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车轱辘也在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若兰,”一路走来,李四维都没有听到伍若兰的声音,不禁有些担心,“你……还好吧?”
李四维清楚伍若兰的身世,自然更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俺莫事,”伍若兰强笑着应了一声,慢慢地趴到了车厢前面,从背后轻轻靠在了李四维的肩膀上,喃喃地说着,“千生和安安好乖呢!娘对俺也好好呢……俺会回来看他们的……”
“嗯,”李四维轻声地迎着,“他们会等着我们……一直等着!”
不管儿女走了多远走了多久,父母都会在家里等着,父母在家就在,一直都在!
可是,离家的儿女也不知道自己会离家多远,离家多久……
“哒哒哒……”
“吱呀……吱呀……”
前路依旧一片黑暗,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是,离家的儿女始终没有停下远去的步伐!
六十六团奉调开赴昆明整训,李四维自然也已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
去昆明,去缅甸,去保卫滇缅线……去战斗!
连夜赶回军校,草草地眯了一阵天便亮了,起床号在黎明时分准时响起。
“大炮,”廖黑牛也盯着两个黑眼圈,却比李四维起得还早,见李四维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凑了过来,神色落寞,“你……真要走?”
“黑牛,”李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廖黑牛的肩膀,“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六十六团都到了成都,事情已经非常明朗了!
“龟儿的,”廖黑牛忿忿地骂了一句,“老子还想把兄弟们带回六十六团……”
“算了,”李四维轻轻地摆了摆手,满脸苦笑,“有你带着兄弟们,我放心!”
不论李四维是真放心,还是假放心,调令还是如期而至!
刚吃过早饭,陈教官便让人找到了李四维,带着他去了教育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陈教官独坐办公桌后,正在伏案疾书。
“报告,”李四维匆匆而来,在门口“啪”地一个敬礼,“军官特别深造班李四维奉命报到!”
陈教官轻轻地放下笔,抬头望向了李四维,神色比课堂上和蔼了许多,“进来吧!”
“是,”李四维答应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抬头挺胸,神色肃然。
“家里都安排好了吧?”陈教官又拿起了笔,埋头写了起来。
“安排好了,”李四维连忙回答,“家中父母尚在,两个哥哥和妻弟都很得力……一切无须职下操心。”
“好,”陈教官轻轻地放下了笔,对着刚刚写下的字迹轻轻地哈着气。
那是一份结业证书!
当李四维看清那上面的字迹之时,神情更加肃然了。
“好了,”陈教官轻轻一笑,双手捧起那份结业证书,站起身来,双手递给了李四维,神色肃然,“上校李四维,这是特别深造班开班以来的第一次特例……没有学完预定的课程,没有经过严格的考核,但是,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战绩来证明这个特例开得值!”
“是!”李四维“啪”地一个敬礼,双手接过了结业证书,神色肃然地迎着陈教官的目光,“请教官放心!”
“好,”陈教官缓缓地点了点头,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份委任状递给了李四维,语气却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四维呐,希望你能明白这份委任状的份量……也不要辜负了那些举荐你的长官们!”
“是!”李四维连忙接过了委任状。
老丈人说得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努力上进!
接了委任状,匆匆地收拾完行李,李四维便带着刘天福离开了军校,却连和黑牛道别都没来得及!
委任状上写得明白:兹任命李四维上校为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部直属特务团团长,即刻率部开赴昆明报到……
虽然依旧只是个团长,但其含金量却已今非昔比,这一点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命令既下,李四维率部一路晓行夜宿,终于九月十一日傍晚抵达昆明,被安排在了西郊一处军营里。
军营由一座学校改建,屋舍俨然,训练场地齐备。
众将士一路赶来已是疲惫不堪,连忙整理床铺,准备晚饭,李四维刚刚送走了负责接待的张处长一行,正准备返身回团部,却听得营门外汽笛声响起,便见一辆敞篷桥车径直朝营地开来。
“嘟嘟……”
汽车缓缓减速,停在了军营门口,李四维便看清了车上的人,一个司机,两个卫兵,还有张熟悉的面孔――关师长!
“关师长,”见到老上级,李四维连忙迎了上去,“啪”地就是一个敬礼。
就算李四维再不通晓世故,此时也能肯定关师长便是陈教官口里那些举荐自己的长官们之一了!
“好了,”
关师长笑呵呵地下了车,冲李四维摆了摆手,“跟我还见个什么外嘛!”
说着,关师长又自嘲地笑了笑,“以后也就不要再叫师长了……我现在就是个拿笔杆子的参谋!”
“呃……”李四维一怔,“参谋?”
“边走边说,”关师长却没有回答,只是一转身,当先往大营门口去了,话题也移开了,“一路过来不容易吧?”
