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众人纷纷点头,“振华,你这个新郎官既然斟了酒,总得说几句吧?”
男人的酒桌规矩,要说话,先斟酒,斟了酒就得说话!
苗振华和卢铁生连忙又倒了两碗酒,都端着酒碗到了桌前。
苗振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缓缓地开了口,“其实,自从到了淞沪,俺做梦都没有想到俺能活到今天……”
说着,苗振华声音一颤,“到如今,俺们那个连就剩俺跟宝柱了……俺……俺……”
李四维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振华,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
说着,李四维一指邻桌正在吆五喝六的兄弟们,“你看,兄弟们多高兴?”
“嗯!”苗振华连忙点头,吸了吸鼻子,一望众人,“俺……反正就是要谢谢团长,谢谢各位长官,谢谢兄弟们……莫得你们,就莫得俺苗振华的今天!俺先干了!”
说完,苗振华举起酒碗,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就往下灌了起来。
“好,”李四维连忙一举酒碗,“干!”
“干……”
众人纷纷举碗,“咕噜咕噜……”地灌了起来。
兄弟并肩千百战,积下千言万语已不须言!
你懂,我懂,大家都懂!
酒尽,众人纷纷翻碗,亮出了碗底,然后相识大笑,“再来!”
“好!”苗振华连忙又抱起酒坛子斟了一圈。
这一次,郑三羊站了起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兄弟们,我有一句话……早想说,却怕显得生分……”
郑三羊话音未落,李四维一举碗,“那就不要说了!干了!”
“干了!干了……”
众人纷纷端起碗,“咕噜咕噜……”,继续灌了起来。
郑三羊略一犹豫,一丝笑容爬上了嘴角,在清瘦的脸庞上蔓延开来。
对!
既然都是生死兄弟了,还说那生分的话干啥?
其实,他不说,众兄弟又如何不懂?
大暑天,艳阳如火,却只能让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李四维酒酣耳热,摇摇晃晃地进了院门,身后,依然笑声飘荡,吆喝声震天。
院里也有一席,宁柔、伍若兰和在陪着几个送亲的女人。
见李四维摇摇晃晃地进来了,宁柔和伍若兰连忙就要起身,“你咋又喝这么多酒?”
李四维轻轻地摆了摆手,笑呵呵地望着她们,舌头却有些打结,“高……高兴嘛!难……难得高兴嘛!”
说着,李四维的目光一扫几个送亲的女人,“你们继……继续吃,要……要吃好!我……我得先睡一觉!”
说完,李四维一转身,往小木屋去了。
宁柔和伍若兰不禁苦笑,几个女人却是满脸讶然。
这……这就是团长?
那么大个官,咋和俺们村的男人莫一个德性?
宁柔连忙冲几个女人温和地一笑,“几位姐姐,我们继续吃饭……”
酒宴还在继续,李四维却已经一头栽在了床上,醉眼朦胧地嘟囔着,“高兴!高……高兴……”
嘟囔声越来越低,不多时便响起了呼噜声,瘦削红润的脸上还挂着笑意……
他正在做着一个美妙的梦,在梦中,兄弟们都结婚了,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六十六团的欢声笑语从未间断过……李三光也结婚了,李四维拿着两个酒碗跟在他身后,一席一席地敬了过去……又走到了一席前,李四维往席上一望,顿时酒意全无……
他看到了唐和尚、看到了卢二蛋、看到了陈大山、看到了黄猫儿……
他们都在笑着,李四维的眼泪却已夺眶而出!
他想喊,拼命地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只是那泪水却似倾盆的雨,簌簌而下!
“四维,四维……”
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身子也拼命地摇晃起来。
“唔……”
李四维猛然惊醒,朦胧中看到了宁柔满是担心的俏脸,有些茫然,“柔儿,你咋了?”
宁柔长长地松了口气,“四维……你莫事吧?”
伍若兰也拿着一条湿毛巾靠到了床边,幽幽地望着李四维,“你……咋哭了?”
“哦……”李四维一愣,慌忙伸手往脸上摸了一把,入手一片湿润,连忙又胡乱地擦了,讪讪而笑,“我莫事……”
说着,李四维连忙坐了起来,“你们咋回来了?酒席还没散呢!”
宁柔一愣,笑着白了他一眼,“吃好了自然就回来了,还能真吃到散席去?”
这是流水席,全团两千多号人,还不得吃到天黑去?
伍若兰把湿毛巾递给了李四维,声音轻快起来,“兄弟们今天是真高兴呢!要是俺们团每天都有喜事就好了……”
李四维接过毛巾,忍俊不禁,“百姓家里办个婚事还得存几年钱粮呢!真要天天办喜事,还不得把我们团吃垮了?”
伍若兰赧然地笑了笑,“俺只是说说嘛!不过,办喜事真好呢!”
李四维都点了点头,“是啊!如果再有个娃……人生也算完整了!”
