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兄弟,”李四维“啪”地一抱拳,“就此别过,珍重!”
说罢,李四维一转身,接过苗振华手中的缰绳,翻身骑上了骡子,一挥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啪嗒啪嗒”而去。
李四维心中也有不甘,也有不舍。
可是,新的征程已然开启,他唯有带着兄弟们继续前行!
中条山,地处晋南,因居太行山和华山之间,山势狭长,故名“中条”。
黄河自北向南而来,绕过中条山西段,然后向东折转,流过中条山南面,从而造就了中条山向西拱卫西安和大西北、向南屏障洛阳和中原大地的战略位置。
中条山又与东北面之太行、太岳和西北面之吕梁互为犄角,向北俯控同蒲路。
因而,中条山自古便是华北、中原、西北的战略枢纽。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太原沦陷之际,军委会鉴于山西对华北战局乃至整个抗战的重要性,决定:“第二战区所有部队一律不准渡过黄河南撤,立即转进至山区,实施游击,违者以军法论处。”
于是,第二战区的主力部队退守晋南和正太、同蒲铁路两侧山地,破坏交通,袭扰敌后。
三八年三月,太原反攻战失败,晋南主要城镇相继失陷,为阻止日军渡过黄河向陕、豫进攻,同时减少损失,军委会电令第二战区:分别向山地转进,全面游击,长期抗战。
根据军委会指示,第二战区司令阎长官决定将副司令卫长官指挥的中央军改为南路军,主力以晋南中条山、晋西吕梁山为根据地,发动全面游击战,并竭力袭击同蒲路之敌,适时破击其交通。
至三九年春,第二战区副司令卫长官升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晋南山区成为第一战区在黄河北岸最后一道防线。
自此,第一战区不断加派兵力,巩固晋南根据地。
至三九年,晋南根据地已经发展成了一片东西长一百七十余公里、南北宽五十余公里的巨大根据地,涵盖了同蒲线以东、太行山以西、正太路以南和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晋南的冀城、绛县、夏县、闻喜、苗城、安邑、垣曲、晋城、沁水、平陆、解县、济源、长治、阳城、永济等地全部或一部都曾囊括其中,被日军称为“华北占领区的盲肠”。
鉴于中条山地区的重要战略地位,日寇屡次集结重兵扫荡中条山,至三九年六月,前后已经多大五次。
根据地守军虽然英勇顽强地击退了日寇的扫荡,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仅以第四集团军为例,自三八年七月离陕赴晋至第五次扫荡结束,全军伤亡达万余人!
漫长的防线和巨大的伤亡造成了兵力匮乏,日寇的不断进攻又让编练新兵变得不可行,于是,从战区抽调部队变成了补充兵源的有效途径。
暂五师的三个预备团早已被抽调而来,此时,轮到了六十六团。
六十六团一路北上,在郑州搭上了西行的火车,不两日便到了灵宝,然后渡河北上,进入中条山西段――第四集团军的防区。
按照命令,李四维率部直奔芮城报到,带回了第九六军司令部的一份命令。
“这是要收编我们呢!”临时驻地里,郑三羊看完命令,一声长叹,“六十六团怕是保不住了!”
根据命令,六十六团会被分别补充进第一七七师和独立第四十七旅。
“这是命令!”李四维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算被收编了,六十六团的兄弟们还在……兄弟们只要不忘了六十六团,六十六团就在,永远都在!”
“可是,”郑三羊突然激动起来,瞪着李四维,“让哪个营去?”
独立第四十七旅只需要补充一个营的兵力,剩下的人会被补充进第一七七师。
李四维一滞,沉默良久,轻轻地叹了口气,“振华,去把全友、黑牛和石猛叫来!”
“是!”苗振华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不多时,卢全友三人匆匆而来,神情凝重。
李四维扫了三人一眼,轻轻地拿起面前的调令递了过去,“都看看吧!”
卢全友接过了调令看过,轻轻地递给了廖黑牛,默然垂头。
廖黑牛疑惑地接过调令看了一眼,猛然抬头,双眼通红地瞪着李四维,“大炮……”
“黑牛,”李四维叹了口气,声音沉重,“其实,在尉氏接到命令的时候,我们就该想到会是这样了!”
“是啊!”郑三羊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地劝慰着,“廖营长,至少,我们团只分成了两部……”
“可是……”廖黑牛一滞,讷讷地望着李四维,眼圈有些发红。
“都看过了吧?”李四维摆了摆手,望向了石猛。
“嗯,”石猛点了点头,把命令放回了桌上,目光微垂,声音颤抖,“团长,都调拨给了同一个军,为啥……还要拆?”
李四维一怔,摇头苦笑,“这些道道……老子也不懂!”
说着,李四维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声音苦涩,“你们哪个愿意去平陆?”
