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廖黑牛凶神恶煞般地走了进来,“都给老子跪下!狗日的,打伤了老子二十多个兄弟,你们倒是厉害!”
“黑牛,”李四维冲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一干愤愤不平的匪首,面无表情,“都站着答话!”
闻言,众匪首神色一松。
赵天宝当先开口,满脸苦涩,“长官,俺叫赵天宝,是天青寨的当家人!”
“哦,”李四维的目光停在了他身上,语气有些冷,“早就听说过你的威名!欺压百姓,污人妻女,坏人性命……”
“长官,”老三见李四维语气不善,急忙打断了他,一脸光棍儿样,“这些都是俺干的,与天宝无关!”
“哦,”李四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阴沉,“狗日的,你觉得挺光荣的是不是?”
老三一滞,讷讷无语。
“你过来,”李四维冲他招了招手,“到老子面前来!”
老三望了李四维一眼,慢慢地走了过去。
“长官,”赵天宝有些急了,“都是俺下的命令……”
李四维一挥手打断了他,声音冰寒,“你也过来!”
“是,”赵天宝答应一声,连忙走向了李四维。
老三见状,连忙加快了脚步,两人几乎同时抢到了李四维面前。
“狗日的!”李四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上前两步,一抬腿就踹向了赵天宝的小腹,“嘭”,结结实实。
“噔噔蹬……”
赵天宝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步,“噗通”,一屁股跌倒在地,捂着肚子,缩成了一团,身体不断地痉挛着,却不敢大声地叫出来,只是“啊……啊……”低嚎着。
李四维没有丝毫停顿,一转身,一个大耳刮子就扇在了老三脸上,“啪”,响声清脆。
老三被扇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李四维便扑了上去,拳头劈头盖脸地招呼了上去,“嘭嘭嘭……”,打得老三扑倒在地,缩成一团,“啊……啊……”低声地惨嚎起来,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一干匪首看得心中一寒,纷纷垂首。
“狗日的,你不是厉害得很吗?你不是要日天吗?你不是心狠手辣吗?”
李四维一边打着,一边怒骂着,“你知不知道你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知不知道……”
李四维的怒骂声在大堂里回荡,向门外飘去,响彻天青寨,“那是一条条人命啊!就因为你个狗日的……都没了!都没了啊!老子打死你狗日的……”
整个天青寨鸦鹊无声,就连那些受伤的人也尽量憋住了哀嚎声。
“让俺进去……让俺进去……”
翠儿哭喊着冲向了大堂门口,她身后跟着两个兄弟,却是束手无策……这女人打也打不得,抱也抱不得!
翠儿冲到门口,却被两个兄弟用枪杆子死死拦住,如何也冲不进来,屋里李四维的拳头一顿,又继续砸了下去,“狗日的,一群祸害……”
“让俺进去……”翠儿衣衫散乱,哭得涕泪交加,“会打死人的,会打死人的……”
“老子……”李四维浑身一震,拳头停在了空中,狠狠地瞪了老三一眼,见他抱着头缩成一团,浑身痉挛,只得忿忿地收了手……杀人不是他的本意。
赵天宝已经好了些,连滚带爬地扑向了老三,“大勇……大勇……”
“嘭……”
李四维又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狗日的,打死你们都不冤!”
赵天宝被踹翻在地,索性瘫开四肢,望着夜空,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掉,“啊……啊……”
那嚎声撕心裂肺,“狗日的天老爷……狗日的世道……狗日的……狗日的……”
“天宝……天宝啊……”
门外,翠儿跌坐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军爷啊,俺们就想挺直了腰杆活着啊……俺们就想活得像个人呐……咋就这么难啊?咋就这么难啊?”
众皆默然。
“让她进来,”李四维闭上了眼,无力地摆了摆手,“都给老子站起来!”
其他几个匪首连忙涌了上来,要扶赵天宝和老三。
赵天宝被扶了起来,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三却挣扎着跪了下去,眼巴巴地望着李四维,“长官,俺……该死,可是,你能不能饶了天宝,都是俺的错,都是俺一个人的错啊……”
“天宝……”翠儿也冲了进来,直奔赵天宝。
赵天宝只是回头望了她一眼,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望着李四维哀求,“长官,我是带头的,甘愿受死,只求……只求长官能饶了兄弟们一命……”
“天宝……”翠儿也冲了过来,冲着李四维就跪了下去,拼命磕头,“嘭嘭嘭……”触地有声,“军爷啊,饶了他们,饶了他们吧……都是俺的错,都是俺的错啊……俺该好好伺候钱老爷,俺……俺不该跑……可是……哇……呜呜……”
廖黑牛一把拉住了还要磕头的翠儿,眼眶通红,“莫磕了,快莫磕了……”
翠儿被廖黑牛拉住,满脸哀求地只是望着李四维,任由额头上的鲜血潺潺而流。
“翠儿……”
赵天宝和老三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又同时闭上了嘴,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复杂,可那眼中都有愧疚之色!
赵天宝知道老三也爱着翠儿,但是他不能让!
