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草场少将心中一紧,“中将阁下……”
“坚守阵地!”滕江中将声音一沉,“我马上请求空中支援,天色一亮……会空投物资,你们做好准备!”
“嗨!”草场少将心中一松,“多谢!”
“嗯,”滕江中将犹豫了一下,“这批物资……非同小可!”
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草场少将一愣……非同小可?
“少将,”矢田大佐有些急了,“补给线……”
“不,”草场少将回过神来,咬了咬牙,“命令各部坚守待援!天色一亮,我们就能得到空投物资!”
天色微明,小界岭下枪炮声稍歇。
“唔唔唔……”
黑压压的机群从天边呼啸而来,四五十架运输机在草场支队的阵地上空俯冲、盘旋……木箱如雨点般落下,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蘑菇,遮天蔽日!
“空投!”小界岭上,孙司令举着望远镜,满脸不甘,“小鬼子在空投物资……狗日的,马上发动冲锋!”
“嘟嘟嘟……”
嘹亮的冲锋号响起,枪炮声,喊杀声再次响起。
草场支队的阵地上,草场少将急匆匆地撬开了一个木箱,一看之下,怔住了,“特种弹?”
很快,木箱便堆成了小山,草场少将连开了几个箱子,大多都是特种弹(毒气弹),小号的投掷毒气弹、中号的发射毒气弹、大号的炮兵用毒气弹……足足四千多发!
这……师团长是要我们孤注一掷啊!
草场少将心中一惊,连忙下令,“亏快,都送到前线却,都送到前线去……都打光,全部打光!”
很快,小界岭上下雨雾升腾,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彩雾!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枪炮声、喊杀声渐渐低落、消失,咳嗽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旭日东升,金刚台上下一片安静,昨夜一战,吉村大队被彻底击溃,直到此时,没有再出现。
一营伤亡巨大,二营接手了阵地。
卢全友稳,石猛狠,廖黑牛又稳又狠。
李四维躲在防空洞里,嚼着硬梆梆的馒头,面色凝重……今天,会更加艰难吧!
“大炮,”廖黑牛“咕噜”一声咽下了馒头,朝李四维伸过手来,“给老子支烟!”
李四维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龟儿的,”廖黑牛接过烟,却依然盯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你龟儿这身体是啥做的?才半夜啊……你的胳膊咋就好了呢?伍医生说都看到骨头了……”
李四维瞪了他一眼,嚼着馒头,含糊不清,“你……你龟儿……哪只眼看到……老子好了?只是……不流血……不痛了……”
“那也太快了!”廖黑牛已然紧紧地盯着他,“要是换个人,莫得十天半个月的好不了!”
“咕噜,”李四维咽下了馒头,瞪着眼,“你龟儿巴不得老子多痛几天是不是?”
“对!”廖黑牛也瞪了眼,“老子就想你龟儿伤重点,多躺几天、多痛几天……要不然,你龟儿每次都往前头冲……你是团长!团长啊,兄弟们都指着你呢!哪有你这样当团长的?”
李四维一怔,语气软了下去,“老子本来就不是当团长的材料嘛……”
“算了,”廖黑牛有些无奈,把烟叼上,“啪”地一声打燃火机,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尽说丧气话……你龟儿也是有女人的人了,咋不替她们想想?你没看伍医生最晚那烟圈儿红得……就差没哭出来了!”
李四维一怔,默默地抽出一根香烟叼上,“嗤”,划燃火柴,点上,狠狠地吸了起来,烟雾袅绕。
他突然有些乱……两个女人……不好办啊!
“哒哒哒……”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史铁生出现在了门口,身边还跟着顾参谋,史铁生神情焦急,顾参谋脸色哭丧。
“咋了?”李四维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旅长……”顾参谋声音一颤,眼中泪光闪烁,“小鬼子用毒气弹了……兄弟们……兄弟们……呜……惨啊……呜呜……”
“狗日的……”
“龟儿的……”
“王八犊子……”
防空洞里,众将士义愤填膺。
李四维也是心中一颤,“莫得日光皂了吗?”
用日光皂涂抹在毛巾上防毒气,这是六十六团用过的土法子,后来全旅都在用。
“莫用,”顾参谋摇着头,满脸苦涩,“小鬼子这次用的毒气,一沾上,肉就开始烂……”
“狗日的!”李四维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告诉陈旅长,六十六团过去,和我们有防毒面具!”
“陈旅长……他……他也中了毒气,被送到了后方。”顾参谋这才想起了到这里来的目的,“上面任命你为新编十六旅代理旅长……率部增援小界岭!”
“这里咋办?”廖黑牛急了,“就这么把路让给小鬼子?”
顾参谋叹了口气,“小鬼子空投了物资……围歼是不可能的了!”
第一九七章夜里歌声飞(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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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烈日当空,光芒万丈,却驱不散小界岭上弥漫的彩雾!
