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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得哄然大笑,李四维感觉有点囧。
正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匆匆地跑了过来,“李大炮,团长叫你去开会。”
众人一愣,仗都打到这份上了,还开个啥会啊?
李四维也愣了愣,急忙起身跟了过去,这时候开会肯定是有大事儿。
会议是在师部的碉堡里开的,胖团长、四个营长和十多个连长都到了,很多人都带着伤……三营长王瞎子也伤得很重,眼睛依旧没有瞎,可是大腿中了一枪,是被两个警卫扶着进来的。
刘师长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沉声道:“兄弟们,你们辛苦了……鬼子来得太猛了,兄弟们的伤亡很大,所以,我们必须连夜撤离。”
“撤?”众人都是一愣,有人叫了起来,“师座,不能撤啊,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我们拼了命也要把阵地守住啊。”
刘师长摆了摆手,“兄弟们,都别说了,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老子也不怕死啊……可是,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把小鬼子引到紫金山以南,在那里,精锐的中央德械师已经布好了防御,到时候,几支部队同时合围,要将小鬼子一网打尽。”
众人听得愣住了,有人惊喜地问道:“这是真的?”
刘师长点了点头,大声道:“各部整理武器弹药,准备撤退,出了汤山就沿紫金山外围向南迂回,沿途寻找战机消耗敌军战力……”
他话音未落,王瞎子大叫道:“报告师座,卑职愿意带着重伤的兄弟留守,以掩护主力撤离。”
众人都是一愣,纷纷望向了他。
刘师长也望向了他,面容严肃,“王营长,你可知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王瞎子挣扎着一个敬礼,“报告师座,卑职明白,留下来就是一个死!”
刘师长突然一个立正,向王瞎子敬了个军礼,“是以死报国!”
浓雾中,宫本联队的阵地也不平静。
宫本寿夫的指挥部里,一场会议正在召开,几大队长以及作战参谋都被召集了起来。
宫本寿夫的脸色阴沉,语气冰冷,“经过一天的激战,想必诸君都已经清楚了,对面的敌人不过是一群背着斗笠穿着草鞋的支那农民……仗打到这个份上,我想问问,诸君有何感想?”
众人一阵沉默,一个中年中佐硬着头说道:“我们的敌人虽然装备简陋,但他们有很强的战斗意志。”
另一个年轻少佐附和道:“是啊,我的步兵中队数次冲破了他们的防线,但都被他们赶出来了,单论近身搏斗,他们一点儿也不比我们的战士差……”
“八嘎,”他话音未落,宫本大佐便怒气勃发,大吼道:“横谷、冈本,这是帝国军人该说的话吗?难道你们就没有感觉到羞耻吗?”
“嗨!”两人连忙垂下了头,噤若寒蝉。
其他官佐再也不敢出声,垂首而立。
宫本大佐猛地一下拔出指挥刀,“这是宫本联队的耻辱,需要用他们的鲜血才能清洗,谁,愿意去捍卫宫本联队的荣誉?”
“冈本愿往!”那个年轻的少佐“啪”地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望着宫本大佐,“为了宫本联队的荣誉!”
“好,”宫本大佐大赞一声,满意地冲冈本少佐笑了,“这大雾之夜便是天赐良机,冈本君,努力向前,我的大军随后便到!”
二十六师带着残余的三百多人向西撤退,王瞎子带着五十多个重伤的兄弟留守在了阵地上,一人一支枪五发子弹,两颗手雷,枪和子弹是用来虚张声势的,手榴弹则是用来和敌人同归于尽的。
李四维被临时任命为一五四团三营营长,但这样的升迁丝毫没有带给他快乐,相反的,他的心情十分沉重,一个上万人的整编师啊,从上海到南京,从大场到汤山,打到此时只剩下不到一个营的兵力了,而且他们即将进入的是南京城,那里会发生怎样的惨剧,来自后世的李四维再清楚不过了……
撤退的队伍刚刚走出汤山镇,就听得阵地的方向传来了稀疏的枪声,众人心中一紧,胖团长大声吼道:“各营交替掩护,加快步伐。”
紧接着,阵地的方向便传来了“轰隆隆的”爆炸声,众人回望,只见那个方向的火光刺破了浓雾……没有人说话,大家默默地加快了步伐。
汤山的方向安静下来了,静得可怕。
过了钱家渡,后方又想起了零星的枪声,那是小鬼子的突袭部队和殿后的兄弟发生了交火。
胖团长匆匆地追上了刘师长,急切地说道:“师座,师部先向孝陵卫转移吧,诱敌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刘师长一愣,“不行,二十六师没有贪生怕死的将军!”
“师座,”胖团长涨红了脸,动情地说道,“只要你在,二十六师就在,不能让二十六师被除名啊……兄弟们死了,总该有个名分的吧?”
刘师长一怔,默默无语。
“师座,樊团长说得对,”一个上校参谋劝道,“只要师座在,二十六师便能重建,兄弟们就没有白死!”