老三也知道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可是,他控制不了!
“龟儿的!”李四维不耐地摆了摆手,扭过头去,“让若兰给她包扎一下!”
“是,”两个兄弟架着翠儿就要走。
翠儿却在挣扎,只是哀求,“军爷,饶了他们,饶了他们吧,俺……俺给他们抵命……”
“先去治伤!”李四维声音冰冷,却有一丝颤抖,“他们的事,慢慢说!”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翠儿听出了李四维的动摇,连忙又要磕头,两个兄弟死死地拉着她的胳膊,满脸无奈。
“快去治伤,”廖黑牛连忙劝着翠儿,“要是惹恼了团长,他又要打人了!”
“呃……”翠儿一怔,慌忙爬了起来,“俺这就去,俺这就去……”
翠儿走了,李四维缓缓走到椅子边,走了下来,望着赵天宝和老三,“咋回事?”
两人愣了愣,老三默默地垂下了头,赵天宝犹豫了一下,“长官,俺们都是西沟村的,翠儿本是……俺们是一起长大的,可是,五年前,村里的钱老爷把翠儿买回了家,俺……俺拿不出五十个大洋,所以,俺也莫得话说,可是,那个钱老爷是个畜生,动不动就打,动不动就打……俺听着翠儿的哭声,俺……俺心里就想刀在割啊……俺就拼命干活儿……拼命干活儿……俺想存够了钱就把她赎回来……可是,五十个大洋啊……俺怕一辈子也挣不够啊……那天,俺看到翠儿从钱老爷家跑了出来,可是,才跑到路上就被抓了回去……抓回去他们就打……打了一个下午啊,晚上……晚上继续打……翠儿的哭声整个村子都听得到……俺真的忍不住了,真地忍不住了啊……”
众人默然。
廖黑牛忿忿地骂了一句,“狗日的该死!”
他廖黑牛虽然在江湖上混过,女人也是好几个,但是,他从不打女人,女人是拿来疼的!
赵天宝一愣,还要继续说,李四维却摆了摆手,依然面无表情,“那为啥抢军粮?”
赵天宝浑身一震,脸色苍白,“长官,俺该死!”
“长官,”老三连忙辩解,“都是俺带人抢的,俺不想让兄弟们饿肚皮……你杀俺!杀俺……饶了他们吧!”
“狗日的,”李四维一扭头,死死地瞪着他,声音阴森,“为啥欺负平头百姓?”
“俺……”老三一滞,满脸羞愧,“俺……俺们是匪啊……俺就想,既然当了匪,就要……就要活得畅快……”
“狗日的,”李四维杀意森森,“你倒是畅快了,那老百姓呢?你和那钱老爷有啥区别?简直比他还可恨!”
“是!”老三羞愧地垂下了头,“俺……错了……俺该死……俺……罪孽深重……”
“好了,”李四维焦躁地摆了摆手,“你们该不该死,老子管不了!”
说完,他望向了廖黑牛,“把俘虏甄别一下,分开,伤员交给若兰,手上沾血的和这几个让黄化给老子看牢了,其他人交给石猛!”
“是!”廖黑牛答应一声,一摆手,让兄弟们押了几个匪首,拉了出去。
众人散去,大堂里只剩下李四维和苗振华。
李四维坐在椅子上,神色阴沉,苗振华有些担忧,“团长,俺明白了……因为有人欺压百姓,所以就有了匪!”
李四维一愣,抬头看了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些人才是罪魁祸首啊!再纯朴的百姓也能让他们逼得穷凶极恶……唉!”
“团长,”苗振华犹豫了一下,“你……咋处置他们?交出去……他们怕是活不成!”
李四维烦躁地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老子出去走走!”
外面一片喧嚣,廖黑牛正带了几个匪首在甄别俘虏,其中有些人上山早一些,干的事多一些,有些人心狠手辣一些,罪孽深一些。
李四维犹豫了一下,绕了过去,“去看看受伤的兄弟吧!”
“好,”苗振华连忙带路,往伤兵营去了。
伤兵营设在右边的小院里,院中燃了两堆篝火,受伤的兄弟和受伤的匪徒分开,自有全副武装的兄弟紧紧地看着。
正中的间房里灯火通明,不时有给伍若兰打下手的新兵进进出出。
李四维径直走向了受伤的兄弟那里。
“团长,”一众受伤的兄弟连忙就要站起来。
李四维连忙摆手,“都莫动,都莫动。”
说着,他的目光一顿,“龟儿的,薛天罡,你咋又受伤了?”
薛天罡连忙站了起来,讪讪一笑,“团长,俺……就是手杆被擦伤了,莫啥事!”
“下次给老子小心些!”李四维点点头,“你们班的兄弟咋样?”
薛天罡一怔,有些赧然,“还有一个轻伤的……是俺没带好他!”
这个在漯河镇加入的小伙子,一仗仗打下来,已经是九连三排孟富贵手下的一个班长了,少了些当初的鲁莽,却也多了些担当!
