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辰巳少佐连忙垂首顿足,转身便走……有些事他还不够级别知道!
作为草场支队的参谋官,矢田大佐自然够级别知道!
小界岭下,草场支队的阵地一片安静,外围岗哨林立,戒备森严,阵中鼾声四起。
帐篷里,矢田大佐趴在床上,借着昏暗的马灯奋笔疾书:
……惊闻松浦君被困于万家岭,第一零六师团岌岌可危,吾心忧愤……
第一零六师团隶属日寇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
第十一军组建于六月下旬,代号“吕”集团,下辖第六、第九、第二十七、第一零一、第一零六共五个师团,另波田支队以及野战重炮第六旅团以及直属部队。司令官是原关东军第二师团师团长冈村宁次中将。
自组建以来,第十一军攻略皖南,渡长江,寇赣北,连陷湖口、九江,锐不可当。
正当冈村中将义气风发之时,战势却在南浔线(南昌至九江的公路、铁路网)急转直下!
稻叶四郎的第六师团在长江北岸陷入苦战。
第一零一师团长伊东正喜在庐山脚下被炮弹炸伤,一零一师团被阻于坳口,攻势一时难以再起。
小坳附近,本间雅晴的第二十七师团被阻住去路,苦战数日无法突破。
吉住良辅的第九师团被阻于幕阜山中,不能寸进。
此时,就连一直表现抢眼的波田支队也无所作为。
此时,大本营发来电文,表达了对冈村中将的不满。
华中派遣军畑俊六大将数次发来电文,对南浔线战事深表忧虑,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冈村中将本是能征善战之将,何曾出过这种丑,现过这种眼?
当侦察机报告“南浔、瑞武线之间出现了一条狭长而巨大的缝隙”之时,他脑袋一热给迟滞于回马岭的第一零六师团下达了穿插迂回的命令!
第一零六师团从皖南打到赣北,刚刚经过一段时间整补,基本上齐装满员,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正欲大展拳脚,欣然领命。
十月一日,一零六师团主力进至万家岭、哔嘶街、老虎尖、石堡山一带,距离迂回的目标不过咫尺,但松浦中将万万没有想到,这咫尺距离几乎成了天涯!
先是第四军突然杀到,将一零六师团拖在了刘家岭、马尾塘一带,紧接着,局势急剧恶化!
第七十四军以及第一三九师、第一八七师从东面包围万家岭,切断了一零六师团退路;新编第十三师、新编第十五师、第六十师、第九十一师、第一四二师以及预六师,包围了万家岭西侧……薛岳将军的目的很明确:全歼第一零六师团!
一零六师团已成瓮中之鳖!
消息传回司令部,冈村中将心急如焚,成建制的师团陷入敌军包围,这在帝国陆军的军史上从无先例!
消息传回国内,朝野震惊,天皇亲自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出松浦师团。
然而,局势恶化之快,完全超乎冈村中将的预料。
十月二日,第六十六军从庐山南下,席卷一零六师团北线阵地,一零六师团参谋长成富成一大佐阵亡,北线阵地失守!
冈村中将接到消息,急令海空军和箬溪方向的第二十七师团全力救援一零六师团。
可是,薛将军又如何能放掉瓮中之鳖呢?
十月五日,对一零六师团的包围最终形成:第六十师、九十一师、一四二师和新编第十三师、十五师以及预六师南下布防,阻击日寇第二十七师团,第四、六十六、七十四军
无名山前的战斗一直在持续,丰桥联队在不断减员,六十六团也在不断减员,阵地战没有运动战那么多花样,一个字:耗!
哪个耗得起,哪个就赢了!
丰桥大佐耗得起吗?
耗不起!
但是他不得不耗下去!在小界岭阵地前,十八联队已经无功而返了,如果此时再无功而返,第十八联队和他丰桥信一就会沦为第三师团的耻辱!
李四维耗得起吗?
耗不起!
但是,他必须耗下去!阵地上有兄弟们的血,有阵亡弟兄的魂!小界岭防线上有友军的血与泪,有长官们的期待!
这就是战争,耗不起却又不得不耗下去!
十月九日夜,新月如钩,银辉洒落无名山,小鬼子退了,枪声停了,硝烟渐散,银辉如霜!
伍若兰带着救护队匆匆地钻进了战壕,在尸骸堆叠的战壕里来回奔走,干练地救治着伤员……快一秒,就可以多挽回一条生命!
韦一刀带着炊事排的兄弟匆匆地钻进了战壕,送来了罐头汤和大馒头……兄弟们在拼命呢,不能饿肚子!
李四维躲在瞭望哨里,默默地抽着烟,仗打到这个份上,他已经不敢去看兄弟们的伤亡情况了……他怕自己一心软就下了撤退命令!
“团长,”郑三羊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神色沉重,“兄弟们……”
李四维摆了摆手,烟雾在他面前萦绕,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是那声音却在轻轻地颤抖,“还……有多少人……可以继续战斗!”
郑三羊声音发苦,“三个营……一共四百二十一人!”