刘师长眼圈一红,举目东望,夜空中浓雾弥漫,汤山的方向一片寂静,可是,就在那里,兄弟们的鲜血染红了那片土地啊。
宫本大佐的大队人马开上了阵地,阵地上尸横累累,有装备精良的帝国陆军,也有衣衫褴褛的国军将士,此时,他们的尸体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再也不分彼此……他们都是军人,此时,践行了相同的宿命!
一个大尉军官匆匆而来,敬了一个礼,满面悲伤地汇报着,“报告大佐,已经全部占领敌人的阵地……但是……冈本少佐玉碎了。”
“嗯,”宫本大佐猛地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大尉,“冈本君的尸骨呢?”
那大尉一愣,颤声道:“少佐被拉燃了手榴弹的支那军官死死抱住……尸骨……尸骨已经找不到了……”
宫本大佐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久久无语,一众随行的军官也都垂下了头。
李四维带着三营的兄弟边打边退,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
“砰,”又是一声枪响,跟在他身边的陈大山应声栽倒在地,李四维一惊,急忙俯身去看,只见他正紧紧地捂着左腿,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
“咋样?”李四维焦急地问道,这样的追逐战,受伤就意味着死亡。
“打穿了,”陈大山苦笑一声,急忙掏出那个破烂的本子递给了李四维,“大炮,我跑不动了……你快走。”
李四维没有接,“噗嗤”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来往陈大山大腿上一缠,抓着他的胳膊就把他拉了起来,往肩膀上一靠,大叫着,“走,给老子快走……”
“让老子来,”廖黑牛急忙往地上一蹲,背起陈大山撒腿就跑。
李四维一愣,转身就是一枪,“啊……”浓雾中传来一声惨叫。
雾浓如墨,三五米外便看不清人影,李四维突然心中一动,低吼道:“兄弟们,别开枪了,上刺刀。”
幸存的二十多个兄弟一愣,纷纷反应过来,浓雾之中,放枪容易暴露目标,小鬼子专照枪声响起的方向打,如果都用刺刀,小鬼子反倒分不清方向了。
众人不再放枪,朝着南方撒腿就跑,跑了一阵便停了下来,隐藏在大道边。
十多个鬼子尾随而至,突然浓雾中跳出一个人来,走在最后的鬼子毫无察觉便被一柄刺刀刺入后背,透胸而出,又迅速地拔了出去。“啊……”他一声惨叫,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前面的小鬼子一惊,纷纷回头,大路两边又冲出两队人来,二话不说,挥起刺刀就捅。
反应慢的小鬼子稀里糊涂地做了刀下亡魂,反应快的小鬼子刚挥起长枪就被三五柄刺刀捅翻在地……
李四维侧耳一听,后面悄无声息,他心中一横,低声问道:“兄弟们,有桩大买卖,你们做不做?”
众人一愣,黄猫儿当先问道:“反正都是个死,老子做了!连长,你说咋做!”
“对,做了!”众人纷纷附和。
李四维说道:“好,先把鬼子的鞋和帽子拔了。”
众人一起动手,三五下就拔了十三双大头皮鞋,十三个钢盔。
李四维又说道:“拿到鞋和帽子的兄弟先换上,其他的兄弟把鬼子的尸体扔到山坡下去。”
众人依言而行,黄猫儿动作快,三两下就换好了,问道:“现在咋做?”
李四维只是低声地说了一个字:“等!”他说完又带头藏回了隐身之处。
于是,在这个大雾弥漫的夜里,二十多个川汉子静静地藏在大道边,等着一桩大买卖,而做这桩大买卖的本钱就是他们自己的生命!
第十七章好大一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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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东北的方言里,有一句话叫“搞某人一买卖”,意思大概就是,教训某人一下。/全本小说网/https://。/
李四维等人正是准备搞宫本大队一买卖,至于怎么个搞法,那就只有等着看了;至于搞不搞得成,那就只有看运气好不好了。
李四维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要搞掉这一支气势汹汹的追兵,那就只有两个办法还能冒险一试:第一就是搞掉他们的运输队,从古至今,辎重都是一支军队的软肋;第二个方法就是刺杀他们的指挥官,破坏了一只军队的指挥系统,那就等于搞掉了半支军队。
所以,李四维一直在等,他们换上了鬼子的鞋子帽子和武器,借着浓雾和野草的掩护,静静地躲在大道边的山坡上。
大道五六米宽,在山腰蜿蜒,山脚一条小溪潺潺流过,两边都是布满鹅卵石的滩涂,大道和滩涂之间是一片三四米高的缓坡。
小鬼子的步兵中队一支支地从大道上开过去,李四维没有动;鬼子的机枪中队一支支地开过去,他依旧没有动;鬼子的一支炮兵中队也开过去了,紧接着又是绵绵不绝的步兵队伍,但是却始终不见鬼子的运输队,也没有看到鬼子的联队本部,李四维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此时,宫本寿夫的联队本部和辎重部队已经到了麒麟门外,迷雾之中,四面八方都有零星的枪炮声传来,一行军官神色凝重。
一个中佐参谋官向宫本寿夫建议道:“大佐,浓雾弥漫,联队本部和运输中队不宜深入,待前锋扫除障碍……”
宫本寿夫摆摆手,傲然一笑,“井上君,你要明白,帝国陆军二十多万勇士已经三面包围南京城,海军舰队已经过了江阴,支那人此时应该正躲在工事里瑟瑟发抖吧……不过,你的建议很妥当,那就等等吧。”
不一会儿枪声逐渐停了下来,不时有大小军官前来汇报。
“报告大佐,牛头山方向发现了敌军,数目不明……”
“报告大佐,孝陵卫发现了敌军,数目不明……”
“报告大佐,汤山残敌一路南逃,前锋部队已追至雨花台下……”
这时,宫本大佐终于神色一动,挑眉道:“敌军呢?”
