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应道:“朕与伏日后必有劳烦荀公之处!”
曹操引漳水灌入邺城已是两月有余。
城内粮草经了浸泡多已发馊。
军民无粮可食,城内遍处饿殍……
城头上,审配眺望城外曹军军营,缓缓闭上眼睛。
大势已去,即便曹军不再进攻,邺城也守不得多久。
就在审配心中烦闷,知晓邺城必遭击破之时,身旁校尉朝远处一指:“审公,彼处有火!”
循着校尉手指方向望去,审配果然看见远处亮起火光。
望见火光,审配眸子一亮:“公子回军来援,我等当可击破曹操!”
审配猜想的没错,来到城外的正是袁尚。
围困平原多日,始终难以将之击破,邺城又屡屡告急,得知曹操引漳水灌入城内,袁尚再也坐不住了。
亲率一万兵马,袁尚折返邺城,驰援审配。
袁尚回返的消息,曹操早已得知。
觐见了刘协,回到帅帐,郭嘉等人已等候其中。
才入帐内,他就向郭嘉等人问道:“袁尚回返驰援,诸公以为如何?”
“区区一万兵马,如何奈何曹公?”郭嘉道:“曹公不如不予理会,城内断粮多日,得知袁尚回返,审配必将突围而出。”
“奉孝之意……”
“半道截杀审配,伏兵应对袁尚,此战可定!”
曹操头,向夏侯惇等人道:“你等各自选本部兵马,应对审配出城。”
曹军做出部署,审配却只想着如何与袁尚会师。
袁尚军营,每隔数步就着一只火盆。
火盆比平日里的更加旺盛一些,好让审配知晓援军已经抵达。
眺望邺城方向,袁尚心底一阵茫然。
他与袁谭争斗许久,双方都没得到好处,反倒是曹操一路攻城略地,如今将要击破邺城。
想到当初兄弟争斗,袁尚心中一片懊悔。
倘若不为继承河北,任由袁绍将此地交由袁旭,或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等境地……
深深吸了口气息,袁尚悠悠叹出。
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晚了,他所能做的,无非全力而为,尽力保住邺城。
曹操围困邺城许多时日,袁家也早不如以往那般荣耀。
袁家府宅内,仆从、侍女已是逃走多半。
刘夫人坐在屋内,面如死灰不住嗟叹。
甄宭低头立于她身前,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朝甄宭招了招手,刘夫人道:“你且过来话!”
到了刘夫人近前,甄宭垂手而立,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城内已是没了粮草,这些日子也苦了你。”刘夫人道:“待到曹军退去,你还是回到幽州,去显奕身边稳妥。”
“多谢夫人垂顾。”甄宭道:“夫君将妾身留于邺城,为的便是孝顺夫人,妾身怎敢不遵?”
“难为你了!”刘夫人轻轻一叹,朝她伸出手道:“来我这儿。”
到了刘夫人近前,甄宭被她拉着坐下。
刘夫人抚着她的手道:“你嫁给显奕也有许多日子,至今你二人尚无后嗣,怎可在邺城耽搁太久?”
低着头,甄宭没有应声。
袁熙将她娶进门,起初待她很好,到了后来渐渐冷落。
住在邺城许多时日,袁熙甚至没派人前来探问过。
心已经冷了,回不回幽州,对甄宭来已无太多差别。
“显奕孝道我已尽知。”刘夫人道:“夫妻分别太久,终究不妥。”
“夫人的是。”甄宭低声应道。
“曹军围城,只不知邺城可否保住。”刘夫人道:“倘若保得,显思与显甫之事,我也许操些心思。”
甄宭没有应声。
嫁到袁家,她已感受到兄弟不睦。
袁旭离开河北,自此没再踏足半步。
袁谭、袁尚相互攻伐,彼此都没得到好处,反倒引来了曹操……
牵着甄宭手,刘夫人也是满脸悔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只为何人继承河北,袁家兄弟大打出手。
袁尚得了河北又能如何?
尚未坐稳,曹操已是兵临城下……
刘夫人与甄宭还在担心邺城会否被破,审配此时已做了决断。
召集麾下众将到了近前,审配对众人道:“城内已无粮草,固守城池乃是死路一条。公子既已回援,出城进击曹军,或是唯一生路!”
将军们面容肃穆,并无人应声。
每个人都知道,关系到邺城生死存亡的一战已经揭开帷幕。
“众将齐兵马,今日晚间随某出城!”审配向将军们下达了命令。(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753章 不可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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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寥落的星辰布满夜空。∈♀頂點說,。。
没有月亮的夜晚总是黑的那么深邃、黑的那么幽远……
邺城城门缓缓打开,一支兵马走出城池。
与此同时,袁尚也下令大军向曹军进发。
百十条黑影蛰伏在曹军营地外。
一双双眼睛死死凝视着彼此连接的营帐。
带领这支队伍的正是马飞。
流苏趴在他身旁,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在盯着曹军营帐。
“城内出兵,袁尚也已出兵,因何曹军毫无动静?”观察了片刻,流苏声嘀咕。
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后脑的秀发,马飞没有言语。
曹军绝对不可能没有动静,只是他们还没观察出来而已!