宁柔一怔,轻轻地握住了李四维的手,满眼温柔地望着他。
伍若兰怔了怔,也轻轻地靠到了李四维身边,“是呢!”
李四维反手握住了宁柔的小手,轻轻地揽住了伍若兰的腰肢,喃喃地说着,“谢谢……”
“吧嗒吧嗒……”
李四维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连忙望了过去,却见卢铁生匆匆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却是冷锋!
李四维一怔,连忙松开了宁柔和伍若兰,起身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原来是冷兄大驾光临啊!”
冷锋呵呵一笑,“李兄,你们整得好热闹啊!”
李四维呵呵一笑,“团里一个兄弟结婚……冷兄还没吃饭吧?走,先吃饭去!”
冷锋轻轻地摇了摇头,含笑望着宁柔和伍若兰,“这就是两位夫人吧?李兄果然好福气!”
李四维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连忙望了过去,却见卢铁生匆匆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却是冷锋!
李四维一怔,连忙松开了宁柔和伍若兰,起身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原来是冷兄大驾光临啊!”
冷锋呵呵一笑,“李兄,你们整得好热闹啊!”
李四维呵呵一笑,“团里一个兄弟结婚……冷兄还没吃饭吧?走,我陪冷兄喝几杯去!”
冷锋轻轻地摇了摇头,“李兄,我今天只是路过……下次吧!”
又是路过?
李四维暗自苦笑,连忙一摆手,“那去会议室坐坐吧?”
“好!”冷锋爽快地点了点头,当先转身出了门。
李四维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连忙望了过去,却见卢铁生匆匆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却是冷锋!
李四维一怔,连忙松开了宁柔和伍若兰,起身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原来是冷兄大驾光临啊!”
冷锋呵呵一笑,“李兄,你们整得好热闹啊!”
李四维呵呵一笑,“团里一个兄弟结婚……冷兄还没吃饭吧?走,先吃饭去!”
冷锋轻轻地摇了摇头,含笑望着宁柔和伍若兰,“这就是两位夫人吧?李兄果然好福气!”李四维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连忙望了过去,却见卢铁生匆匆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却是冷锋!
李四维一怔,连忙松开了宁柔和伍若兰,起身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原来是冷兄大驾光临啊!”
冷锋呵呵一笑,“李兄,你们整得好热闹啊!”
李四维呵呵一笑,“团里一个兄弟结婚……冷兄还没吃饭吧?走,先吃饭去!”
冷锋轻轻地摇了摇头,含笑望着宁柔和伍若兰,“这就是两位夫人吧?李兄果然好福气!”李四维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连忙望了过去,却见卢铁生匆匆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却是冷锋!
李四维一怔,连忙松开了宁柔和伍若兰,起身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原来是冷兄大驾光临啊!”
冷锋呵呵一笑,“李兄,你们整得好热闹啊!”
李四维呵呵一笑,“团里一个兄弟结婚……冷兄还没吃饭吧?走,先吃饭去!”
冷锋轻轻地摇了摇头,含笑望着宁柔和伍若兰,“这就是两位夫人吧?李兄果然好福气!”
第二九零章对岸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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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锋走了,李四维一直把他送到了村口。(全本小说网,https://。)
夕阳西斜,依然金光万丈,一如这个国家,虽然深陷苦难的漩涡,却依然让无数英雄儿女热血沸腾。
“哒哒哒……”
马蹄声疾,冷锋一行十余骑疾驰而去,一往无前。
望着他们的身影,孙大力带着一丝疑惑,“团长,冷先生他们究竟是干啥的?”
闻言,黄化也望向了李四维。
李四维转过身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搞不清楚。”
他知道冷锋的身份,也听说过冷锋他们的“恶名”,可是,传言多有虚妄嘛!
“你也不清楚?”孙大力满脸讶然,满脸不信,“不清楚,你能和他称兄道弟?”
李四维呵呵一笑,“只要他在为抗战出力,他就是我们的兄弟!”
“对!”黄化连忙点头附和,满脸笑容,“有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兄弟肯定不是坏事!”
孙大力一怔,也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肯定不是坏事?
李四维笑着摇了摇头,当先迈步往村中去了,步履从容。
如果结交兄弟要先衡量利弊,那还不如不交呢!
残阳无力地掉落,暮色渐浓,村中的欢声笑语渐渐散去,酒席已接近尾声,兄弟们四散而去,桌上碗盆狼藉。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匆匆,挥之不去的寂寞随之涌上了心头。
这就是曲终人散的寂寞吧!
木屋里灯光黄昏,李四维懒散地躺在床边,静静地望着桌边的宁柔和伍若兰,心底渐渐涌起了一丝暖意。
桌边,宁柔和伍若兰凑在灯下做着针线活,有两个娃即将降临,总要做些准备。
朦胧的灯光下,两个女人一脸的专注,温馨的气氛在寂静的空气中蔓延着。
“哒哒哒……”
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瞬间便把将这份温馨打得粉碎。
李四维眉头一皱,腾地一下便坐了起来,一趿鞋,下了床,整了整衣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团长,”卢铁生匆匆地出现在了门口,神色凝重,“马向阳过来了……对岸出事了!”
