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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
那上尉军官直看得一声怒吼,便发狂一般冲到了巨石前,举起火把右侧石壁上照去,神色之中满是祈求。
石壁被清理得十分干净,不见一丝藤蔓杂草和青苔,上面刻着一道巨大“十”字,被涂得猩红,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看到那个醒目的“十”字,上尉军官瞳孔一缩,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后面的兄弟连忙跟了过来,纷纷盯着那道猩红的“十”字,一张张本就苍白的脸孔上再无一丝人色,“咋……咋又走回来了?”
“呜呜……”
一个面容稚嫩的战士望着那道猩红的“十”字哭出了声,“连长,咋……咋会这样?呜呜……俺……俺们明明……明明一直在……在向前走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宿营吧!”
良久,那上尉军官轻轻地叹了口气,回过头,冲众兄弟勉强地笑着,“兄弟们,好好休息一夜,等天亮了,俺们明天换个方向继续走……他娘的,总有一个方向可以走出去!”
“就是嘛!”
连忙有兄弟附和起来,“老天爷既然生了这么个林子,就一定留的有路!”
“对对对,”
众兄弟精神一振,纷纷附和,“先宿营,明天继续走……走了大半天,着肚皮早就贴到后背上去了!”
说着,众兄弟就在巨石前忙碌了起来,找水的找水,找柴的找柴,烧火的烧火……不多时,堆堆篝火便烧旺了,铁锅里的水也开始翻滚起来。
“班长,”
一个烧火的兄弟扭头冲一个面容沧桑的上士叫了起来,“水开了……”
水开已经了,该下米了!
“就来!”
班长回头应了一声,隐约间,沧桑的脸又添了一丝沧桑之色,然后捧着一个钢盔慢慢地走了过去,钢盔……只装满了少半截。
“啪嗒……啪嗒……”
班长缓缓地走到了铁锅前,将钢盔抱在了怀里,用手抓了一把米,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铁锅里,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小半把进去。
铁锅有三口,米却只有这么多!
“班长,”
烧火的兄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犹豫着说了句,“这两天……兄弟们都是喝的米汤呢!”
“唉!”
班长望了他一眼,轻轻地叹息一声,“福娃子,再过两天……俺们怕是连米汤都喝不上了哦!”
说罢,班长便转身,慢慢地走向了下一口铁锅,步履蹒跚,背影落寞。
福娃子怔怔地坐在锅边,望着锅里腾腾而起的水汽,鼻头一酸,视线便慢慢地模糊了……连米汤都莫得喝了!
可是,老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啊!
不吃饱肚子,哪里有力气走路,还咋个走出去?咋回国?咋回家?
不觉间,福娃子只觉眼眶一热,两行热泪已悄然而下。
夜渐深,六十六团的营地里火光通明,如雷的鼾声响彻营地,然后又随夜风继续向密林深处飘去。
临时团部所在的避雨棚里,李四维郑三羊陈怀礼和各部主官挤在火堆旁,一场军事会议已临近尾声。
“……种种迹象表明:先行撤入河谷的部队已经乱了、散了,我们团里那三百多号受伤的弟兄也很可能和主力部队走散了!他们都带着伤,行动不便,每一分每一秒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众将发言完毕,李四维做了总结,凝重的声音在避雨棚里轻轻地飘荡着,“但是,如此一来,我们必然会在达罗盆地里耽搁更长的时间,部队的伤病员和给养都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说着,李四维的声音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众将,“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兵分三路……找人、找药、找食物!”
第四零三章那些兄弟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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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晨光钻过枝叶的缝隙照进了密林深处,在无声地提醒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六十六团的营地里依旧火光通明,各部已经匆匆集结完毕,准备踏上新的征程――找人、找药、找食物!
特勤连的营地上,黄化激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浑厚而激昂,“兄弟们,你们忘记到这里来的目的了吗?”
“不敢忘!不敢忘!不敢忘!”兄弟们的声音轰然响起,铿锵有力,“我们要找回先行的三百多号伤兵,带着他们一同走出去!”