出城的袁军距曹军军营越来越近。
就在审配率领袁军,将要抵达曹军附近时,路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光,黑压压的曹军现出身形。
一张张长弓搭上箭矢,瞄准正在行进中的袁军。
突然出现伏兵,审配吃了一惊:“撤!回城!”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曹军动作更快。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箭矢飞向袁军。
根本来不及应对,猝不及防之下的袁军,顿时被射翻一片。
反应快些的将士,躲避在盾牌后,一些反应慢的没想到使用盾牌,反倒乱哄哄的四处乱跑。
人的双腿再快,也不可能快过箭矢。
奔逃中的袁军,一个个中箭倒地……
审配胯下战马也被箭矢射中,他连同战马倒在地上。
沉重的摔击下,他只觉着腰好似要散了,疼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却连动弹一下也成奢望!
正在这时,两名袁军持着盾牌到了近前。
将他架起护在盾牌后,一个袁军喊道:“审公!我等中了埋伏!”
“速速回城!”被两名袁军架着,审配喊了一声。
出城袁军手持盾牌,飞快的退回城内。
马飞朝众夜刺一招手,带领他们趁着战场混乱,蹿入曹军军营。
与此同时,袁尚率领的兵马也在半道遭到曹军突袭。
双方厮杀一阵,袁尚大败而回。
马飞等人潜入曹军军营。
蛰伏在一片空营房附近,流苏声问道:“既已入了曹营,是否诛杀曹操?”
“曹操身边好手众多,如何诛杀?”马飞压低声音应道:“我等只须混入曹军之中,待到曹操击破邺城,随军进入便可。”
流苏不再应声。
带领夜刺执行任务的是马飞,她甚至不算是夜刺的人,只因任性,马飞才将她带在身边。
虽在曹营,刺杀曹操却非易事。
百余名夜刺,纵使十分了得,又怎是数万曹军敌手?
蛰伏在暗影中,马飞等人静静等待。
终于,曹军击退袁军回营。
回到军营的曹军三三两两返回帐篷。
就近选了些帐篷,马飞朝众夜刺了下头。
众人纷纷向帐篷摸去。
没过多会,马飞见帐篷内走出一个个曹军兵士。
兵士们出了帐篷,都是朝左右看了看,随后才往马飞与流苏藏身的地方走来。
从决定动手,到夜刺换上曹军衣甲撤走,总共没用半柱香。
带领众人撤远,流苏向马飞问道:“大叔,既已摸入曹营,因何不在彼处留下,反倒还要撤走?”
看了一眼身穿曹军衣甲的夜刺,她又道:“若要曹军衣衫,崭新的也是能够弄着,因何非要杀人性命取些破衣烂甲?”
“丫头懂什么?”朝流苏鼻子上刮了一下,马飞道:“曹军衣衫虽是好弄,然而围困邺城数月,曹军将士也多是疲敝,曹操如何有心思调拨新衣?倘若我等穿着崭新衣甲随同,必将引来曹军侧目。”
流苏似懂非懂的了头,随后道:“那因何不留在曹军营中,日后行事也便宜许多!”
“便宜?”马飞摇头笑道:“曹军人数众多,兵士多是彼此不识,然而住在周近,又怎不相熟?我等蛰伏其中,待到早起,一旦被人见着,只怕当即便可识破!”
马飞身为夜刺统领,流苏始终有些想不明白。
他的剑术虽然不差,比起二师兄姜俊却要略逊一筹。
姜俊投了袁旭,袁旭不仅没让他统领夜刺,反倒根本没有把他安插到夜刺里的意思,只是留在身边做了贴身护卫。
直到马飞出这些话,流苏才明白,袁旭任用他,并不完全看在他的剑术,更多的则是他思虑周祥。
夜刺行的是蛰伏、刺杀之事,若将他们交由一莽撞之人统领,用不多久,数百人的精锐,怕是将会尽数折损!
马飞等人潜入曹军军营,诛杀百余名曹军,取了他们衣衫。
营内曹军对此竟是毫无察觉。
半夜厮杀两场,待到天色微明,曹操还在安睡,帐外传来卫士的声音:“启禀曹公,营内出事了!”
睡梦中的曹操猛然醒觉,他坐起身道:“入内话!”
卫士进入帐内,曹操问道:“究竟何事,大呼叫。”
“回禀曹公,昨日夜间有人潜入营内,诛杀百余名将士。”
有人潜入营内,整夜却无人发觉,直到天亮才被发现!
曹操愕然一愣。
顾不得披衣,他起身问道:“可知凶徒何在?”
“不知!”兵士的回答虽不出所料,却还是让曹操倒抽了一口凉气。
“去看看!”招呼了一声卫士,曹操离开帅帐。
到达出事地,一群幕僚、将军已是到了。
见曹操来到,众人纷纷见礼。
“可有活口?”一边往前走,曹操一边问道。
“回禀曹公,并无活口!”许褚道:“来人手法利落,均是一剑致命。”
“怎知是剑?”
