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的房屋保存还算完好,虽然大水退后聚集了不少百姓,各部将士挤一挤倒也安顿了下来。
见到李四维和言常信在村中转悠,各营连长也跟了上来,准备先熟悉一下环境。
在村中转了一遍,李四维又带着众将从村西口去了。
出了村,便见烈日下,不少老乡还顶着日头在田地里忙碌。
地势稍高的田地里已然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地势低洼的田地里却都是积水,老乡们正在修田埂挖沟渠。
看到这一幕,李四维连忙加快脚步往那边去了。
众将连忙跟上,却听李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农民不容易啊!”
汗滴禾下土……当农民的确不容易,尤其是在泛区当农民。
言常信呵呵一笑,“师长,当兵也不容易呢!”
枪林弹雨半生死……当兵也不容易,尤其是在这乱世当兵。
“是啊!”李四维点了点头,“既然都不容易,那就更该互相帮衬嘛!”
“成!”言常信连忙点头,“等兄弟们休息一晚,就帮老乡们干,反正都有把子力气。”
“好,”李四维呵呵一笑,“百姓多产些粮,兄弟们的肚皮才能好过!”
说着,李四维走到了一块田地边。
几个老乡见状都停下了活计,打量着他们,不无忐忑。
李四维呵呵一笑,“老乡,你们咋到现在才整沟渠,怕是要错过时节了!”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农连忙赔笑,“长官,俺们也是前几天刚到这罗村的……能种的田地都种上了,就只能再整些出来。”
李四维一愣,“哦,你们不是村里的人啊!”
老农连忙点头,神色一黯,“俺们的村子已经不在了……发了水灾之后只能往西边跑,可是,人离乡贱啊!这不,听说这边要修河堤了,俺们就赶了回来……村里正好有些空房屋安身,俺们就住了下来,自己整点地出来,再去河堤上挣些钱粮,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李四维轻轻地点了点头,赞了一声,“好!有田有地有住处,只要肯下力气,日子就能过好!”
“是呢!”老农精神一振,连忙点头,饱经沧桑的脸上笑容绽放,“听说官军刚打了胜仗,小鬼子都不敢过来了,这里也算是太平了!只要俺们勤快一些,日子肯定能好起来!”
太平了吗?
李四维一怔,面皮有些发热,勉强一笑,“加油干!兄弟们明天就来给你们搭把手!”
老农一怔,慌忙摇头,“使不得,使不得……军爷们要留着力气打鬼子呢!”
“是啊!是啊……”一干老乡纷纷附和,“俺们能把地种好,军爷们要留着气力打鬼子呢!”
他们所求不多,一份太平而已!
李四维望着那一张张憨厚的面容,使劲地点了点头,“大家放心,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小鬼子就过不了河!”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大,毕竟,他早已知道了结局!
他也不忍说出残忍的话来,毕竟,这些老乡已经遭受了太多磨难,难道还要把他们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打得粉碎?
但是,这一刻,他是真有与这片土地共存亡的决心,一如以前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
“对!”言常信连忙点头附和,神色坚决,“老乡们,只要我言常信还在这里,小鬼子要想过河就只有踩着我的尸体才能过来!”
“对!”随形的众将士轰然附和,“小鬼子要想过河只有先把预二团打光!”
老乡们被这声势吓了一跳,眼神却亮了起来。
“长官,”正在这时,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从田埂上匆匆而来,裤腿高挽,粗布薄衫上泥污点点,满是褶子的脸上却堆着笑,“俺是村长,长官们远道而来辛苦了,俺已经让人安排饭食去了……”
李四维正打量着他,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军中自有饭食,村长就不要破费了!”
村长一愣,满脸正色,“长官,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守的是俺们的土地,保的是俺们的祖坟,如今到了俺们的地头,哪能连口饭都不吃?这要是传出去了,世人还不得笑话俺们罗村人不懂礼数!”
这老头!
李四维一愣,指了指被水淹的大片田地,轻轻地叹了口气,“村长,村中田地少了很多,日子肯定不宽裕……你们的情,我代兄弟们领了,但这饭就不吃了!”
村长神色一黯,轻轻地叹了口气,“造孽哦!多好的土地呐!都是被小鬼子逼的啊!”
李四维拍了拍村长的肩膀,目光炯炯,掷地有声,“村长,带着老乡们好好干!等丰收了,我们再来吃!”
村长浑身一僵,旋即激动起来,轰然允诺,“是!”
第二八六章又见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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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二团成立之初,李四维便参与整编训练,团里的将士自然对李副师长印象深刻。(全本小说网,https://。)
私下里,他可以很和蔼。他会和你称兄道弟,一起抽烟,一起聊天,就好似和你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训练时,他又会很苛刻。哪个要是训练不合格,他说不给饭吃就不给饭吃,而且,你还不能说他苛刻。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会跟你一起训练,用行动告诉你,“老子的要求不高吧!”