“没忘就好!昨天,九连找到的那些遗骸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些是与大部队走散的友军兄弟啊!或许,我们团那三百多号受伤的兄弟也已经和大部队走散了,也正在经历着他们经历的事情……所以,团长将团里所剩无几的粮食和弹药优先补充给了一营和我们连,命令我们立刻向西转进,尽快找到那些兄弟……”
紧挨着特勤连营地的是的直属连的营地,富察莫尔根浑厚的声音也在晨风中飘荡着,带着几分沉痛、透着几分决然,“兄弟们,就在昨天,团里已经有兄弟被疾病夺走了生命!现在,还有很多兄弟正在经受伤病的折磨,奄奄一息……可是,团里已经没有药了!兄弟们,俺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兄弟等死啊!所以,俺们必须去找药,去大洛找,去土人的村子里找……”
紧挨着直属连营地的是二营的营地,罗平安的声音也在晨风中飘荡着,缓慢而凝重,“兄弟们,如今,我们身处胡康河谷的莽莽丛林之中,给养断绝,弹药粮食已所剩不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团长说:我们要生存就必须慢下脚步,去向丛林索取给养,去狩猎,去采集野果,去采摘野菜,去搜集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清新的晨风中,各部主官的声音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全本小说网,https://。)
渐渐地,晨光明亮起来,各部陆续开拔,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余那一堆堆篝火还在静静地燃烧着,火光越来越弱。
新的一天,新的征程!
特勤连和一营朝西面去了,去寻找那三百多号先行撤离的伤兵去了。
直属连直奔大洛去了,去寻找药物去了。
李四维则带着其余各部缓缓地沿着特勤连的足迹向西推进,一路上采集狩猎,以解决团里的给养问题。
在这片热带丛林里,将士们想要活下去,就只有向丛林索取!
缅北的天空依然阴沉着,一场大雨正在静静地酝酿着,但达罗盆地西北部的丛林深处却已经沸腾了。
“嗷嗷……嗷嗷……”
走兽在绝望地嘶嚎。
“喳喳……喳喳……”
飞禽在惊惶逃窜。
“叽叽……叽叽……”
树上的猴子被上树采摘野果的兄弟们撵得仓惶四散,不甘地怒吼着。
“咔嚓咔嚓咔嚓……”
补给连和炮兵连正护送着伤病的兄弟向西稳步推进。
“嘭嘭嘭……咔嚓吱呀呀……”
不多时,工兵连已经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宿营地,开始伐木,准备制作熏肉的工具。
自从孟富贵他们发现那些白骨以后,众将士便认清了即将面对的一大严峻挑战――饥饿!
如果那些迷路的兄弟能在沿途获取足够的食物,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们的遭遇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曾经走过的沼泽并不像这片林子一样拥有丰富的食物来源,等他们一路忍饥挨饿走进这片林子时,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去寻找食物了。
所以,六十六团的将士们必须在这片林子里获取足够的食物,并加工储存,才能在那些食物匮乏的地区生存下去。
“嘭……轰隆隆……”
时近正午,炸雷陡起,众将士匆匆退入宿营地。
“啪啪啪……哗啦……”
大雨紧随而至,密林中只剩下了雨水在叫嚣。
营地里,篝火依旧点燃,越烧越旺,韦一刀带着炊事排的兄弟在料理猎物,刘黑水带着兄弟们在挑选野果。
在兄弟们带回来的猎物中,不少都长有毒腺,要料理好它们并不容易。
采摘回来的野果同样如此,必须经过仔细的挑选,认识的自然好选,不认识的只能先分类,然后用抓来的野物试毒。
“嗤啦……嗤啦……”
工兵连的兄弟依然在制作工具,熏肉需要工具,狩猎同样需要工具。
“呼……哧……呼……哧……”
二营和三营的兄弟们在抓紧时间休息,等雨一停,他们就要继续狩猎,继续采集野果野菜。
炮兵连的兄弟散落各处,担负起了警戒任务。
一堆堆篝火将营地照得通明,温暖的营地里一片安宁祥和。
“只要直属连能把药找回来,”
营地中央一座避雨棚里,李四维靠坐在树根下,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神色笃定,“我们就能顺利地走出达罗盆地!”
“团长,”
陈怀礼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特勤连和直属连能在抵达大洛之前找回那些兄弟……我们又该去哪个方向?”
闻言,郑三羊也望向了李四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嗯,”
李四维略一沉吟,“如果事情真地那么顺利,那么,我们就折向东北方向,径直翻过东北方向的大山回滇西!”
说着,李四维好似松了一口气,声音轻快起来,“反正兄弟们会架桥,翻山越岭也不难!”
“对,翻山越岭也比往前走好!”
陈怀礼连忙点头,“龟儿的,俺可不想再往前面走了……这狗日的林子越走越深,就没个头!”
“如果能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郑三羊也点了点头,却依然有些担心,“怕就怕一营和特勤连……”
说着,郑三羊停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达罗盆地那么大!”
闻言,陈怀礼一怔,默然无语。
“算了,”
李四维摆了摆手,慢慢地掏出了皱巴巴的烟盒,拿出了最后一支烟,凑到了火苗上,声音中满是无奈,“无论是直属连,还是一营和特勤连……我们都已经鞭长莫及了!”
“对!”
郑三羊连忙点头,“当务之急,必须抓紧时间,在进入沼泽地带之前,储存足够的食物!”
