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砰砰砰……”
枪声如雨,子弹横飞,带起一蓬篷血雨和声声凄厉的惨叫声。
“顶住!顶住……”
左翼阵地上,廖黑牛嘶吼着奔跑在防线上,“一七七师的兄弟们就在身后,老子们绝不能退……绝不能退!”
“啊啊啊……”
既无地利,又无火力压制,防线在小鬼子的亡命冲击下摇摇欲坠。
“狗日的!”
郑团长看得双眼通红,“警卫连,跟老子走……”
“团长,”郑团长话音未落,张参谋便叫了起来,“你看左翼……”
“是廖团副,”警卫连葛连长一声惊叫,连忙拔出了配枪,“兄弟们,跟老子冲……从右翼绕过去。”
左翼,廖黑牛已经带着占权排突出防线,杀向了小鬼子的右翼,虽然不过三十多人,却个个身手矫健,一人一杆长枪、四颗手榴弹……挡不住,那就进攻。
右翼,葛连长也带着警卫连冲出了阵地,直扑小鬼子的阵地,悍勇而决绝!
狭路相逢,唯有勇气可以倚仗!
“砰砰砰……”
“杀啊杀啊……”
盐池东门枪声如雨,喊杀声震天,一零五九团的援兵赶到,从一零六零团撕开的缺口处杀进了盐池。
兵败如山倒!
残存的小鬼子被淹没在了冲锋的队伍之中,朝镇中仓惶而退。
冲锋的、逃跑的、阻击的……无论如何勇武,无论如何悍不畏死,倒下了便再没有机会爬起来。
战场便是屠宰场!
李四维匆匆率部而来,远远地便感受到了惨烈的气息。
“哒哒哒……”
一骑匆匆而来,马上的传令兵高声嘶吼着,“李团长,先增援西郊……”
“是,”李四维嘶声答应着,调头便往西郊跑,三营的兄弟们紧随其后,“哗啦啦……”,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嘭嘭嘭……轰轰轰隆隆……”
“哒哒哒……”
“砰砰砰……”
西郊爆炸声枪惨叫声震天响,翻腾的硝烟遮天蔽日。
左翼,廖黑牛一行已然和小鬼子的阻击部队杀作一团。
“呯呯嘭嘭……”
“啊啊啊呃……”
近距离的搏杀,枪托便是最有力的武器,陷入狂乱的战士只顾奋力地挥舞着长枪,只想用枪托砸破敌人的头颅。
右翼,警卫连也和小鬼子的阻击部队短兵相接,杀得如火如荼。
中央阵地上,郑团长拉开了倒在机枪位上的兄弟,顶了上去,“哒哒哒……”,只顾将愤怒的子弹一股脑儿倾泻出去。
“狗日的,”
李四维率部匆匆赶来,一望战场,调头边往左翼冲去,“跟老子冲……”
“团长,”王六根连忙跟了上来,“中央阵地……”
中央阵地何尝不是岌岌可危?
“冲!”李四维脚步不停,“冲……冲垮狗日的才能保住阵地!”
无险可守之时,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砰砰砰……”
李四维带着三营从左翼阵地冲出,直扑小鬼子的阵地。
“八嘎……”
小鬼子的阵地上,坂西少佐遥望着这支突然杀出的部队,顿时又惊又怒,慌忙放下了望远镜,“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少佐,”参谋官西野大尉满脸焦急,“必须尽快脱离战场……”
“八嘎!”坂西少佐“呛啷”一声拔出佩刀,杀气腾腾地瞪着西野大尉,“后退者死……”
“嗨!”西野大尉心中一紧,慌忙答应一声,就要转身离去。
“起火了,”
侍从官却突然惊叫起来,“少佐,盐池起火了……”
“八嘎!”坂西少佐一惊,慌忙扭头望去,就见几道烟柱从盐池冲天而起。
“少佐,”西野大尉硬着头皮望了过来,“盐池已失……”
“八嘎!”坂西少佐猛然回头,狠狠地瞪着西野大尉,最终只是忿忿地挤出一个字,“撤!”
“攻进去了,”
七二八团的阵地上有人也发现了盐池方向的烟柱,惊喜地大叫起来,“一七七师的兄弟们攻进去了……”
“攻进去了,俺们赢了……”
“俺们赢了……杀啊……”
一时间,呐喊声四起,众将士纷纷冲出了阵地,直扑坂西大队残部。
“哒哒哒……”
“砰砰砰……”
“咻咻咻……”
震天的枪声,呼啸的子弹哪里还能挡住将士们对胜利的渴望?
为了胜利,已经流了太多血!
为了胜利,再多流一些血又何妨?
那胜利,分明已近在眼前了啊!
小鬼子迅速撤退,众将士拼命追击!
不多时,枪声渐渐低落、远去!
追击的路上,李四维看到了瘫坐在地的廖黑牛,连忙停下了脚步,冲了过去,气喘吁吁,“黑牛……”
“大炮……”
廖黑牛循声望了过来,满是血污的脸笑开了花,“老子就……就知道你……你肯定会来……”
第二一七章小鬼子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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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永远都是战争的主旋律,无论正义还是邪恶!