三人目光交错,默然垂首。
李四维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游弋,几次欲言又止。
“算球!”廖黑牛猛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瞪着李四维,“老子去!”
李四维一怔,却听廖黑牛声音一沉,“大炮,老子走了,你可不能把六十六团搞垮了!等……等……老子……总有一天,老子会把兄弟们再回来!”
众人默然。
带回来?
谈何容易!
李四维也是一声暗叹,艰难地点了点头,“嗯……老子等你们回来!”
“好!”廖黑牛望着李四维,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老子这就带兄弟们过去!”
李四维连忙起身,追了过去,“一起吧!”
廖黑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嘿嘿一笑,“兄弟们要走了,以后就听不到你唠叨了……”
“龟儿的,”李四维笑骂一声,快步追了上去,“老子不唠叨,自然有人给你们唠叨……”
二营的兄弟们要走了!
消息一传开,众兄弟群情激愤,纷纷围到了二营的营地外面,议论纷纷。
“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就是,老子们哪里比他们差了?”
“他们这是要把六十六团整垮呢!”
……
二营的兄弟已然集结完毕,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地激动起来。
“胡说个锤子!”廖黑牛见状,扭头一瞪围观的兄弟们,面孔一板,“你们懂个球!上面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抗战?”
议论声嘎然而止,有兄弟依然满脸不甘,“那也用不着把俺们分开啊?”
廖黑牛一滞,忿忿地骂了一句,“龟儿的……”
“兄弟们!”李四维的声音响了起来,“廖营长说得对!上面这么安排也是为了抗战……人家独立旅只需要补充一个营的兵力,老子们要是把一个团都拉过去,人家要咋安排?”
说着,李四维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二营众将士,眼眶微红,声音激动,“兄弟们,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命令已经下来了……我留不住你们!”
众将士默然垂首,神情落寞。
李四维强自一振精神,“兄弟们,虽然分开了,但我们还是兄弟,永远都是……”
说着,李四维再次环顾众将士,目光炯炯,“兄弟们,去了独立旅也是抗战,我们依旧在并肩战斗!”
闻言,众将士渐渐地都抬起了头。
李四维神情激昂起来,“你们此去,是代表六十六团去的,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要让人瞧不起你们,也不要让人瞧不起六十六团!”
“是!”众将士望着李四维,双眼通红,却都嘶声大吼起来,“不给自己丢脸,不给六十六团丢脸!”
“好!”李四维大赞一声,双眼却已通红,“就地休整一天,明日开赴驻地……”
“是!”众将士轰然允诺。
“黑牛,安排好兄弟们!”李四维望了廖黑牛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声音颤抖,“我去找韦一刀……吃顿团圆饭……”
围观的将士们尽皆默然,眼眶泛红。
吃过团圆饭将是分离!
夜幕初临,营地里酒肉飘香,笑闹声四起。
这是个快乐匮乏的年代,所有人都以习惯了苦中作乐!
“想当年,老子在江城嗨袍哥……”
廖黑牛那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几碗酒下肚,更显豪迈,“一帮兄弟来去如风……”
廖黑牛立于场中,一手端酒,一手胡乱地比划着,讲得唾沫横飞,兴起之时,又端起酒碗“咕噜咕噜”地灌两口,不多时便已舌头打结,身形踉跄了。
李四维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满脸苦涩,几次端起酒碗,又默默地放下。
“团长……”
一旁的郑三羊轻轻地喊了一声。
李四维扭过头,轻轻地望向了郑三羊,声音飘忽,“三羊,你知道吗?在淞沪的时候,我和黑牛就在一个战壕里打鬼子了……”
“知道!”
郑三羊分明看到了李四维眼中的泪光,心中一颤,连忙点头,“兄弟们都知道!”
“三羊,”李四维依然望着郑三羊,眼神迷离,“你知道吗?在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让我相信……那个人就是黑牛!”
郑三羊鼻子一酸,“团长,你可以不让他去啊……”
“三羊,”李四维轻轻地喊了一声,泪水已经悄然滑落,“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
郑三羊默然。
“三羊,”李四维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却变得平静了些,“其他人,散了也许就永远散了。可是,黑牛不一样……我相信,只要一有机会,他还会回来……”
“大……大炮,”李四维话音未落,廖黑牛的声音陡然响起,李四维连忙回头,就见廖黑牛端着酒碗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醉态可掬,“老子要……要跟你喝……喝一个……”
“好!”李四维泪迹未干,笑容却已悄然绽放,一端酒碗,起身迎了过去,声音豪迈,“喝!你要喝多少,老子都陪!”
“好,”廖黑牛大赞一声,一举酒碗和李四维的酒碗“当啷”一碰,“喝!”