“天福,”
李四维点燃烟吸了两口,便掐灭了,又塞回了烟盒里,然后站起身来抓起了雨布,“跟我去各部看看!”
缅北的雨依旧下下停停,李四维带着部队缓缓地向西面推进着,看着团里的食物储备一天天增多,心中的底气也慢慢地足了。
第四天中午,部队已经向西推进了三十多里,林中的野果野菜和野物都变得少了起来,地上也多了许多泥潭。
快要进入沼泽地带了!
可是,直属连已然没有消息,一营和特勤连也还没有消息!
“嘭……轰隆隆……”
这天上午,部队刚出发不久,天空便响起了炸雷,众将士只得匆忙寻找宿营地。
“啪啪啪……”
没等将士们寻找到合适的宿营地,大雨便已匆匆落下。
“调头!调头……”
卢铁生带着兄弟们匆忙奔走,传达着最新命令,“团长有令:各部退回昨晚的营地……”
“退回去?”
三营的队伍里,石猛听到命令,连忙拉住了前来传令的卢铁生,“为啥要退回去?是不是你个龟儿子搞错了……”
“咋会错!”
卢铁生连忙打断了石猛,“团长说,步伐一定要慢……”
“我们可以慢,但一定不能乱!”
重新回到昨晚的营地,李四维召集了各部主官开起了会,“如果不能稳妥地迈出第一步,那么,我们情愿呆在原地不动!”
说着,李四维叹了口气,“兄弟们,前面沼泽密布,有着太多未知的威胁,我们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啊!”
“团长说得对,”
郑三羊连忙附和,“这两天,林子里的野物已经越来越少了,再往前去,恐怕就更难找到食物了……”
“可是,”
石猛连忙打断了郑三羊,话语中隐含着几分火气,“一营和特勤连的兄弟已经进去了,还有三百多号受伤的兄弟在里面,我们就这样退缩了,他们咋办?”
“就是……”
不少将领也犹豫着附和起来,“俺们不能放着他们不管啊!”
“兄弟们,”
陈怀礼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团长绝不会放着他们不管,可是,俺们冒冒失失地跟上去就能帮上他们了?”
“可是……”
石猛犹自不甘,却也无语辩驳。
“兄弟们,”
李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暂时的却步是为了更好地迈步……沼泽地里食物匮乏,危机重重,如果我们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只会让整个六十六团都陷入绝境!”
说着,李四维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将,“等雨停了,六根挑一个班的兄弟跟我去前面探路……其余各部依旧再次驻扎,该找食物的继续找食物,该休整的就好好地休整!”
“是……”
众将一怔,犹豫着答应了。
“好了,”
李四维摆了摆手,“都回去,好好休息……”
众将陆续散去,王六根留了下来,走到了李四维身边,轻声地劝着,“团长,我带兄弟们去就是了!”
“六根,”
李四维轻轻地摆了摆手,“我必须去!”
“可是……”
王六根一怔,还要再劝,却见李四维呵呵一笑,“六根,你知道六十六团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呃……”
王六根一滞,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气!士气!”
李四维又摸出了哪支已经抽了两口的香烟,凑到了火苗上,声音中透着凝重,“虽然兄弟们还在苦苦地撑着,但是,我能感觉到,六十六团的士气已经在瓦解了,等到士气散尽……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说着,李四维狠狠抽了两口烟,又将烟掐灭了,“所以,我必须做个表率……要让兄弟们知道,我李大炮还是原来的李大炮!”
“是!”
王六根一怔,连忙点头,“我这就回去挑人!”
雨停了,云依旧沉沉的好似随时都会滴出水来一般。
光线昏暗的密林里,李四维带着三十多个兄弟离开营地,直奔西面去了……前面是沼泽,雨后的沼泽!
“啪……”
泥浆飞溅。
“吱……噶……”
每一次抬腿迈步都会带起响亮的摩擦声,那是小腿与淤泥的摩擦。
刚刚行出十余里地,前面便已没了干爽的路,众兄弟只能在烂泥潭里艰难地跋涉着。
“嘭……啪嗒……”
突然,队伍中间一声巨响,泥水飞溅。
“狗日的,”
听到响声,李四维连忙回头,“哪个龟儿腿软了?”
“呵呵……是俺们排长,”
几个兄弟笑着起哄。
“狗日的,”
被拉起来的甘飞已经摔成了泥人,一边擦着脸上的烂泥,一边讪讪地骂着,“俺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却不想在这烂泥滩里栽了跟头……真他娘的晦气!”
“都慢点,”
李四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口里却在叹息,“这样的烂泥潭,越少兄弟陷进来越好啊!”
“就是,”
众兄弟纷纷附和,唏嘘不已,“如果抬着受伤的兄弟进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