那军曹一愣,如实答道:“只余百人,逃到支那军队的工事里去了。”
这时,一个通讯员匆匆而来,“报告大佐,司令部来电,第五师团、第九师团已经攻破汤水镇防线,沿汤山南线一路追击支那人的溃军,让各部努力配合……”
“好,”宫本大佐神色一喜,“马上行动,兵锋直指雨花台……”
“大佐,”一个年轻的少佐军官急忙劝道:“牛头山和孝陵卫之敌不可不防啊,如果他们断了我军后路……”
宫本大佐大笑着摇了摇头,“原田君,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十八师团和一一四师团就在我们身后,这两股敌人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更何况……带给宫本联队耻辱的敌人就在前面,我们必须亲自消灭他们!”
那少佐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没有敢再说什么。
雨花台,胖团长带着残部逃进了二六二旅的驻地。
二六二旅也是刚从淞沪战场上撤退下来的部队,但毕竟是精锐的德械师,一个个将士都比二十六师的显得更健壮,着装和武器装备更是甩了二十六师几条街。
一个少校军官迎了过来,冲着狼狈的胖团长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长官,你是哪个部队的。”
胖团长连忙回了个礼,“我是二十六师一五四团团长,我军刚从汤山阵地下来,被鬼子的一个联队紧追不舍……可以带我去见你的长官吗?”
胖团长很快便见到了那个长相俊秀气质儒雅的朱旅长,他将情况一说,朱旅长皱起了眉头,“一个联队……可是我这阵地上只有三千多兄弟……你放心,我马上和附近的兄弟部队联系,送到嘴边的肥肉我们没理由不吃。”
小鬼子前面的部队早已过去,后面的部队迟迟不来……就在李四维快要心灰意冷的时候,大路上突然有了动静,一队鬼子步兵缓缓而来,绵延不尽,李四维涌起一丝希望。
“唔唔……”鬼子的卡车缓缓驶来,两边都有步兵警戒,李四维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没有白等。
黄猫儿跃跃欲试,李四维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自己只有这二十多个兄弟,武器弹药也十分有限,所以只有攻击鬼子最薄弱的环节才有一丝成功的希望,鬼子薄弱的环节就是辎重队,而最薄弱的环节就在辎重队的中部。
十多辆卡车缓缓驶过,后面的卡车还源源不断,李四维轻轻地拨出了刺刀,那是一柄汉阳造的制式刺刀,铁柄双刃,寒气逼人!
李四维观察得清楚,每辆卡车两边都跟着鬼子的步兵,一边三个,前后车的距离在六米左右,后面车边的第一个人差不多刚好能看见前一辆车最后一个人……显然,鬼子还是不相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来劫车!
又一辆卡车缓缓驶过李四维面前,三个鬼子的步兵,三人只顾埋头赶路,他们要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跟上汽车,显然,这不是一件好差事。
当第三个小鬼子从李四维面前经过的时候,他一挥刺刀就蹿了出去。那小鬼子听到动静,疑惑地转过头来,就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刺刀正划向自己的脖子,他满脸惊愕地望着刺刀的主人,那明明也是一名帝国的战士啊?他来不及有第二个念头,冰冷的刀锋已经割断了他的动脉,直接切断了他的大半个脖子,至死,他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黄猫儿从蹿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小鬼子缓缓倒下的尸体,拖上了山坡,轻轻地放在了草丛中。
李四维悄悄地向第二个小鬼子靠过去,他身后,一个伪装成小鬼子的兄弟,已经跟在了那里,此时,他就是小鬼子,后面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当李四维抹掉第一个小鬼子脖子的时候,三个伪装成小鬼子的兄弟已经成功地渗透进去了,此时,那辆卡车才不过走过了十来米的距离,驾驶室里两个小鬼子毫无察觉。
“咚咚,”李四维轻轻地敲了敲驾驶室的门。
副驾驶的小鬼子嘿嘿一笑,对司机说道:“岩谷那家伙真是太懒了……”
司机点了点头,放慢了车速,“这样的天气,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副驾驶上的鬼子皱了皱眉,一把推开了门,伸出脑袋就要骂,只是,他话未出口便觉得身子一轻,被拉下了车,一道黑影便蹿了上了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