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把缆绳盘好……”
直属连和补给连的将士们匆匆而来,迅速忙碌开来。
“咻……哗啦啦……轰隆……”
不多时,一块重达百斤的巨石拖着长长的尾巴腾上了高空,飞过了三五十丈宽的河谷,砸进了对岸山坡上的密林里。
“呼……啪嗒……”
缆绳失去了牵引,猛然下坠,溅起漫天水花。
“拉……”
随即,一声爆喝响起。
“嘿哟……嘿哟……”
在低沉雄壮的号子声中,被淹没在浊浪之中的缆绳迅速露出了水面,渐渐绷紧!
“嘿哟……嘿哟……”
十多个兄弟仍在奋力地拉着。
“好了!”
一旁的刘黑水紧紧地顶着被拉直的缆绳,突然摆了摆手,“莫问题了……固定好吧!”
说着,刘黑水又检查了一下绑在腰间的藤条,大手一挥,走向了前面的一块巨石,“该老子们上了……”
“好嘞……”
十多个矮小精瘦的兄弟答应一声,紧随其后。
这次的情况却和上次不同――对岸没人!
所以,必须有兄弟沿着缆绳先爬过去,将缆绳固定好。
站上三尺多高的巨石,刘黑水仔细地把腰间的绳索套在了缆绳上,然后,“呸……呸……”,往掌心里啐了两口,狠狠地搓了搓,便抓住缆绳奋力爬向了对岸,轻捷如灵猿。
“哗啦……哗啦……”
浊浪在河谷中翻腾,好似一条张口以待的恶龙,在静静地等着缆绳上摇摇欲坠的刘黑水跌落。
众将士的目光紧随着刘黑水的身影慢慢地向前、向前……直到刘黑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对岸茂密的枝叶之中。
“缆绳绑好了……”
不多时,对岸的密林里响起了刘黑水高亢的吼声,“缆绳绑好了……后面的兄弟快过来吧……后面的兄弟快过来吧……”
“走……”
十多个兄弟一个接一个爬上了巨石,在缆绳上套好藤条,开始向对面爬去。
十多个兄弟抓着缆绳奋力地向对岸爬着,绳索沉沉地向下坠着,好似随时都要断掉一般。
“哗啦……哗啦……”
望着头上这一幕,河谷中的恶龙在狂躁地咆哮着,垂涎欲滴。
可是,没有兄弟失手,十多个兄弟顺利地爬到了对岸,迅速行动起来,不多时便找到了适合架桥的大树,拉起了溜索。
然后,一切就如上一次那般顺利,一座吊桥出现在了这道古老的河谷中。
一营过去了,二营过去了,伤员过去了,直属连过去了……
“嘭……轰隆隆……”
当炸雷再次响起的时候,所有的部队都顺利地过去了。
“龟儿的,”
李四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抬头一扫众将,“时间还早,避雨,正好让兄弟们歇歇气……”
“好嘞!”
众将纷纷答应,“歇好了雨也该停了……”
雨停了便能继续赶路,继续架桥……继续向前,再向前!
丛林里的雨断断续续,时而狂暴,时而温柔,时而全面覆盖,时而钻润一处……
就在六十六团所在的河谷大雨滂沱之时,胡康河谷腹地的沼泽地带却已雨过天晴,太阳在太空露出了憔悴的容颜,洒下了昏黄的阳光。
在山河肆虐的山区里转进固然十分艰难,但,在毒虫遍地瘴气弥漫的沼泽里跋涉同样不易。
“啪嗒啪嗒啪嗒……”
在一片水雾氤氲的密林里,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正趟着泥水艰难地向前跋涉着。
“呼哧……呼哧……”
前面三五人开路,随后是一副担架,再后面是一个扛着半袋粮食的兄弟,其他人紧紧地护在周围,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粗重。
“啪嗒……”
突然,两个抬着担架的兄弟齐齐跌倒在了泥淖里,抬着的担架和担架上的伤员摔倒了一旁,泥浆四溅。
“连长,连长……”
顿时,惊呼声四起,周围的兄弟慌忙冲了过来,匆匆地去扶那个被摔得满身泥浆的伤员,将他抬回了担架。
那是他们的连长,这只队伍的最高长官。
“连长……”
两个跌倒的兄弟也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泥浆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望着被摔成了泥人儿的连长,又是着急又是愧疚,连忙抬起袖子就要去给连长擦脸上的泥,“连长,连长……你莫事吧?都怪俺们……都怪俺们……”
“两……两个憨货!咋……咋擦得干净吗?”
满脸泥浆的连长望着两人艰难地笑了笑,“兄弟们都……都累了,找……找个地方休息吧!”
“要得!要得……”
众兄弟连忙答应,有眼尖的已经惊喜地叫了起来,“前面有个山坡,应该有干爽的林子……”
“就……去那里!”
连长的笑容更甚了,声音也更加轻快了,“遇……遇到个山坡不……不容易呢!”
“是呢!”
