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警察同志,终于等到您来了。是,是两位吗?”村长快步走到张月面前,老脸上的皱纹一一舒展开来,那殷勤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迎接主席,恨不得挤出几滴泪水以示自己的激动。
张月点点头,目光却不愿移开角落里的男人,他压低嗓子,沉声道:“那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用铁链拴着?”
村长叹道:“同志,你是不知道。他是个疯子。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们家惹出来的。”
“喔?详细说说。”
“这个疯子叫田青竹,他有个哥哥叫田豫兰,还有个侄子叫田松。”村长说道。
张月和周浅颖心里咯噔一声,都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来到这里还能听到熟悉的名字,就是不知道这个田松是不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田松。
村长继续说道:“这个疯子在以前就有过伤人的精力,村民为了自保,只好把他们一家赶到了山顶,你往上看,那堵石墙的背后就是他们的家。我知道这有点不厚道,但也没有办法,谁也不敢让这个疯子跑出来伤人。只是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杀了他的哥哥和侄子!”
张月眉毛微皱,目光微凝,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仿佛要将他的一切全部剥开,要看到最深处的灵魂。这眼神吓得村长一下子闭了嘴。许久,张月才缓缓收回目光,说道:“带我去他家看看。”
“额……那个,警察同志,这个疯子怎么办?不能就放在咱们家,如果他……”村长支支吾吾地说道。
张月瞥了他一眼,“放心,这段时间我会住在村子里,我会负责看管好他。”
“额……可是这……”
“有问题?”
“没,没有。”
村长因为年迈不方便上山,只好把那个猴子似的男人叫来:“同志,这是我的儿子,你叫他瘦猴就可以了,老头子腿脚不方便,就不陪你了。”
张月点点头,不再多说,跟着瘦猴上山去了。
跋涉了近半个小时,三人终于来到了那堵高耸的石墙前。张月受过训练,身体素质自然不同于常人,这段路他走得很轻松。但另外两个就不同了。
瘦猴微微喘气,脸上已经挂起了汗珠,周浅颖更加不堪,走到半路时,踩着高跟鞋的脚就已经在抖了,现在正躺在张月的背上,脸泛红晕。
“可以下来了吗?”张月轻声问。
周浅颖说道:“我早就想下来了,你背了这么久,很累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张月摇摇头,活动活动肩膀,说道:“没什么感觉,你应该吃多点的。”
周浅颖鼓着腮帮子,指着自己的脸,“我胖了好吗?你看我脸都圆了。”
张月叹了口气,“该胖的地方不胖,也没什么用。”
周浅颖委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怪我咯?”
瘦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几声,“咳咳咳,两位,那个啥,门开了,你们还进去不?”
“诶,进。”
推开沉重的铁门,张月在脑海里想象着这一家三个男人的生活。他们肯定不喜欢出门,毕竟村道那么难走,又长又陡,尘土飞扬,而且还坑坑洼洼的,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得落个脚踝扭伤的下场。
那他们会在这里做些什么?张月想不出来,两间房子,一间明显是用来关疯子的,另一间应该田豫兰两父子住的,但也只有一张床,几张桌椅和一台电视机而已。张月试着打开电视,却发现这电视根本就是坏的。
厨房不大,堆满了木柴,有些还很新,应该是刚砍下来不久的,柴刀被随意地扔到柴堆里,刀口上还有一些缺口。这样的柴刀砍柴,靠的就不是刀刃而是持刀人的力气了。
灶台不是常见的煤气灶,而是柴火灶,灶台上一口大锅,一个锅铲,一个砧板,一把菜刀就是全部的厨具了。张月厨艺不差,但凭着这几样工具,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出多好的菜肴。
“我能问一问吗?为什么不把田青竹送去医院?”张月问道。
瘦猴有些鄙夷地说道:“田豫兰那个老头子死活不愿意,死活不承认自己的弟弟是个疯子,硬说他只是比较单纯什么的,放他的狗屁,什么单纯的人说话还流哈喇子。他儿子都比他有自知之明。既然他死活不愿意,那就只好扔他们在这里啦!同志,你也别看这里简陋,他们一家三口人,糊口还是没问题的,农村嘛,都这样。”
张月没有听下去,径直往另一间屋子走去。
“他们的尸体在……”推门的时候,张月顺口地问了问,谁知道门一开,扑鼻而来便是一股刺鼻的臭味。
周浅颖闻道那股味道,脸色微变,刚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屋子里,两具尸体躺倒在血泊里,红的发黑的血液已经凝固,两个人仿佛是被血液黏在地板上。
张月转过头,看向瘦猴,“你们什么时候报的警?”
“今,今天啊!你不是警察吗?怎么会不知道……”
“闭嘴!现场保持的不错啊,都给我出去,没我的口令不许进来,有问题吗?”