残阳无力地掉入西天的云海,盐池的枪声终于完全消散,黑暗之神缓缓展开了他那无边的羽翼,想要掩藏那残尸累累的战场,可是,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要如何才能掩盖得住?
李四维已然久经战阵,已然见惯了生死,可是,已经麻木了吗?已经释然了吗?
李四维沉默地走在战场上,步履沉重,鼻息间萦绕着硝烟混合了血腥的气味,入目的是遍地的残肢断臂,有人已被炮弹撕碎,有人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有人被刺刀划破了胸膛……
这就是该死的战争!
人类最愚蠢的发明!
李四维在心中怒吼,可是,有些东西一旦被发明出来,便如附骨之疽,将永伴人类!
将士们在收敛着阵亡袍泽的尸体,疲惫而沉默。(全本小说网,https://。)
身为军人,无论他们多厌恶战争,当号角吹响之时,他们都只能端起枪继续冲杀!
现在,他们在为阵亡的袍泽收敛尸体,或许下一场战斗结束,他们自己也将横尸当场,等着袍泽来替自己收敛,或者静静地瘫在战场上,等着敌人来处理自己的尸体……
战争唯一的胜利者是蚊蝇……遍地的鲜血能让它们吸得膘肥体壮!
“团长,”石猛轻轻地走了过来,满脸血污,神色落寞,双手沾满了乌黑的血渍,“兄弟们的尸体已经收敛好了……”
被撕碎的残肢断臂只能捡到一张张雨布里,然后打包……一包一包的残骸甚至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嗯,”李四维疲惫地点了点头,重重地拍了拍石猛的肩膀,“交给骑兵连吧!我们还得撑一阵……”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士难免阵上亡……悲痛固然悲痛,但是战争还没结束,将士还得继续厮杀!
“李团长,”
李四维话音未落,郑团长便带着廖黑牛过来了,悲戚中带着一丝坚毅,“对面的小鬼子退到了上堡村,暂时没有反攻的迹象……旅部命令我部就地补充武器弹药,坚守待命!”
“嗯,”李四维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看来,师长要放弃盐池了!”
“五三零旅和师部直属部队正在加紧转运物资,”郑团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小鬼子的坦克迟迟没有动静,怕是所图非小啊!”
夜幕初临,日寇第三十七师团司令部已然灯火通明。
会议桌前,一干参谋将佐正襟危坐,神情肃然,平田少将站在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前,手中的檀木短棍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神色阴沉,话语间杀气森然,“安达部主力另战车中队全速向南运动,切断盐池之敌的退路,长野部主力另炮兵联队佐藤大队迅速集结,向盐池推进,务必将这股敌人全歼于盐池……”
“少将阁下,”参谋官澄田大佐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太臣尚未攻克,如此布置,佐佐联队恐将陷入两线作战……”
“澄田君!”平田少将冷冷地打断了澄田大佐,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为什么你会觉得盐池之敌会向太臣方向突围呢?盐池的物资已经足够留住贪婪的支那人了……”
即使被围,陈师长也不可能向太臣方向突围,否则,曲村一线岂不是门户大开?
盐池南郊,一七七师临时师部,四面敌情不断传来,陈师长和一众参谋望着军属地图,神情严峻。
“狗日的,”良久,陈师长一抬头,忿忿地骂了一句,“小鬼子这是想把老子们一口吞了啊!”
“师长,”张参谋一咬牙,“职下建议即刻撤退……”
“不行,”三位旅长一听就急了,“哪有入宝山空手而回的道理!”
“可是,”何参谋也连忙劝慰,“如若纠缠下去,我军将必将陷入重围……”
“是啊!”一众参谋纷纷点头附和,“物资固然可贵,可是,我部已经伤亡惨重,又要分兵设置防御,短时间里根本搬不完这么多物资……”
“师长,”三位旅长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望着沉吟不语的陈师长,满脸不甘,“把后方的辎重部队全部调过来……我们这就回前线,一定能顶到兄弟们把这里的物资搬完!”
作为日寇在永运线以南部队的重要补给点,盐池的物资堆了满满的三个仓库,只是,运送物资的汽车只剩下一辆,骡马也在战火中死伤殆尽……搬运工作主要靠人力,可是,刚刚经历大战的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又能搬得了多少物资?
陈师长望了三人一眼,依然在沉吟着。
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下,稍有不慎,左路军全军覆灭是小,小鬼子突破曲村长驱直入事大!
一众参谋也紧紧地盯着沉吟不语的陈师长,神色紧张。
陈师长突然神色一松,缓缓扫过众将,“撤!”
“师长,”一众参谋都是神色一松,三个旅长却是满脸不甘,“物资……”
陈师长一摆手,望向了三位旅长三人,神色肃然,“今天,我们能打下盐池,将来,我们就能打下永济,打下运城……只要兄弟们还在,就有办法搞到物资!”