“切口细,并无拖沓。”许褚道:“死去将士伤口尽在咽喉,且无挣扎迹象。可见是在毫无觉察之下被人杀死!”
一百多人,毫无觉察被人杀死……
曹操抽了口凉气,向众人吩咐:“增派人手夜间戒备,切不可再生类似之事!”
许褚应了。
望向军营后方,曹操向曹纯吩咐:“传令虎豹骑,戒备后方,若有异动即刻前往探查。”
“曹公放心!”曹纯跨步上前,领了军令。(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754章 缓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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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骑四处搜寻,又怎可能搜的到马飞等人。
率军驰援邺城,首战失利,袁尚对击退曹军更没了信心。
眼看邺城将破,袁尚心如乱麻。
坐于帅帐内,袁尚满面愁容。
帐帘被人掀开,崔琰走了进来:“公子因何面露愁容?”
抬头见是崔琰,袁尚叹息道:“邺城被围,眼看将要城破,我等前往驰援却遭大败,某当如何,方可保得河北?”
“曹操所欲无非河北而已。”崔琰道:“长公子为求自保已投曹操,河北在公子之手,倘若公子前往投效,他怎会不允?”
脸色一片灰暗,袁尚道:“某投曹操,待到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父亲?又如何面对袁家列祖列宗?”
“不过权宜之计,公子无须在意。”崔琰道:“河北日渐凋敝,倘若可投曹操,彼必将河北交托公子。公子可休养生息,此消彼长,待到曹操势衰,公子再帅河北猛士一举将之击破,又怎会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想了一想,觉着崔琰的并非毫无道理,袁尚头道:“崔公此计也是可行,只不知何人前往最为妥当?”
“倘若公子不弃,某愿前往!”早先劝降袁谭未果,崔琰始终耿耿于怀,代袁尚向曹操投诚,他自当鼎力而为。
“崔公愿往,必将事半功倍!”袁尚站起,躬身行个大礼道:“河北存亡,交托崔公!”
“公子放心!”崔琰回了一礼,退出帅帐。
片刻之后,袁军军营走出数骑快马。
当先一人正是崔琰。
由几名卫士簇拥着,崔琰一路往曹军军营奔去。
眼看快到曹军营前,迎面过来数名曹军。
带人迎上来的曹军军官抬手喊道:“来者止步!”
勒住坐骑,崔琰朝军官拱了拱手道:“某奉袁家三公子之命前来求见曹公,还请阁下代为通禀!”
“报上名姓,自当通禀!”军官回∫∫∫∫,m。↗。■m了一句。
“崔琰!”崔琰报了名姓。
“等着!”军官丢下一句,令几名兵士看着崔琰等人,他则往军营奔去。
曹操正与郭嘉等人商议如何破城,得知崔琰来到,他向众人问道:“诸公以为崔琰来此何干?”
“袁尚领军驰援邺城,新遭我军挫败。”郭嘉道:“彼必认为河北难保,崔琰此行,无非前来投诚而已。”
“你等以为如何?”看向众人,曹操问道。
“奉孝所言甚是!”荀攸道:“袁尚穷途末路,崔琰此行必为其客!”
“既是投诚,某当允之。”曹操道:“袁谭已是投诚,倘若招募袁尚,河北战事可定!”
“决然不可!”郭嘉道:“曹公一旦允准袁尚投诚,袁谭便无时机反叛,河北仍在袁氏手中,日后必生祸患。”
“奉孝以为理当如何?”
“断不可允准袁尚投诚,我军正处上风,将之击溃,袁谭自会招募袁尚旧部。”郭嘉道:“届时曹公击破袁谭,也是有了口实。”
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曹操微微颔首:“依着奉孝,只是袁显歆已然夺取许都,不日他必将领军北进……”
“袁显歆夺取许都必是难守。”郭嘉道:“待他北上,曹公可令人自后发难,断其后路。如此不仅可夺许都,汝南也将平定!”
扫了一眼众人,曹操道:“你等若无异议,便依奉孝之计!”
众人纷纷道:“我等并无异议。”
麾下众人口径一致,曹操向卫士吩咐:“请崔琰来此相见!”
在军营外等候许久,崔琰才得到召见。
进入军营,一名卫士引领他前往曹操帅帐。
才入帅帐,他发现帐内坐满了人。
众人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脸上。
向曹操行了一礼,崔琰又朝众人拱了拱手。
与他见了礼,曹操问道:“崔公不在袁显甫身旁,因何来此?”
“某来此处,正是奉了显甫公子之命!”崔琰道:“曹公大军进击河北,如今已是数月有余。将士疲敝苦不堪言,曹公何不偃旗息鼓,解将士倒悬之苦?”
“偃旗息鼓?”曹操淡然一笑:“崔公笑。战事一起,如何偃息?”
“显甫公子愿投效曹公,自此牵马扶鞍。”崔琰道:“曹公眼下虽是兵锋正盛,然而显甫公子麾下兵马也是不少。且审配镇守邺城,等闲难以破得,倘若厮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