“没,没有……”
………………………………
第57章 隐形眼镜
张月很想把他看成一间住人的屋子,可当他走进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想法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人认可。芝麻点儿大的地方,只留了一扇窗和一扇加厚的铁门,窗户不过20×20大,一根根粗大的铁杆织成网,铁门也不过半人高,门锁是一把沉重的铜锁,一旦锁上,这里便变成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密室。
密室内,横陈着四条已经被解开的铁链,这些铁链不仅粗而且短,将人固定在室内深处,供人活动的范围不过一米。对于被关在这里的田青竹来说,世界或许只有一米的距离。
建造这里的人,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让里边的人有机会出来,门窗的存在大概只是为了通风透气吧,好歹不能让人被禁闭的人死了。
浓浓的血腥味,尸臭味混合在一起,让这间密室犹如人间地狱,密密麻麻的蛆虫在尸体上钻来钻去,嚣张跋扈地摇晃着它们的脑袋。
两具尸体一横一竖地仰躺着,身上的衣服破裂,沾染着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腐烂,特别是脖子处那个致命的伤口。带血的肉仿佛在蠕动,应该是在寻找失散的头颅。真是凄惨,死了都留不下全尸。
田豫兰是个固执的老头,他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弟弟不是疯子。同时,他也是个羸弱的老头,无力去反抗那激愤的民意,所以他只能将弟弟关在这间屋子里,他甚至提不起勇气偷偷地给予自己的弟弟自由,也许从内心深处他也是把弟弟当成疯子的吧!
可是那天晚上,田豫兰突然良心发现,他提起了勇气,为弟弟解开了锁链,他抚摸着弟弟的头,告诉弟弟,哥哥是多么的爱他,多么的心疼他,哥哥是他永远的守护者。弟弟嘶哑着声线问,那你为什么要关着我?
这是惨剧的奏章,是恶魔出征的号角。弟弟挥动其他的手臂,那常年不减的指甲轻而易举地撕裂哥哥的身体,他的手臂肯定很强壮,因为他无数次地与铁链搏斗,为了自由。
哥哥被他扑倒在身上,爪子飞舞,血光在黑暗中闪烁,碎肉裹着布屑沾在指甲上,那新鲜的血液和生肉的味道刺激着弟弟的味蕾,弟弟张开了獠牙。
啃噬,撕咬,恶魔狞笑的白牙。
悲鸣,泪水,老人涣散的瞳孔。
田松听到了惨叫,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目睹了惨剧的高潮。恐惧,愤怒充斥在他的胸腔,火焰时明时灭,他犹豫着是做一个为父牺牲的孝子,还是一个背负骂名的不孝子。他是孝顺的,不然他不会成为第二具无头尸体。
这会是个带着点恐怖色彩的悲情故事,用言辞稍稍润色一下,再发表到网上或许吸引不少人的关注。可也仅至于此,张月想故事的精彩程度应该远不止于此。
凶手真的是田青竹吗?这么多年无论是田豫兰和还是田松都没有给他解开过铁链,为什么那个晚上解开了呢?突然良心发现只能算一个敷衍的借口。亦或者说,田豫兰其实每天都会为田青竹解开铁链,给予他一些难得的自由,一直相安无事的两兄弟,为什么弟弟突然暴走杀了哥哥,而且要吃了他们的头。
哪怕是疯子,行动也是有目的,有触发条件,只是他们的目的和触发条件常人往往难以理解而已。突然暴走的田青竹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吗?
种种疑问还缠绕在张月的心头,像是一层层雾,遮挡了事实的真相。张月用灵魂力对两具尸体进行了探测,更多的疑问涌上来了。
尸体没有了头颅,身份的辨别将会变得困难,但由于死者一个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一个是尚在花季的少年,所以凭借还未完全腐烂的身体还是可以推测出身份的。
不过田松的尸体有点古怪,让人感觉这不像是一个农村人的身体,结实精壮,皮肤白皙,双手更是一点老茧都没有。这更像是一在城市里生活富足的富二代的身体。
张月走出屋子,脸色阴郁,透着一丝冷肃,让那个点头哈腰跑来迎接的瘦猴,小腿都忍不住发颤。
“同志,同志,您看得怎么样了?这个案件什么时候可以破啊?我觉得没有必要在侦查,凶手铁定是那个疯子,您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您要不直接把那个疯子带走算了。”瘦猴小心翼翼地说着,却越说越激动。
“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事情的?”张月冷声问道。
瘦猴话一顿,硬生生地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说道:“警察同志,是这样的,那天晚上这个疯子可能是想要逃跑,但他翻不出去这堵墙,所以就在锤门,咚咚咚响,他还发出狼嚎一样的鬼叫,吓得小孩姑娘们都不敢睡觉,咿呀大哭。咱们这些个做男人就没办法,只好抄上家伙把门给开了。谁知道这个疯子,突然就扑了过来,吓得大伙儿脸色苍白,还好老子我眼疾手快,一棍子给他撂倒了。”
瘦猴讲得绘声绘色,恨不得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拯救村子的大英雄,其他男人都是废物。
张月冷笑道:“挺厉害的嘛!那你知道你们已经犯法了吗?”
