敌人,远远不止于此,所以九九没有任何放松的心情,警惕对他来说已经形成了习惯,哪怕是在睡梦中。九九挥刀,将血液洒干净,准备离开,却听到了坑洞里传来一声嘤咛,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九九怔了怔,迅速回过神来,转身便离开,顺便带走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逃亡依旧在继续,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密林里。九九已经记不清他杀了多少批人了,他有些疲倦地收好刀,躺进刚挖好的树洞,喘着粗气。九九不敢闭眼睛,他害怕一闭上就再也醒不过来,不管多累,他都不能睡觉,睡眠只会降低他的身体机能,他必须时刻保持肌肉的紧绷,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只黑色的乌鸦从他领口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刚才它和九九可是从一条小溪里钻出来的,它差点没被淹死,对于这样的待遇,它显然感到非常不满,所以,它用嘴和爪子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九九笑了笑,看着这小家伙在自己身上蹦跶的样子,感到颇为好玩,他稍稍打起了些精神。
这本是一段孤独的旅途,但因为这个小东西,似乎有趣了一些,哪怕依旧险象环生。
九九摸了摸小乌鸦的头,温和地笑着,他有很多话想和这个小乌鸦说,但他明白任何声音都有可能成为暴露自己的引子,所以他只能憋着,就连呼吸都要很小心。而这小乌鸦充满了灵性,必要时刻,安静得很,就算抗议,它的动作也很轻。
“不愧是妖,学东西果然很快。不过,最后怕是留不了你了。”九九心里暗道,他从怀里拿出一片鳄鱼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又给小乌鸦递了一块。他珍的惜着每一点可以休息的时间,补充自己,让自己保持活力,否则便会死在敌人的刀上,任何时候。
剑光穿透百里,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