黄柏山紧邻小界岭,这里本是六十五团和六十六团的阵地,威胁着草场支队的左翼,与小界岭阵地遥相呼应,此时,也成了小鬼子的重点攻击目标。(全本小说网,https://。)
炮声停了,枪声哑了,黄柏山前沿阵地一片死寂,只是偶尔会有响起几声咳嗽和微弱的惨叫,在迷雾中隐隐回荡着。
“咔嚓、咔嚓……”
脚步声响起,一队队小鬼子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防化服,钻进了迷雾里,向黄柏山阵地摸去。
希望这一次……能顺利拿下对面的山头吧!
带队的吉泽大尉暗暗祈祷着,紧了紧手中的佩刀,脚下更慢更轻了,已经是第三次释放特种弹了,这一次,那些支那人该死绝了吧?
对面的山头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迷雾还在从山上的战壕里向外飘荡,夹杂着低弱的惨叫声……还有人活着?他们还真是顽强呢!
吉泽大尉暗自皱了皱眉,其实,应该再等一等,等支那人在毒雾中慢慢窒息、腐烂!
筱原少佐太急躁了!
要不然,小泉君也不会身受重伤,范田君也不会玉碎……这冲锋的差事也落不到我头上啊!
在这该死的天气带着防毒面具……真难受!
吉泽大尉带着队伍,小心翼翼地趟过山坡,爬上了山头,摸到了战壕边,战壕里烟雾弥漫,尸骸堆叠,乍一看,根本看不真切!
“砰……”
一声枪响在迷雾中响了起来,火光乍现,划破了迷雾!
“咻……”
子弹刺破空气,直扑吉泽大尉而来!
“砰砰砰……”
“哒哒哒……”
紧接着,枪声大作!
“咻咻咻……”
子弹如飞蝗般从战壕里扑出,穿透迷雾!
“噗噗噗……”
血光飞溅!
“啊啊啊……”
惨叫声四起!
“嗤啦……”
吉泽大尉猛然扑倒在地,子弹擦着钢盔飞过,“火花四溅!
吉泽大尉是幸运的,但大多数小鬼子却没有这份幸运,纷纷惨嚎倒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村上少尉捂着胸膛摔倒在迷雾里,满心的不甘与不解……他也参加了前两次的攻击,可是,那两次分明没有遭到这么猛烈的反击啊!
“砰砰砰……”
“哒哒哒……”
残余的小鬼子慌忙开始反击,小山头上枪声更加高亢了!
“咻咻咻……嘭嘭嘭……轰轰轰……”
手榴弹如雨点般砸向了山坡,火光迸现。
“八嘎!”借着火光,吉泽大尉分明看到守军都戴着防毒面具!
“撤……撤……”
吉泽大尉慌忙挥舞着佩刀,落荒而逃!
筱原大队本部,筱原少佐望着狼狈逃回来的吉泽大尉怒不可遏,“八嘎!究竟发生了什么?”
吉泽大尉连忙摘下了防毒面具,面色惨白,“他们有防毒面具……支那人也有防毒面具……”
筱原少佐一怔,“不可能……你在撒谎!”
“是真的,”有人帮着辩解,“他们都带着防毒面具……”
守军的确都戴着防毒面具,而且是和他们戴着一样的防毒面具,因为,此时的守军已经变成了六十六团。
李四维得了命令,连忙带着队伍赶到了黄柏山,接手了六十五团和六十七团的阵地。
六十五团和六十七团的确没有防毒面具,但是,六十六团有,在横山岭上已经用过一次了!
只是,筱原少佐并不知道!
六十六团从熊本大队手里缴获了上千张防毒面具,除去损耗,还剩下五百多张完好无损,连两个营都装备不起来。
没有防毒面具上了前线也是送死啊!
一番权衡,李四维带了二营上了前线,其他部队作为预备队被放在了身后的黄柏山中!
钻进战壕,看到六十五团和和六十七团的惨象,李四维和一般兄弟自然悲愤异常,正好,小鬼子的毒气弹又砸了上来,众人匆匆地布置完火力点,躲在战壕里静待小鬼子冲上来。
于是,吉泽中队吃了个闷亏,留下来五六十具尸体,落荒而逃。
一具尸体就是张防毒面具啊!
不待李四维吩咐,众兄弟摸了上去,把小鬼子的尸体扒了个干净!
此刻,守军最缺的就是防毒面具,在小界岭主阵地上,只有连长以上的军官才能分得一副防毒面具。
小鬼子的毒气弹砸过来了,其他人就只能用土法子硬扛,等到小鬼子冲上来了,有防毒面具的军官就带头反击……战斗之惨烈,触目惊心!
小界岭上彩雾弥漫,咳嗽声、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
第三十师师部,张师长抓着电话,声泪俱下,“钧座,这仗没法打了啊……”
“辉停,”孙司令打断了他,声音艰涩,“我们不能退了啊,后面就是麻城,委员长已经亲赴麻城……我们不能退了啊……”
“钧座……”张师长一怔,讷讷无语。
委员长亲赴麻城,第三兵团的确已经无路可退了!