“还好,”李四维连忙跟了上去,赔笑着,“兄弟们跑惯了路,早就练成了一双铁脚板!”
“铁脚板好啊,”关师长也笑了,“西面的山更高更大,铁脚板可比车马要好使呢!”
“嗯,”李四维点了点头,犹豫着问了一句,“我们……啥时候过去?”
“不急,”关师长脚步不停,声音里透着笑意,“让兄弟们好好歇两天,等新装备下来了再说!”
“还有新装备?”李四维心中一喜,脸上也笑开了花,“能换成啥样的装备?”
“呃……”关师长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了李四维,笑容可掬,“放心,亏待不了你们团!”
“那是,那是,”李四维满脸赔笑,“您咋能亏待我和兄弟们呢!”
“龟儿的,”关师长笑骂一声,“啥叫司令部直属特务团?那就是司令部的保卫力量,是司令长官部握在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亏待谁也亏待不了你们嘛!”
听了关师长的解释,李四维算是彻底地明白了那张委任状的份量,满脸感激地望向了关师长,“多谢……”
“莫谢我,”关师长连忙摆手,“挑你们团是司令长官的意思……”
关师长没有说司令长官究竟是谁,李四维也没有问,既然已经成了司令长官部直属的特务团,迟早都能见到司令长官。
关师长在营地里巡视一番,又和李四维聊了一阵便匆匆地走了。
昆明的八月也很热,却不像成都那般闷热,这一夜,营地里如雷的此起彼伏,李四维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营地里便响起了悠扬的起床号,众兄弟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开始洗漱、晨会、早操……这是新的开始,摆在六十六团前方的路好似平坦了许多!
新的装备来得很快,十多辆卡车鱼贯开入军营,一千二百支春田步枪、一百五十支汤姆逊冲锋枪、六挺马克沁重机枪……甚至还有两门七十五毫米口径的山炮。
武器弹药交割完毕,一一下发到各部,众将士个个喜形于色。
“团长,”郑三羊望着两门威风凛凛的山炮,笑呵呵地和李四维开起了玩笑,“这一下,李大炮终于有真正的大炮了!”
“是呢!”李四维也笑豁了嘴,“这一下,李大炮可不是全靠一张嘴唬人了……”
“团长,”陈怀礼扬着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眉开眼笑,“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我以前在中央军见过,师部的警卫连人手一支,干起仗来犀利得很……”
一百五十支汤姆逊冲锋,特勤连人手一支,剩下的就陪给了团营一级的干部,李四维肩上也挎着一支。
“老子还是喜欢三八大盖,”孙大力却拆着陈怀礼的台,“这东西打得不远,又莫得刺刀……少了股子畅快劲儿!”
“呃……”众人都是一怔,轰然大笑,“孙连长,你这……眼光……哈哈哈……”
“大力,”李四维也笑了,“特勤连还是老规矩,除了配枪,任然保留三八大盖……那么好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好嘞,”孙大力顿时眉开眼笑,一扫众人,“你们莫忘了,三八大盖可是为我们团立过汗马功劳的!”
众将一听,笑得更大声了。
因为孙大力说的是实话,只是,小鬼子听了这话怕是会气得吐血!
无论怎样,六十六团算是鸟枪换炮了!
第三七四章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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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年九月十五日,日寇华中方面军第十一军在岳阳设立司令部战斗指挥所,调集步兵大队四十五个、炮兵大队二十六个,另有海陆航空部队若干,于九月十八日再次发动了对长沙的作战。(全本小说网,https://。)
十月四日,日寇华北方面军为策应华中方面军对长沙的作战,派遣第三十五师团自新乡强渡黄河,一举攻占郑州。
至十月一日,第九战区击溃来犯之敌,日寇第十一军司令部向各参战部队下达了撤退命令,第九战区取得了第二次长沙会战的胜利。
十月十日,第六战区趁机反攻宜昌的作战以失败告终,敌我双方恢复战前态势。
十月二十五日,攻占郑州的日寇第三十五师团奉命撤过黄河,郑州光复。
至此烽烟四起之时,李四维和所部将士仍在昆明郊外整训,换装了新武器,又得了长沙的捷报,团里众将士自然士气高涨,都憋足了劲狠抓训练,期望在新的征途上一举打出六十六团的威风。
李四维已经率部驻扎在昆明西郊将近两个月了,远征军第一路军司令部却连个影子都还没有,每次来接洽的人都是军委会驻滇参谋团的。
关师长现在也是军委会驻滇参谋团的高参,但每次过来巡视之时,言语中都隐隐有嗟叹之声。
看来远征军的组建并不顺利啊!