“喝!”李四维举起碗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地灌了起来。
廖黑牛也在拼命地灌着,“咕噜咕噜……”
酒干,廖黑牛一竖酒碗,紧紧地盯着李四维,一双眼珠子红得发亮,“大炮,老子没有回……回来之前,你龟儿……千万莫死了!”
“好!”李四维双眼通红地瞪着廖黑牛,“不死!”
第三零三章一七七师
(全本小说网,HTTPS://。)
中条山被两道坳口分成了三段,西段便是第四集团军的防区。(全本小说网,HTTPS://。)
第四集团军下辖第三十八军、第九十六军以及川军团第四十七军。
第三十八军防守中条山最西端,第九十六军和四十七军从左向右摆开,布防于西段与中段的隘口处,九十六军的防区在芮城、平陆一带,第四十七军的防区在闻喜、夏县一带。
在这片狭窄的山区,几乎每个村庄、每座山头、每处隘口都有防御工事,都有据点,都有部队驻防。
所以,就算六十六团剩下的部队都被编进了第一七七师,各部依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了。
六十六团的防区在曹家裕、杨树凹一带,团部驻地在岳家岭。
岳家岭自西向东延伸,不过百十米高、三五百米长,正前方便是一道隘口。
岭上的防御工事虽然简陋,却也完备,团部直属部队全部驻防于此,一营布防在西北方向的曹家裕,三营布防在东北方向的杨树凹。
岭上,防御交接完毕,原来的守备部队匆匆撤离,李四维目送他们离去之后,回头望向了防御工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龟儿的,这样的工事能顶个球用!”
“是啊!”郑三羊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工事怕是连一轮炮击都挡不住!”
说着,郑三羊扭头望向了罗平安,“平安,你看这工事要咋改进?”
闻言,李四维也望向了罗平安,却见罗平安满脸苦笑,“俺带着兄弟们看过了……这地方土层薄、石头硬,友军能把工事建成这样,已经尽了力了!”
众将默然。
六十六团自成立以来,几时为建防御工事犯过愁?
可是,此时到了这里,却也无计可施了。
中条山矿藏丰富,土壤贫瘠,不似在平邑城和尉氏那般容易挖掘地道。
加之,中条山孤立黄河北岸,所有补给只能靠着沿岸那些小渡口上的船只运送,光是粮食弹药都难以保障,就更别说钢筋水泥了。
听了罗平安的话,李四维也只得暗叹一声,望向了黄化,“老道,这里的防御就交给你了!”
廖黑牛带着二营去了独立第四十七旅,团部的直属部队暂时编成了直属营,算是顶了二营的空缺,黄化便成了直属营的代理营长。
“是!”黄化精神一振,连忙允诺,“团长请放心,活人不能给尿憋死了,办法总会有的!”
“龟儿的,”李四维精神一振,“说得好!办法总会有的……让兄弟们都动起来,手脚要动,脑子更要动!”
“是,”众将精神一振,连忙允诺。
随后,李四维带着苗振华又去了曹家裕。
曹家裕距离岳家岭不过三五里地,是一座不大的村子,村子背靠大山。
村东的山间,一条大道蜿蜒而来,两旁山势陡峭,一处稍缓的山坡上建了防御工事,正好扼住了进村的大道。
李四维匆匆而来,直奔村东口。
卢全友刚布置完防御,见状连忙迎了下来,却是神色凝重,“团长,这里的工事……没法加固啊!”
六十六团也打过不少防御战,每一战之前,都会在防御工事上狠下功夫。
按照李四维的话来说,“这是地利,不可轻废!”
于是,全团将士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到一处,先在工事上下功夫。
可是,这里的工事却如岳家岭一般,根本没法下功夫。
闻言,李四维心中一沉,“土层浅、石头硬?”
他原本以为只有岳家岭遇到了这样的问题,现在看来,这里的地理条件多半都是如此了!
“嗯!”卢全友无奈地点了点头,“老乡们说,友军当时建这些工事也废了不少功夫……”
防御工事已然没了改进的余地。
李四维看了一圈,心情沉重地回了团部。
团部和勤杂部队安顿在岳家岭后的村子里。
村子座落在一处山坳里,距离前线大概两里地,十多座石头房子沿着大山脚整齐排列,乍一看,顿觉一股厚重之感迎面袭来。
李四维自然无心细看,径直回了团部。
中条山被两道坳口分成了三段,西段便是第四集团军的防区。
第四集团军下辖第三十八军、第九十六军以及川军团第四十七军。
第三十八军防守中条山最西端,第九十六军和四十七军从左向右摆开,布防于西段与中段的隘口处,九十六军的防区在芮城、平陆一带,第四十七军的防区在闻喜、夏县一带。
在这片狭窄的山区,几乎每个村庄、每座山头、每处隘口都有防御工事,都有据点,都有部队驻防。
所以,就算六十六团剩下的部队都被编进了第一七七师,各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