“啊?!犯犯犯……犯法?”
“私自监禁他人,侵犯他人人身自由权,轻则坐个十几年,重则可是要枪毙的。你们把田青竹非法监禁了这么多年,这个罪名,自己想想吧!哼!”张月懒得再看他一眼,甩袖离开。
一直在旁听着的周浅颖连忙跟上,神色有些精彩。她抓住张月的手,偷偷地看向张月的脸色,发现刚才的冷厉早就烟消云散,只有往日的慵懒平静。
“私自监禁他人,真的要枪毙吗?”周浅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张月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说得那么笃定。”
“吓吓他而已,不然不像个警察。”
周浅颖摇头叹了口气,神色间有些担忧:“呆月,你实话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月说道:“浅颖,你手上的茧真多。”
“嗯?额……你以前就说过了。家务做的多,是这样的。”周浅颖有些搞不懂张月的思路,但想着也许是他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正在生硬地扯开话题,便不再多问了。
那个人也许根本就不是田松,张月心里暗自思量。
张月没有在村子里住下来,他带走了田青竹。这个举动让村民非常开心,他们纷纷送来礼物,口中直呼恩人,要送恩人出村子。
张月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轻松撬开了手铐,将那一大串重重的铁链扔到一边。那些围上来的村民瞬间散开了,那些送过来的鸡蛋,水果,蔬菜掉落在地上,还有些洒向那些四处奔逃的人。
田青竹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奔逃的人,委屈地落泪,已经苍老的面孔依旧像个小孩子一样,他嘟着嘴,咿咿呀呀地叫着,两只手有些无力地伸着,在空中胡乱地划。
“不用管他们,我带你走。”张月抓住他油腻腻的手,用力地抓住,将他整个人拉起来。田青竹睁着泪眼看着张月,满脸的皱纹皱在一起,很难看。张月抬手擦拭着他的脸,说道:“脏死了,我带你回去洗一洗。走吧。”
田青竹有些抗拒,但还是被张月拉着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着。没有村民敢去拦,吃人的疯子就已经很吓人了,更何况是一个能抓住疯子的人。
周浅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跟着张月,看着他去收容所,将田青竹安顿好,顺便去警察局报了个案。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
街灯下,两人并肩而行,相对无言,影子在灯光下渐渐相融,有种浪漫的气氛。但两人的心情却没有这种感觉,更多的是疲惫。
“浅颖。”
“你可以不用和我说的,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周浅颖眨着大眼睛,狡黠地笑了笑,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张月笑了笑:“抱歉。”
“没事啦!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的,如果我也有瞒着你的事情,你也不会逼我说出来的,对吧?”周浅颖试探性地问道。
张月没有多犹豫,点了点头,“浅颖啊,你闭上眼睛,我给你个小惊喜。”
“嗯?”
周浅颖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很乖地闭上了眼睛,隐隐约约她仿佛听到张月在她耳边低语,“抱歉。”
“好了,睁开眼睛吧!”张月笑道。
周浅颖茫然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只有张月浅浅的笑,“惊喜呢?”
“惊喜就是我啊,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张月张开双手,将周浅颖紧紧地搂入怀中。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张月温和地说道。
周浅颖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不用啦,学校就在前面,你也赶紧回去,别赶不上门禁了。”
张月点点头,目送周浅颖离开。
周浅颖走在街道上,想着今天和张月的约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却偏偏想不起来。
张月摘下隐形眼镜,将它放好,重新戴上自己熟悉的黑框眼镜,向周浅颖的背影低语,“抱歉,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
第58章 另一条冷清的街道
“田松,你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出来见见,老朋友叙叙旧。”
“喔?少见,你竟然会来约我。”
“说来惭愧,那天同学会是真的有急事,一时心急口快,说了些不愉快的话,想约你出来当面赔礼道歉。”
“哪里话,我周末挺闲的,你定时间和地点吧,我一定到。”
“好。”
“……”
张月关掉手机,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天的舟车劳顿,铁打的人也感到疲惫了,更何况张月这种平日里就是懒散的人。两张眼皮子一抖一抖得,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张月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梦周公。
“哈欠……”张月忍不住了,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看浴室,挣扎起身,打算洗个热水澡,就上床睡觉。
送走周浅颖后,张月便回到了镜司。一开始,他打算直接休息,但总是不免回想起那天的同学会,田松的每一句话,田松的每个表情,都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虽然张月也不敢确定,这个田松和死去的田松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找到了田松的联系方式,并将他约了出来。很庆幸,田松至少看起来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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