众人见连长的精神突然好了些,都笑着附和起来,“狗日的,这地儿到处都是烂泥潭子,也不晓得老天爷是咋造出来的……”
说着,一行人便匆匆地出了泥沼,爬上了山坡,寻了一块干躁的地方,便把连长安顿在了一颗大树下。
“周文化,你带几个兄弟去周围看看情况,”匆匆地把连长安顿在一颗大树下,一个少尉便安排起活计来,“潘克勤,你带几个兄弟去找水;山娃子,你看着连长;其他人跟我去找些干柴禾回来……狗日的,今天终于可以吃顿热乎的了!”
“好嘞,”
众兄弟答应一声,匆匆而去,很快,树下便只剩下了山娃子和连长两个人。
“连长,”
山娃子爬到粗大的树根上,仔细地收拾着树干上的藤蔓和青苔,“等俺仔细清理一下,怕是有旱蚂蝗呢!”
“山娃子,”
连长靠坐在树根下,声音里透着淡淡地伤感,“我这辈子,能遇到你们这般兄弟……真好啊!”
“连长,”
山娃子并没有发现异样,手下没有停,声音里透着憨厚的笑意,“你以前对俺们也好啊!俺还记得……”
“砰……”
山娃子话还没说完,便听得身后一声枪响,顿时一惊,连忙跳下树来,却见连长的右手无力地垂着,手中的盒子炮枪口硝烟未散,而他的胸膛已然被鲜血染红……
“连长!”
山娃子慌忙扑了过去,拼命地捂住了连长的胸膛,想要把那汹涌的鲜血压回去,“连长……你咋能这样?你咋能这样……呜呜……”
“呃……”
连长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望着满脸惊愕的山娃子,艰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嘲,“呵呵,病了……莫用了……连枪都举不动了……”
“连长……”
连长话音未落,那少尉便带着几个兄弟拼命跑了回来,一看这场面,连忙扑了过来,眼泪已然滚滚而下,“连长,俺们能把你抬出去的啊!俺们能把你抬出去……”
“国维……”
连长的神色中突然暴起一丝亮色,紧紧地盯着扑到面前的少尉军官,声音里好似也多了一丝力气,“带着兄弟们走出去,走出去……向前……向前……”
声音渐渐低落,渐不可闻,眼神中的亮光也已散去,一双眼睛却依然睁得圆楞楞的。
向前!向前……
谁不想回国?谁不想回家?
可是,老子走不动了!
老子不能一直拖累着兄弟们啊!
“连长,”
国维轻轻地抬起手,为连长合上了双眼,好似低语,却坚定如铁,“你放心,俺会带着兄弟们继续向前,向前……”
第四零一章达罗盆地的第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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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北的雨还在继续下着,断断续续,时而狂暴,时而温柔,好似性情不定的孩子。(全本小说网,https://。)
胡康河谷东面的崇山峻岭间,山洪狂野依旧,一如桀骜不驯的野马,却早已不能对六十六团的将士们造成困扰了。
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六十六团靠着用藤条和木头架桥的办法一路西行,跨越了一道道深涧洪流,犹如飞渡。
这天中午,骤雨初歇,六十六团的将士们迅速地拆完了吊桥,便钻入了密林,匆匆往山顶爬去。
一路行来,众将士已经摸清了这雨的规律……只要动作快些,就可以赶在下一场雨到来之前把前面的桥架好。
“呼哧……呼哧……”
特勤连的将士们负责寻找架桥地点,一路上都跑在最前面,不多时便已冲上了山顶,继续往山下冲去了。
“连长……连长……”
突然,前队响起了惊喜的叫声,“俺们出来了……俺们走出来了!”
“啥?”
闻言,跑在队伍中央的黄化一怔,笑骂起来,“哪个龟儿在瞎吼?是不是跑魔障了……”
“是真的!”
黄化话音未落,便听得前队的吼声更加高亢了,“你快来看啊!山下是谷地,好大好大一片谷地……俺们真地走出来了!”
“龟儿的!”
听到回应,黄化顿觉精神一振,脚下顿时快了许多,不多时便冲到了近前,看清了前面的情形。
或许是因为坡太陡,或许是因为雨太大,前面的山坡垮塌了一大块,露出了一个二三十米宽的缺口,透过缺口正好可以望见山下那一望无垠的谷地。
“真地走出来了?!”
黄化怔立当场,嘴唇颤抖起来,“狗日的,终于走出来了……”
“连长……”
听到黄化的声音,前面的兄弟纷纷回过头来,笑容粲然,“俺们真地走出来了……”
“是啊!走出来了!”
黄化怔立原地,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却在胸中化作了无尽的豪情。
不吐不快!
“啊……”
黄化猛然仰头长啸,“啊……老子们走出来了!老子们走出来了……”
“呃……”
周围的兄弟都是一怔,随即,纷纷学着黄化的样子仰天长啸,“啊……老子们走出来了!老子们走出来了……”
啸声震天!