演讲时,他可以神情激昂,听得你热血沸腾。
犯错时,他又变得牙尖嘴利,说得你无地自容!
所以,李四维的交待,没有人敢怠慢,哪怕让这些杆子出身的将士去帮老乡修田埂挖水渠!
李四维在罗村呆了两天,见预二团已经和罗村的老乡打成了一片,便在第三天早上带着苗振华走了。
罗村地处西华北部,距离尉氏的边境荣村不过十多里地,离六十六团的驻地也只有二十多里路,李四维不紧不慢地回到六十六团驻地还不到正午。
村外还有些地没种完,种得早的庄稼该施肥了……兄弟们在顶着太阳加油干,干劲十足。
种下的是希望嘛!
村口的工事已经加固完毕,兄弟们继续在往东北方向挖地道,要与耿团长所部驻扎的村子连通。
未雨绸缪嘛!
李四维一路看过来,心情大好,虽然,兄弟们做这些于抗战大局并无多大帮助,但是,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兄弟们干劲还在,因为,他们心中还有希望,一如罗村的老乡们!
进了团部大院,院中已经多了一间小木屋,却比李四维要求的棚子要精致一些,结实一些。
木屋的门宽开着,李四维走了进去,屋里已经布置妥当,有些狭小,却也温馨,只是,并没有见到宁柔和伍若兰的身影。
两张不大的床占据了里面的两个角落,只留了一条三尺来宽的过道,李四维顺着过道走了进去,在左边的床上躺了一阵,又往右边的床上趟去,笑容在嘴角悄然绽放。
“团长,”郑三羊笑意盎然地站在门口,却在摇头,“你这样可要不得啊!”
李四维一怔,连忙翻身坐起,疑惑地望着郑三羊,“咋了?”
郑三羊犹豫了一下,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温柔乡是英雄塚啊!”
“龟儿的!”李四维笑骂了一句,起身往门口来了,“英雄塚从来都只在战场上!”
说着,李四维出了门,大步流星地往会议室去了,“这两天情况咋样?”
郑三羊呵呵一笑,跟了上来,“受伤的兄弟们情况稳定,特勤连已经补充完了,其他各部没仗打就把力气往地里使了……”
郑三羊絮絮叨叨地说着,李四维静静地听着,莫了脚步一顿,回头望着郑三羊一眼,“既然都好着,那还有啥事要我做?”
郑三羊一愣,却见李四维已然转身往院门口去了,“我先去看看受伤的兄弟们!”
呃……的确莫得啊!
郑三羊一滞,望着李四维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进了会议室。
李四维在村里转了一圈,医护排的院子里一片祥和,特勤连的营地里呼喝声四起,各部炊事班都在准备午饭了,炊烟袅袅……剩下的兄弟们都在地里和地道里忙碌。
日子一下子就变得平淡了,李四维只觉浑身一松,却又有点不得劲。
又过了四五日,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地道也挖通了,剩下的加固工作就交给了工兵连,李四维急匆匆地把训练抓了起来。
日子,又过得跟在后方休整一般了,李四维也多了些时间陪伴宁柔和伍若兰。
有了李四维的陪伴,两个女人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胃口也好了些。
怀了娃的女人的确需要陪伴!
四月十一日晨,李四维去医护排转了一圈,又去各部巡视一番,然后向往常一样回了团部。
李四维刚走进团部会议室,就见卢铁生捧着一份电报兴冲冲地进来了,“团长,司令部战报:昨夜,第十二军打到了开封西站……”
李四维连忙接过战报看了起来,看完轻轻地叹了口气,“龟儿的,看来……老子们要一直闲下去了!”
卢铁生一愣,呵呵地笑了,“团长,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对!”李四维精神一振,“是挺好!老子们闲着,那就说明小鬼子已经被友军死死地压制住了!”
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这并不矛盾,李四维希望友军取胜,更希望自己能为这胜利出些力!
此时,豫东的小鬼子已经处于劣势,渡河袭扰的事他自然出不上力。
不过,修筑防泛堤的事很快便开始了,这个事他能出上力。
沿泛区西岸已经修筑了军事堤防,但是黄河汛期将至,光有军事堤防还远远不够。
三八年七月,黄河水利委员会同河南省组成了“防泛新堤工赈委员会”,以省府齐委员为主任,修筑防泛西堤,也称新堤。
本着“能救一分民命即培一分元气,亦即无形中增加一分抗敌实力”的原则,防泛堤的修筑采取“以工代赈”的原则,动员泛区的百姓参与,这正是罗村不断有百姓聚集的原因所在。
当然,六十六团驻扎的村庄也不断有百姓聚集,但是,村子只有那么大,六十六团能腾出来的院落不多。
后来的百姓只能搭窝棚了,好在有工兵连的帮忙,进展顺利。
待到所有百姓安顿完毕,窝棚已经从六十六团的驻地一直蔓延到河边去了。
与此同时,防泛堤的修筑也开始了,河边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既然是“以工代赈”,六十六团的兄弟自然用不着去修堤,但骡马却都被百姓借了去,同时也抽调部队轮流上河防线,加强警戒……哪个晓得小鬼子会不会突然杀过来闹一阵?