“辉停,”孙司令深深地吸了口气,“相信我,小鬼子的毒气弹总有打光的时候……和他们耗,你们耗光了,老子就上去……只要耗下去,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默默地听完,张师长沉默了一阵,笑了,笑得洒脱,“是!跟狗日的耗了……”
老兵会诉苦,会叫屈,因为他们觉得还有希望,当他们笑了,便也认命了!
男儿以身许国,无外乎马革裹尸而已!
“辉停……”孙司令叫了一声,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只是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保重!”
“啪”
轻轻地挂了电话,张师长扭头望向了参谋,“一线阵地只保留一个整编连,把所有防毒面具都交给他们……其他人退到二线阵地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补充一线阵地!老子们跟小鬼子耗下去!”
左翼阵地上,池师长也下达了相似的命令,“耗!老子就不信,小鬼子的毒气弹还打不完了!”
这样的战斗,哪有打不完的弹药?
到日落时分,筱原大队已经往黄柏山阵地打了上千发毒气弹,六十六团的防线依然固若金汤,筱原少佐却已暴跳如雷,“八嘎!怎么会打光了?这么快就打光了?”
“少佐,”参谋官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我军的主攻方向在小界岭……”
“八嘎!”筱原少佐无奈地骂了一声,“暂停攻击……”
筱原大队的毒气弹打光了,中间发动了十余次攻击,死伤惨重,残部已是疲惫不堪,的确无力再发动攻击了!
要知道,在今早得到空投物资以前,草场支队已经被围殴了一天一夜,差点全线崩溃!
黄柏山阵地,彩雾渐渐散去,李四维也松了口气,连忙摘了防毒面具,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狗日的,终于打完了!”
“嘿嘿,”廖黑牛摘了防毒面具,目光炯炯地望着李四维,“小鬼子猖狂过了,这下该轮到老子们了吧?”
他知道,李四维并不是个肯吃亏的人,尤其是面对小鬼子的时候!
李四维摇了摇头,“等天黑了再说!兄弟们的伤亡太大了……六十五团和六十七团是指望不上了,一营只有不到三百人了……你们营也就剩三百多点……三营也不到四百人……不能轻易冒险了!”
入夜,风微凉,小界岭上下的枪炮声、喊杀声也嘎然而止,夜,宁静而祥和!
韦一刀带着兄弟们送来了热乎乎的大馒头和香喷喷的罐头汤,众兄弟饱餐一顿。
山下,小鬼子的阵地上也飘出了罐头汤的香味,刚得了空投物资,他们的饭菜也不差。
饭后,李四维环顾众兄弟,神色轻松,“兄弟们,好久没唱歌了……今晚上,老子们唱一个吧?”
“好,”众兄弟一愣,纷纷点头,“就是,好久没唱了……”
有人问,“唱啥?”
有人笑,“当然是《保卫大武汉》了!”
有人附和,也有人摇头,“老子还是喜欢唱《中国不会亡》……”
“好,”李四维摆了摆手,“先唱《保卫大武汉》……热血沸腾在鄱阳,火花飞迸在长江……”
李四维起了头,声音激昂。
“热血沸腾在鄱阳,火花飞迸在长江,全国发出了暴烈的吼声,保卫大武汉……”
众兄弟高声附和,激昂的歌声在夜风中飘荡开去。
小界岭上,刚刚啃完干粮的将士们听到飘来的歌声,都是精神一振,“是黄柏山……十六旅那些家伙精神还好呢!”
有人笑着附和,“这歌声还真有股子气势……”
有人摇头,“也就那样了……还是老子们的军歌带劲……”
有人心中一动,“那……老子们也唱起来?”
“对,”有人连忙附和,“唱起来!唱起来,就唱老子们的军歌……我们血战台儿庄,誓把鬼子消灭光……”
说着,他当仁不让地起了头。
众人连忙跟着和了起来,“我们血战台儿庄,誓把鬼子消灭光。杀敌有功保阵地,挥师北上卢沟桥。兄奋战别后退,保家卫国称英豪!”
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唱着……歌声慷慨激昂,冲天而起,向四周飘荡开去。
“八嘎,”草场支队指挥部,草场少将听着飘来的歌声,皱了皱眉,“支那人要干什么?”
矢田大佐侧耳倾听了一阵,有些疑惑,“他们在唱歌……”
“唱歌?”草场少将愣了一下,望向了翻译官,“他们唱的什么?”
翻译官愣了一下,面色犹豫,“报告少将阁下……”
他正在为难之时,却听得指挥部外响起了日语歌声,顿时心中一松。
“八嘎,这是京都的民谣,”草场少将果然转移了注意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抓起佩刀怒气冲冲地往指挥部外走去,“是哪个混蛋在唱?”
“少将,”矢田大佐连忙跟了上去,小声劝阻,“连日苦战,将士们身心俱疲……让他们唱吧!”
“八嘎牙路!”草场少将脚步不停,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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