李四维沉默,烟火在漆黑的瞭望哨里明明灭灭,良久,他扔掉了烟头,“把工兵连拉上来吧……这一仗过后……用不着修工事了!”
如果无名山阵地丢了,那就意味着六十六团打光了,工兵连自然也用不着再修建工事了!
就算无名山阵地守住了,六十六团也打残了,无论是休整还是被收编,短时间里都不需要再修筑工事了!
“是!”郑三羊答应一声,略一犹豫,“补给连呢?”
李四维轻轻地摇了摇头,“再等等吧……后方还离不开他们!”
补给连肩负着后勤补给,还要帮着医护排撤离伤员。
伤势稳定的重伤员会被运送到麻城,然后向更后方转移。
“好!”郑三羊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了,他的左腿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好在不深。
李四维又掏出了一支烟,点燃,默默地抽了起来……他不饿,只是有些冷,心冷!
六十六团真要在这里耗光?
老子的心血要在这里毁于一旦?
六十六团有全团弟兄的寄托啊!
阵亡的,活着的……每一个兄弟都拼尽全力在捍卫着六十六团,在捍卫着六十六团的番号和那面军旗啊!
不能就这样认了!
李四维掐灭烟头,转身,举起望远镜,紧紧地盯着山下的动静!
山下,小鬼子的阵地灯火昏暗,一片安静,良久也没有丝毫进攻的迹象。
不打了了吗?
李四维暗自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就不打了?小鬼子已经无力进攻了?
丰桥联队的指挥部里,丰桥大佐枯坐桌前,低头沉默,众将佐也在沉默,指挥部里气氛压抑。
“辰巳君,”良久,丰桥大佐开了口,声音里透着沮丧,“安排好岗哨,谨防敌军偷袭……其他人,休息吧!”
“大佐?”辰巳少佐疑惑地望着丰桥大佐,“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在丰桥大佐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当时,丰桥大佐脸色苍白,手在不住地颤抖。
丰桥大佐抬起头,轻轻地望着他,“去吧!”
“嗨!”辰巳少佐连忙垂首顿足,转身便走……有些事他还不够级别知道!
作为草场支队的参谋官,矢田大佐自然够级别知道!
小界岭下,草场支队的阵地一片安静,外围岗哨林立,戒备森严,阵中鼾声四起。
帐篷里,矢田大佐趴在床上,借着昏暗的马灯奋笔疾书:
……惊闻松浦君被困于万家岭,第一零六师团岌岌可危,吾心忧愤……
第一零六师团隶属日寇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
第十一军组建于六月下旬,代号“吕”集团,下辖第六、第九、第二十七、第一零一、第一零六共五个师团,另波田支队以及野战重炮第六旅团以及直属部队。司令官是原关东军第二师团师团长冈村宁次中将。
自组建以来,第十一军攻略皖南,渡长江,寇赣北,连陷湖口、九江,锐不可当。
正当冈村中将义气风发之时,战势却在南浔线(南昌至九江的公路、铁路网)急转直下!
稻叶四郎的第六师团在长江北岸陷入苦战。
第一零一师团长伊东正喜在庐山脚下被炮弹炸伤,一零一师团被阻于坳口,攻势一时难以再起。
小坳附近,本间雅晴的第二十七师团被阻住去路,苦战数日无法突破。
吉住良辅的第九师团被阻于幕阜山中,不能寸进。
此时,就连一直表现抢眼的波田支队也无所作为。
此时,大本营发来电文,表达了对冈村中将的不满。
第二零二章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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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华中派遣军下辖第二和第十一共两个军。全本小说网,HTTPS://。m;
六月底,冈村中将的十一军率先从大别山南麓发动了进攻,陷皖南、寇赣北,沿长江两岸直逼武汉。
八月底,东久迩中将抓住守军防御上的失误,断然出兵大别山北麓,意图横跨大别山,直逼汉口,夺下攻略武汉的头功!
为此,他分兵两路:北路沿信潢线西进信阳,意图夺取平汉路,沿路南攻汉口;南路攻占富金山、商城,意图翻越大别山北麓坳口――小界岭,横扫麻城、黄陂,进逼汉口。
富金山下,十三师团被阻十昼夜,死伤过万;沙窝镇外,濑谷支队苦战月余,始终不能寸进;小界岭下,草场支队久攻不下,损失惨重。
北路日寇血战潢川十昼夜,终于十月十二日顺利攻占信阳城,罗卓英奉命将第三集团军布防于九里关、武胜关、平靖关、黄土关一带,逐次抵抗,而第十七军团军团长胡宗南抗令不遵,将其所辖七个师向西转移,退保南阳,以至平汉路正面门户大开……北路日寇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十月十五日,日寇开始沿平汉路及以西地区南进,军委会急令刚刚升任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的张自忠将军率部布防于经扶、宣化店、九里关,众将士浴血奋战,死死地拦住了日寇南下的步伐!