“狗日的!”李四维一怔,只觉一股邪火从心底蹿了起来,瞬间便汹汹燃烧起来,“老子跟他说过,老子分明跟他说过了……”
卢铁生吓了一跳,“团长……”
李四维一摆手,怒气冲冲,“他人在哪里?老子倒要看看他个狗日的有多能耐!”
卢铁生哪里还敢劝,“在耿团长那里。”
说着,卢铁生犹豫了一下,“说是伤得不轻……”
“受伤了?”李四维皱了皱眉,火气却消散了不少,“走,跟老子过去看看!”
“是!”卢铁生答应一声,就要去牵马,却见苗振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苗振华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团长,要去河边吗?俺去牵马!”
李四维望了苗振华一眼,露出了笑容,“振华,你来凑啥热闹?快给老子回去陪新娘子……”
苗振华连忙摇头,转身就走,“俺去牵马!”
卢铁生连忙跟了上去,“振华,听团长的!哪有新婚之夜把新娘子一个人丢在屋里的道理?”
苗振华脚步不停,“俺是团长的警卫员呢!哪能娶了婆娘就望了身份?”
说罢,苗振华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卢铁生怔在原地,苦笑不已。
“算了,”李四维从卢铁生摆了摆手,转身冲凑到门口的宁柔和伍若兰笑了笑,“振华要跟我去河边,你们去陪新娘子说说话。”
“要得,”两女连忙点头,笑着走了出来,“放心吧,她也是医护排的兵呢!”
“对!”李四维笑着点了点头,却见苗振华已经牵着两匹马过来了,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接过了缰绳,“你龟儿咋这么犟呢!”
苗振华神色一整,“团长,俺现在多了个女人要保护呢!哪能偷懒?”
“那倒也是!”李四维点了点头,牵着马转身就往院门口去了,“走,去看看马向阳那个龟儿子咋样了?”
马向阳的情况并不好。
当耿团长带着李四维走进病房的时候,马向阳躺在床上,挣扎了一下,却没有爬起来,一咬牙,又要挣扎。
李四维连忙上前几步,俯身按住了他,“莫乱动!”
马向阳眼巴巴地望着李四维,虎目含泪,嘴唇颤抖,“李……李团长,俺……俺……”
李四维暗叹一声,声音轻柔,“不急,不急……慢慢说……”
马向阳张了张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俺……俺记着你的话……真的,俺记着啊!可是,兄弟们……不听啊!呜呜……他们不……不听啊!”
“我知道!我知道……”李四维连忙点头,紧紧地抓住了马向阳的手,一声长叹,“我知道……队伍不好带啊!”
马向阳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是俺莫用……是俺没有拦住他们……”
“不怪你!不怪你……”李四维连忙劝慰,“我们面对的是凶残的小鬼子……牺牲在所难免!但是,我们不能被一时的挫败打倒……吃了亏,我们就要振作起来,把便宜占回来!”
他明白马向阳心中的愧疚感!
可是,这世上又有谁不会犯错呢?
他能做的只有劝慰,劝马向阳振作!
马向阳渐渐地平复了心情,又缓缓地开了口,“前两天,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小鬼子有一批补给要运到屈家镇……兄弟们都动了心,俺……俺也动了心……”
说着,马向阳又是眼眶一红,“要是……要是俺……唉!可是,俺们去过屈家镇啊!哪里想得到那是小鬼子的诡计……五十多个兄弟啊!刚进去就被打散了……俺和几个兄弟一直被撵到了河边,实在逼得莫办法了,就只能找了几根木头下了河……”
说着,马向阳已然泣不成声了。
李四维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了耿团长。
耿团长轻轻地摇了摇头,也是一声轻叹,“兄弟们在河堤下只发现了他……”
声音一顿,耿团长犹豫着安慰了一句,“也不一定全没了……也可能飘到了下游,我已经让兄弟们沿着河堤往下游找了。”
“嗯,”李四维点了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朱向阳的肩膀,“好好养着!吃了亏,我们就要想办法报仇!”
朱向阳吸了吸鼻子,使劲地点了点头,“嗯!”
“好!”李四维露出了笑容,松开了朱向阳的手,“先好好睡一觉!”
安抚朱向阳睡下,李四维跟着耿团长出了病房,摸出了两根烟,递给了耿团长一支,“耿兄,你觉得我现在带人过河……咋样?”
耿团长接过了烟,平静地望着李四维,“你准备带多少人过河?”
李四维掏出火柴,“嗤啦”一下划燃,递到了耿团长面前,“一个连?”
耿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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