“对!”一众参谋纷纷点头附和,“只要队伍还在,我们就能继续给日寇以打击……”
“镇华!”陈师长摆了摆手,当先望向了独立第四十七旅王旅长,“你部迅速调整部署,将主力布置到西郊,确保通往曲村的道路。”
“是!”陈师长已经做出了决定,王旅长唯有领命而去。
“云章,”陈师长又望向了五三零旅任旅长,“让兄弟们捡紧要的搬……”
“是!”任旅长连忙点头,转身而去。
“觉天,”最后,陈师长望向了五二九旅杨旅长,“断后任务就交给你部了……要留下一个排放火!”
“是!”陈旅长连忙允诺,匆匆而去。
就在日寇按预定计划迅速集结之时,一七七师和独立第四十七旅的兄弟们也在甩开两条腿跑了起来。
两军相持,撤退也必须讲究策略,否则,大撤退便会演变成大溃败!
师部直属部队和五三零旅率先撤离,然后,五二九旅的两个团以营为单位悄然撤离,等到盐池镇上的大火冲天而起时,五三零旅的主力已经撤到了南郊,踏上了通向曲村的大道。
望着盐池镇上的冲天大火,被阻于北郊的冈本大队残部顾不得等长野联队增援便匆匆地展开了追击,被阻于西郊的坂西大队残部也开始蠢蠢欲动,正在往西南迂回的安达联队也连忙调头,杀向了盐池。
西郊,李四维也率部跟着七二八团撤出了阵地,撒开腿就往曲村跑。
夜半时分,各部总算又惊无险地撤回了曲村一线,将曲村的道路破坏殆尽,然后放弃了曲村阵地,各归原驻地,调整部署,严阵以待。
小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岂能善罢甘休?
接下来,又将是一场血战!
六十六团的防御又恢复了战前态势:一营回了张裕村阵地,三营回了庙岭阵地,团部直属部队布置在了岳家岭上。
月儿已经被咬了一个缺,银辉清冷,夜凉如水,李四维裹着薄被窝在堡垒里……草垫子很厚实,篝火很温暖,但他却如何也睡不着!
战争来了,谁也阻止不了,可是,战争给人带来的伤痛却是人人都能感觉到……
如雷的鼾声此起彼伏,带着深深的疲惫。
李四维听得有些辛酸,坐起身来,披着薄被下了床,轻轻地走到篝火前坐下,摸出香烟默默地抽了起来,思绪却又飘回了团部……
柔儿好了吗?
若兰能下床了吗?
千生和安安都乖吗?
如果没有这狗日的战争,该多好!
“团长,”黄化轻轻地走了进来,坐在了李四维身边,“咋还不睡?岗哨我一直在看着,出不了事……”
“睡不着,”李四维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递给了黄化,“如果岳家岭顶不住……”
“团长,”黄化刚要接烟,手顿时一僵,怔怔地盯着李四维,“你咋了?”
“哦,”李四维一愣,讪讪一笑,“我是说如果……”
“团长,”黄化依旧紧紧地盯着李四维,“以前,你从来没有这样问过……在光明岭没有,在野店集没有,在横山岭没有,在野人寨也没有……”
“是啊!”李四维一声轻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满是自嘲,“人家打仗,胆子越打越大,老子却是胆子越打越小了……”
岳家岭上工事简陋,由不得他不怕!
“呵呵,”黄化神色一松,拿起香烟就往火苗上凑,“其实,世人皆是如此,拥有的越多便越胆小呢!”
李四维一怔,默然无语。
和兄弟们比起来,老子拥有的是太多了,老婆孩子、兄弟们的信任……这一切是那么的温暖,却又那么不堪一击,哪怕一场败仗,老子也承受不起啊!
“团长,”黄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有些呛,“咳咳……我……咳咳……还是喜欢以前的李大炮!”
说着,黄化的眼神亮了起来,“李大炮就该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死不怕打败仗……只有他不怕了,我们才不会怕……”
“龟儿的,”李四维瞪了黄化一眼,“老子没怕!”
“对对!”黄化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李大炮咋会怕嘛?”
不管李四维怕不怕,时间一到,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晨曦微露,岳家岭后炊烟袅袅,岳家岭也苏醒了。
李四维一身戎装出了堡垒,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战壕,开始巡视。
众将士一边整理着武器弹药,一边说笑着,个个冻的双手通红,却依旧精神抖擞。
见状,李四维也露出了笑容,不时和兄弟们扯上两句,好似又回到了横山岭上,野人寨外……小鬼子要来,那就来吧!想要从岳家岭过去,老子也得咬下你们一块肉来!
“开饭了,开饭了……”
韦一刀那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岭上响了起来,“今天加餐,有罐头汤……香着呢!吃了有劲……”
“有肉啊!老子要吃两大碗……”
“狗日的,打仗就是好,一打起来,就有肉吃了……”
“还有白面馒头,老子都闻到香气了,肯定甜……”
众兄弟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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