而于此同时,攻略长江两岸的第十一军在万家岭遭遇了惨败之后急欲雪耻,各部奋勇,战绩斐然:在长江北岸,第六师团连下蕲春、兰溪、浠水,于十月二十三日猛攻汉口东大门――黄陂;在长江南岸,第九师团和波田支队齐头并进,连克新阳、大冶、鄂城,也于十月二十三日进抵武昌南面!
其实,根据武汉外围战斗形势以及日寇于十月十二日登陆大亚湾进攻广州的情况,军委会早在十月十四日就做出了放弃武汉的决定,并电告第五战区和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调整部署,为总撤退做好准备。
至十月二十三日,汉口、武昌形势危机,军委会正式向武汉各参战部队下达了撤退命令。
直到此时,第二军的两路部队依旧被阻于大别山北麓,东久迩中将先入汉口的野心化为南柯一梦!
十月二十三日夜,小界岭上下依旧枪炮声震天,厮杀不休!
总撤退命令下来了,为何小界岭守军没有撤退?
原来,对于军委会的撤退命令,第五战区司令李长官并不认同,他坚持:我军如能多守一日,则日寇之痛苦困难便多一日,将有利于抗战之胜利!
他自然知道第三兵团各部已经死伤殆尽,但是,与日寇血战到最后一刻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
对此,委员长做出了让步,“……前线兵力,须尽量维持现在态势,至下星期二日(即本月二十五日)再行侯令转移!”
于是,二十三日夜,在无名山阵地上,李四维带着幸存的兄弟们冒着毒气、硝烟和枪林弹雨继续死扛着日寇的进攻!
十月十日以后,日寇的进攻稍缓。
但是,自十月十八日起,日寇的进攻又变得十分疯狂!
数日激战,迫击炮弹早已打光,少了迫击炮的支援,六十六团的减员更加严重,工兵连和特勤连先后补充了进来,到了今夜,补给连也把工作交给了迫击炮连,匆匆地上了阵地!
今夜,小鬼子的进攻已经弱了许多……六十六团已经到油尽灯枯的境地,丰田联队和辰巳大队何尝又不是强弩之末呢?
李四维趴在战壕边,戴着防毒面具,死死地盯着迷雾中幢幢的人影,麻木的左手死死地抓着枪托,酸痛的右手机械地拉动枪栓,“哗啦……”,左手食指扣下扳机,“砰……”,子弹怒吼着冲出枪膛,扑入迷雾之中。
并不巨大的后坐力却让李四维疲惫的身躯晃了晃,差点仰面跌倒。
龟儿的!
李四维勉强稳住了身形,又去拉枪栓,心中却满是苦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六十六团算是完了!老子也快完了吧!
“哗啦……砰……哗啦……”
李四维机械地拉枪栓、扣扳机、拉枪栓……耳畔枪声、惨叫声震天,他恍若未闻;面前子弹横飞、烟尘四溅,他视而不见!
打回去!
把小鬼子打回去!
满心满脑子只剩了这一个念头!
“撤退!撤退……”
终于,烟雾中响起了惊惶的吼声,那是日语,但是李四维和一干兄弟都听得懂,郑三羊教的!
烟雾中,人影迅速远去,枪声渐消。
李四维浑身一松,缓缓地收起长枪,一转身,背靠着战壕壁缓缓地滑了下去,瘫坐在地,神色疲惫!
龟儿的,又能多活一段时间了!
李四维急忙摸出了皱巴巴的烟盒,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支烟来……劫后余生,他只想抽一支烟。
香烟已经压得扁平,李四维掏出来就往嘴里塞去,可是,触手之处,却是“猪鼻子”……防毒面具还没取下来呢!
“龟儿的,”靠坐在他身边的廖黑牛已经取了防毒面具,正在掏烟,瞥到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随手摸出一包香烟朝他扬了扬,“你要是塞得进去,老子再给你一包!”
李四维摇了摇头,把烟塞回衣兜,轻轻地取下防毒面具,这才望着廖黑牛苦笑,“龟儿的,都打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找那么多烟干啥?”
说着,指了指他胀鼓鼓的衣兜。
“打成啥子样了?”廖黑牛一怔,紧紧地盯着李四维,“你龟儿又咋了?”
李四维瞪了他一眼,“给老子一包啊!”
廖黑牛顿时松了口气,呵呵一笑,爽快地把手中的那包烟递过来,“这就对了,还晓得要烟抽……李大炮还没怂!”
李四维也不跟他客气,一把抓过香烟,就往衣兜里塞,然后,掏出那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起来,辛辣的热气吸入体内,顿觉精神一振。
伍若兰带着救护队匆匆钻进了战壕,十多个重伤员被简单的医治之后,迅速抬走了。
伍若兰和三个医护兵又忙着给轻伤员处理伤势……她们必须赶在小鬼子发动下次进攻之前完成这些工作!
“不行,”伍若兰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焦急而担忧,“你的伤口都感染了……”
李四维一惊,连忙起身,循声走了过去。
不远处,郑三羊靠坐在战壕里,神色疲惫,垂头不语。
伍若兰蹲在他身边,指着他腿上的伤,神色激动,“再这样,腿就保不住了,你也会没命的……”
“伍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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