“没事,”李四维呵呵一笑,“得空了,给老子狠狠地练!”
“是!”薛天罡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望着李四维,“团长放心,俺一定带好他们!”
“嗯,”李四维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移开,突然有些惊讶,“甘飞,你咋受伤了?”
甘飞坐在地上,左腿缠着纱布,血迹未干,闻言挣扎着就要站起来,李四维连忙走了过去,“给老子坐好……伤好了,还是回团部!”
甘飞一怔,有些犹豫,“团长,俺……犯的错误……”
李四维一愣,俯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功补过了!”
“是!”甘飞精神一振,“多谢团长!”
横山岭一战,军旗被炸了,甘飞的护旗手也当不成了,只得回了特勤连,虽然李四维啥也没说,但他一直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错。
李四维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一众受伤的兄弟,笑得温和,“这一战,你们都立了功,等一刀来了,让他给你们整顿好的吃!”
第二二三章如何处置?(为书友“节奏感2”万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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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匪患由来已久,无论清末还是民初,官军屡屡剿匪,屡剿不绝,在剿伐与反剿伐的过程中,兵与匪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关系。/全本小说网/https://。/史载河南督军张镇芳率领五十营官军围剿白朗匪帮,结果“无一营不与白朗匪酣战,然无一营不与白朗匪私通”。
长此以往,豫西的百姓早已对官军失去了信任,官来了缴钱纳粮,匪来了,照样给钱给粮,在老百姓眼里,官与匪本是一家,都是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哪里还指望官军真能剿匪?
窦村的百姓见了六十六团的威势,倒升起了几分希望,都被窦天德赶回家“听枪响”去了,可是,等啊等啊,只等到天黑,都没有听到啥枪响!
失望,愤怒!
有人等不住了,涌进了窦天德家里,其中,窦二虎却是最激动的,一进屋,也不管屋里围着十多个乡亲,张嘴就骂,“狗日的,又是一帮子缩卵货……”
“二虎,”窦天德一惊,连忙喝止,“你狗日的不想活了?他们的人……可就在村口!”
“怕个卵!”窦二虎一瞪眼,忿忿地望着窦天德,“那个啥团长,他要在,老子就去问问他,问他剿了个啥匪?”
众人默然,不敢帮腔,却都是一脸愤愤然!
“唉,”窦天德摇了摇头,“再等等吧……李团长他们与以往的官军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窦二虎依然愤愤不平,“官军来了这么多次,俺就没看到哪个真正能剿匪……狗日的,要不是在山里转转,就是朝天放一阵枪……”
“狗日的,”窦天德一瞪眼,劈头便骂,“你懂个卵!他们要是都像你说的那样,这伏牛山里都怕装不下那些杆子了……前些年,也有好多剿匪出力的官军,只是,现在都忙着打小鬼子呢!”
说着,他冲众人摆了摆手,“都散了,都散了,回家听着枪响,可能今夜就要动手呢!”
众人犹豫着,纷纷散去,窦二虎却腆着脸坐了下来,“大爷爷,俺今晚就不回去了,给你打个伴儿。”
“狗日的,”窦天德瞪了他一眼,神色不善,“家里又断粮了?”
窦二虎父母都没了,一个人守着两间破屋过活,平日里到各家帮帮闲,混口饭食,窦天德和两个儿子分了家,一个人过活,平日里也没少接济窦二虎,可是,这孩子确实不是个过日子的料,让他有些恨铁不成钢!
窦二虎略显窘迫,连忙赔笑,“大爷爷,人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俺吃得是多了些!”
“算了,”窦天德望着窦二虎瘦削苍白的小脸,心中一软,“去烙两张饼,咱爷俩边吃边等。”
“好嘞,”窦二虎欣喜地站了起来,笑容灿烂,“大爷爷您稍坐,俺这就去烙饼,保准又香又酥……”
说着,窦二虎兴冲冲地去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面粉,开始忙碌起来,十分干练。
“倒是个能干的孩子,”窦天德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可惜,命苦哦!”
很快,窦二虎便忙完了,用竹筐端着饼过来了,那烙饼看着金黄酥脆,一股焦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窦天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一看那烙饼的个头和数量,笑容便僵住了,“狗日的,你放了好多面?”
“大爷爷,”窦二虎连忙堆笑,满脸讨好,“俺也就在你家能混口饱的……”
“算了,”窦二德无奈地摇了摇头,“缸里还有些咸菜,柜里有半瓶高粱酒,拿出来,陪爷爷喝点。”
窦二虎一怔,有些犹豫,“那酒还是留着吧?”
“去吧,”窦天德露出了笑容,“官军来剿匪了,爷爷高兴。”
“好嘞,”窦二虎连忙迎了一声,走了。
很快,半碗咸菜,半瓶高粱酒拿来了,两人烧了盆火,就在火盆边搭了个矮几,摆开阵势吃喝起来。
一杯酒下肚,窦天德叹了口气,“二虎啊,你娃娃命不好啊!要是早生几十年,这日子也莫得这么苦呢!那些年,俺还小,家里有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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