那是胜利的欢呼声!
那是自豪的欢呼声!
只是,其中隐含了多少苦难、多少心算,却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山岭,远远地飘荡开去,直飘到山顶。
听到前面飘来的欢呼声,刚刚赶到山顶的中军众将士都是一怔,随即也跟着欢呼了起来,“啊……老子们走出来了!老子们走出来了……”
走出来了?
欢呼声继续往后面飘去,听得后队众将士也都是一怔。
“啊……老子们走出来了!老子们走出来了……”
前面的欢呼声在继续飘来,众将士顿时精神一振,跟着欢呼起来,“啊……老子们走出来了!老子们走出来了……兄弟们,冲啊!”
一时间,身子不那么沉了,腿也不那么酸了,众将士撒开腿就往山顶上冲去,一个个劲头十足。
“龟儿的,总算走出来了!”
李四维和众将匆匆赶来,目光透过山腰的缺口往山下望去,入目的是一望无垠的谷地,顿时都精神大振。
胡康河谷之所以被称为河谷,正因为它的整体地貌是盆地:河谷的核心地区由达罗盆地和新平洋盆地组成,东、西、北三面都是崇山峻岭,野人山自盆地西南向东北方向延伸,将达罗盆地和新平洋盆地隔断,山的西北面是新平洋盆地,东南面则是达罗盆地。
六十六团自河谷东南方的曼西转入山区,一路之上翻山越岭、架起座座吊桥飞渡了条条深涧洪流,终于赶到了河谷东南腹地――达罗盆地。
“是达罗盆地,”
郑三羊已掏出地图展开了,仔细地看了起来,“团长,我们应该已经到了达罗盆地西部……”
“达罗盆地西部?”
李四维也凑了过去,抬起右手,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起来,“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达罗盆地西部偏北。”
说着,李四维的手指缓缓向西北方向滑动,“根据凌兄他们团接到的最后一道命令,杜长官和新编第二十二师的兄弟应该会先到大洛……我们如果继续向西北方向急进,应该很快就能追上他们了……”
“李团长,”
一旁的凌团长也是精神抖擞,“钧座他们带着大量的辎重和伤员,行动不会太快……以我们的行进速度,一定能赶在他们之前抵达大洛!”
“好!”
李四维的指头落在了“大洛”,一抬头,“抓紧时间下山,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寻找有利地形安营扎寨,好好休整一番,明天一早开拔,全力向西北方向转进……直奔大洛!”
“是!”
众将轰然允诺,匆匆而去。
根据一路上的经验,下午还将有一场大雨,会一直下到黄昏时分。
只是,东面山区的经验还适合这里的盆地吗?
至少,地形地貌和自然环境已经相去甚远了!
各部匆匆下得山来,进入了盆地与山区相接的丘陵地带,这里明显比东面的大山里更加潮湿,所过之处遍地都是腐烂的枯枝败叶,弥漫着浓重的腐臭气味,受到惊吓的鸟兽四散而逃,发出阵阵惊惶的鸣叫,为光线昏暗的密林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特勤连的兄弟当先而行,一支支小队拉起进行地毯式搜索的队形,在阴森潮湿的密林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
“蛇!”
突然,左翼响起一声惊呼。
“快,整死狗日的,晚上好熬汤……”
随即,兴奋的吼叫声四起,“他娘的,老子们好久都没有沾过荤腥了……”
一路走来,将士们在东面的大山里并没有见到多少野物,再说,小鬼子追得急,后面又遇到了大雨,天天架桥,哪里还有力气去打野物?
“嘭嘭嘭……哗哗哗……”
左翼,三五个兄弟追着那蛇一路穷追猛打,打得枯枝败叶四散乱飞,不多时便在一颗大树下将那蛇砸得不动弹了。
“狗日的!”
一个兄弟端起长枪,用刺刀扒拉了一下那蛇尸,满脸失望,“是尖脑壳,有毒……”
“怕个锤子!”
另一个兄弟抢上两步,一挥刺刀,“噗……”,将那两米多长的蛇尸一刀两段,就俯身去捡,“整回去让韦排长弄,再毒的野物过了他的手都毒不起来了!”
“就是,”
其他兄弟纷纷附和,端起长枪继续前行,“快走,前面肯定还多……”
古话说得深刻,“食色性也!”
人类能从茹毛饮血的时代一步步走到今天,最原始的欲望驱动就是这两样嘛!
“整!”
随即,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吼叫声,透着一股子兴奋,“多整些,晚上美美地吃一顿……”
一时间,林中乱成了一片,跑得慢了的野物纷纷殒命当场!
它们的对手可是在大别山里抓过蛇秦岭之中打过虎的狠辣汉子!
“狗日的,一个个龟儿子都馋疯了!”
身在中军的李四维听到前面的动静连忙让刘天福去查看,得到回报之后,却只笑呵呵地骂了一句,嘱咐着,“让他们给老子小心些,这林子里的东西大多都有毒……要是被它们咬上一口,就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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