李四维虽然看得分明,却不好细问,只望开拔的命令能早日下达。
十一月一日,昆明天朗气清,校场上呼喝声震天,各部的训练搞得如火如荼,无论过了多久,无论走了多远,各级将士都谨记着李四维的话,“训练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团部会议室里,李四维正在给连营级军官讲着课:“……上一趟课,我们讲了进入交战区可能会面临的气候考验,这一堂课,我们接着讲进入交战区可能会面临的生物威胁……”
所谓未雨绸缪,这一个多月以来,李四维搜集了一切能搜集到的资料,结合自己今生前世所学到的所有关于地理、生物以及军事知识,开了这门课,从滇缅地区的地形地貌讲起,一直讲到了今天这一堂课――进入交战区可能会面临的生物威胁。
在前世的大学中,李四维主修的是物理,但也选修过“生命科学”,再结合那份《中国印缅马考察团报告书》,又让黄化去滇缅边境找了几个土著猎人回来了解了一些情况,这一系列课倒也讲得有模有样。
“你们都在大别山和中条山呆过,”李四维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正式开始讲课了,烟雾缭绕中,神色凝重,“自然明白山里不缺蛇虫鼠蚁……”
“团长,”刘黑水打断了李四维,满脸认真之色,“大别山还多,中条山却见得少了……都被先去的龟儿吃光了!”
“哈哈哈……”
众将闻言都哄笑了起来,“刘连长说得对,那可都是美味呢!”
“龟儿的,”李四维笑骂一声,“莫给老子光想着吃,大别山和中条山的蛇虫鼠蚁大多都能吃,但是,那里的蛇虫鼠蚁十之八九都不能砰……”
“那里”自然是指滇缅地区的丛林了。
“不会都有毒吧?”
听李四维说得严重,众将连忙神色一肃。
“嗯,”李四维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凝重,“我们先来说虫子……在那里,虫子的数量最多,威胁也最大。”
说着,李四维声音一顿,又吸了两口烟,这才接着说了下去,“就拿蚂蝗来说……你们都遇到过蚂蝗吧?”
“当然遇到过了,”众将纷纷点头,“狗日的吸血嘛!”
众将跟着李四维自大别山、中条山一路走过来,哪个没见过蚂蝗?
“嗯,”李四维轻轻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们以前遇到的蚂蝗都长在哪里?”
“自然长在水里,”众将纷纷抢着回答,“河沟里水田里堰塘里都有……狗日的,不注意就被他钻进肉里去了!”
“钻的时候痛吗?”李四维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当然痛了!”
众将纷纷点头。
“可是,”李四维一扫众将,收敛了笑容,声音缓慢,“那里的蚂蝗不光长在水里,也会长在树上,水里的蚂蝗和你们以前见过的差不多……树上的蚂蝗却要厉害得多,它们会无声无息地掉落,然后沾到人身上,从裸露的皮肤上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身体里去……不会让你感觉到一丝疼痛,直到吸干你的血!”
“嘶……”
众将见李四维说得阴森刚,都是脸色一白。
“是真的,”李四维缓缓地点了点头,神色肃然,“哲不楞大叔你们都见过吧?”
“见过,”众将连忙点头,“他的脸……”
哲不楞便是黄化找来的猎人之一,那张脸上坑坑洼洼十分恕�
“对,就是他!”李四维点了点头,“三年前,他和两个伙伴在林子里追赶一只野驴迷了路,当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就在林子里过了一夜,第二天醒来,三个人的脸上都鼓起了一个个大包……只有他一个人撑着走出了林子,后来在脸上取下了半盆蚂蝗,一个个把肚皮吸得胀鼓鼓的,个头能有七八岁的孩子拳头那么大……所以那张脸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四维娓娓道来,众将却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纷纷望向了黄化。
“嗯,”黄化轻轻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可是,”计逵皱了皱眉,疑惑地望着李四维,“为啥他们感觉不到痛呢?”
“这个……”李四维沉吟着,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让众将都能听得明白,“麻药你们都晓得吧?”
众将纷纷点头,医护排常常会用到那东西。
李四维点点头,接着解释,“那种蚂蝗就能吐出麻药一样的东西来……叫做神经毒素!”
众将明白了,刘黑水却是神色一动,“团长,如果我们多抓些那种蚂蝗,医护排不就不缺麻药了?”
“倒是好想法呢!”李四维笑着摇了摇头,“但操作起来却不容易……老规矩,回去之后,让每个兄弟都去想想该如何应对!”
“是,”众将连忙允诺,个个跃跃欲试。
和在白果镇休整时一样,李四维提难题,众兄弟想办法,一旦提案被采纳就能得到奖励。
当然,李四维并不是没有应对之策,只是有了充裕的时间,他更喜欢让兄弟们都动动脑子,只有这样,当他们真正面临那难题时才能更加沉着地去应对。
“好,”李四维点点头,又吸了两口烟,“接下来,我们讲讲更大的虫子――蛇……”
一如既往,李四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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