事情多了起来,李四维也感觉踏实了许多,只是司令部不断传来的战报却让他心中的遗憾越来越浓。
四月二十一日,第十二军一部奇袭开封车站。
四二十三日,第十二军再打开封车站,并将日寇西关仓库付之一炬。
时间在李四维的遗憾中悄然溜走,防泛堤越来越高,地里的庄稼也蹿高了一截,受伤的兄弟也陆续地归队了,宁柔和伍若兰的肚子也慢慢地大了起来。
自六月中旬开始,雨水逐渐多了起来,修筑防泛堤的进度慢了下来,有闲暇的百姓都喜欢往六十六团的庄稼地便围,每每都是满脸感叹。
六十六团的兄弟们也喜欢往庄稼地边跑,每每回来都是满脸喜色。
李四维闲暇的时候,更喜欢往医护排跑,每每看到宁柔和伍若兰越来越鼓的小腹都是满心的幸福。
又是一个雨天,李四维到各部巡视完连团部都没回又跑到了医护排,才刚进院门,卢铁生便匆匆地追了过来,“团长,有人找你,在团部等着!”
“找我?”李四维脚步一顿,连忙回头,“是啥人?”
“没说,”卢铁生摇了摇头,有些迟疑,“两个人都穿着便装,但是有师部的参谋随行……多半来头不小。”
李四维一怔,连忙转身,匆匆地出了医护排,直奔团部而去。
团部会议室,郑三羊正陪着许参谋闲聊,另外两个青年沉默地坐在一旁,其中一人便是冷锋。
李四维一进门便认出了冷锋,连忙笑呵呵地走了过去,“冷兄,你咋来了?”
冷锋望了他一眼,连忙起身,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过来办点事,顺道来看看李兄。”
李四维心中却是一凛,赔笑着,“多牢冷兄挂念,不知……”
如果被冷锋这样的人盯上,你除了赔笑怕是莫得第二种选择了。
冷锋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李兄不必多心,此来只是想介绍个朋友给你。”
说着,冷锋一直身边的青年,“这位是龙组长。”
给老子介绍朋友?老子要这样的朋友干啥?
李四维暗自苦笑,脸上却堆起了笑容,热情地伸出了手,“龙组长,幸会幸会!”
龙组长也不过二十五六,身材高大,连忙起身握住了李四维的手,“李师长年少英雄,龙某人也是早有耳闻。”
李四维连忙谦虚地笑了笑,“过奖了,过奖了……小弟不过是仗着兄弟们用命才侥幸活到了现在。”
龙组长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冷锋却接过了话头,“李兄,可否带我出去走走?”
李四维一愣,望了望院里淅沥沥下着的细雨,又望了望笑意不减的冷锋,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冷锋望了龙组长一眼,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龙组长又坐了回去,继续沉默。
郑三羊和许参谋依旧在一旁小声地聊着,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
他们自然猜到了这两位的来历。
李四维正因为清楚冷锋的来历,所以有些忐忑……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团长,要是真被他们盯上了,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出了会议室,李四维笑着指了指院角的木屋,“冷兄,要不去小弟家里坐坐?”
冷锋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你的家?”
“对,”李四维点点头,当先朝木屋走去,声音轻快,“小弟结婚了,两位夫人都有了身孕,整个木屋也方便照顾她们。”
冷锋慢慢地跟了过去,却是满脸笑意,“李兄,你的艳福不浅嘛!”
其实,这些事又如何逃得过他的耳目。
“是啊!”李四维满脸感慨,“这些事,小弟以前想都不敢想呢!”
冷锋摇了摇头,“你这话……我却是不信的!以李兄的胆魄,还有不敢想的事?”
冷锋说得随意,李四维却是心中一紧……这话可不像是夸奖啊!
李四维快步走进木屋,从角落里扯出一张板凳,笑着招呼冷锋,“冷兄,坐。”
冷锋进了屋,径直坐了下去。
李四维又扯出一张板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神色凝重起来,“冷兄若是有事,还请直说!”
冷锋紧紧地望着他,缓缓地开了口,“李兄,在你眼里,我真的比小鬼子还可怕?”
李四维一怔,讪讪而笑,“小弟……”
冷锋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爬上了一丝苦笑,“可能是我们的名声……不怎么好吧!”
李四维默然。
自己对冷锋等人的忌惮不正是因为他们的名声?可是,自己何曾真正了解过他们!
“对,”李四维点点头,当先朝木屋走去,声音轻快,“小弟结婚了,两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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