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望了望李四维和伍若兰,“姐夫、若兰姐姐,我先回去了……我姐就……”
“放心吧!”
李四维连忙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宁远的肩膀,“走,我送你……”
李四维没有汽车,但团里有骡马。
天照常会亮,训练也还要继续……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步炮协同、反空降……李四维的训练还在继续,每天都在战术学校、训练场和营地间来回奔波。
宁柔和伍若兰有时在卫生队忙碌,又时也会去总部医院听外国医生讲课,但不论在哪里,李四维每天夜里都会去接她们回家。
每天晚上,三人依旧在一起吃饭,但,饭桌上的气氛比以往少了些欢声笑语。
经此一事,李四维和李三光、伍天佑见面的次数也多了些,他们不仅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兄弟,还是亲人,不能等失去了彼此再去珍惜。
李三光不仅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兄弟,也是他的亲哥,不能等失去了再去后悔。
十月十七日,星期六,农历九月初八,宜出行,忌赴任。
这天上午,李四维刚带着所部兄弟完成了十公里武装越野,还没来得及走进营地大门,就接到了新任郑长官抵达训练营的消息,于是,又匆匆地赶往了副总指辉部。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长官到任,众将都不敢怠慢,纷纷赶往了副总指挥部。
不多时,总指挥部会议室里众将齐聚,个个正襟危坐,神色肃然,静静地等待着郑长官烧燃上任之后的第一把火。
“兄弟们,”
良久,主位上的郑长官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缓缓扫过众将,露出了微笑,声音温和,“这段时间罗长官不在,我呢……又没能及时赴任,辛苦大家了!”
“不敢!不敢……”
闻言,众将都暗自松了口气,这位长官不像要烧火的新长官,倒更像个温厚的长者。
“我呢……”
郑长官笑着点了点头,拿起了面前的文件,“接到的任命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一军的军长职务,也就是说,从今天起,驻印军将改称新一军……”
自此,驻印军改称新一军,有了自己的军歌――原税警第四团团歌、新三十八师师歌。
“吾军欲发扬,精诚团结无欺罔,矢志救国亡,猛士力能守四方,”
在十月二十日的晨会上,李四维带着将士们唱起了新学会的军歌,“不怕刀和枪,誓把敌人降,亲上死长,效命疆场,才算好儿郎……”
歌声在晨风中飘荡,歌词浅显直白,但李四维总觉得这歌的气势稍显不足,不禁想起了另一首歌来――那首在后世广为流传而被误认为新一军军歌的歌。
这天夜里,李四维吃过饭便坐到书桌边,把那首歌的歌词默写了下来,然后,照着记忆的曲调轻轻地哼了起来。
两女正躺在床上窃窃私语,突然听得书桌旁的李四维哼起了歌,便都坐起身细细地听了起来。
“四维,”
才听了两句,伍若兰便忍不住打断了李四维,“俺听着……调子咋不对呢?”
“呃……”
李四维一滞,回过头冲两女讪讪而笑,“我也觉得调子有些不对……”
说着,李四维合上本子,起身到了床边,冲两女温柔地笑了笑,“睡吧!再过几天,训练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又是考核又是结业典礼,会很忙呢!”
要是考核通不过,就得继续训练;要是结训典礼搞不好,那就丢了六十六团的脸面。
训练接近尾声,李四维反倒觉得更加忙碌了,一时也就忘了自己写下的歌词。
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一晃已是十月三十日。
十月三十日,四二年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六十六团在兰姆伽的时间不多了,于是,李四维在这天夜里又把李三光、宁远、伍天佑交到了自己的宿舍,准备搞些酒菜好好聚一聚。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
夜幕初临,李四维和李三光带着酒菜从小镇上回来了,刚到门口,便听到宿舍里有歌声飘出,不禁一怔,这就是我写的那个吗?
“弃……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弃我昔时笔,著……著我战时衿……”
是宁远的声音,显然在低声吟唱着琢磨曲调。
这小子倒比我唱得好听呢!
李四维微微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宁远正站在书桌前捧着那个小本子边看边哼,听得脚步声响起,连忙回头,一见是李四维,顿时脸色一红,“姐夫……伍大哥出去了,我……我……”
“小远,唱得好听!”
看到宁远的窘态,李四维正欲安抚两句,却见李三光已经放下了食盒,快步走了上去,笑呵呵一拍宁远的肩膀,“想不到你小子歌唱得这么好……好像还是首新歌呢!”
说着,李三光便拿过了宁远手中的本子,照着歌词念了起来,“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小远,写得好啊!”
“不是我……”
宁远连忙摆手,面色通红,“是姐夫写的,我觉得歌好,就试着唱了……”
“呃……”
李三光一滞,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那你也唱得好!比老四那破嗓门儿唱得好听多了!”
“对!”
李四维连忙附和,“我写了词,却谱不来曲子,那晚刚唱了两句就被你若兰姐姐笑话了……”
“莫得曲子?”
闻言,宁远一愣,脸也不那么红了。
“还莫得!”
李四维呵呵一笑,“我谱不来!你懂吗?要不,你给它谱个曲?”
“啊……”
宁远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那……我就先试试,不行的话,再找我的同学帮忙……”
“你同学也来了?”
李四维一怔。
“嗯,”
宁远连忙点头,“我们一起到昆明的有三十一个人呢!不过,后来在昆明被送回去了九个,在雷多又被送回去了五个……”
驻印军增加了很多技术兵种,所以开始吸收大中学生当兵。
不过,当兵毕竟是一件苦差事,对兵员的体质要求颇高,想参军的学生先在学校体检一次,到昆明后体检第二次,到了雷多机场还得体检第三次,淘汰率很高。
“我们家小远不错呢!”
听宁远说完,李四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歌叫《知识青年从军歌》,就是专门为小远这样投笔从戎的知识青年写的!”
这歌的确叫《知识青年从军歌》,只是因为李四维,它比原本出现得早了些。
“真的吗?”
宁远的神色中多了几丝喜色和自豪,“我同学他们一定会很喜欢它……”
看到宁远的神色,李四维暗自有些欣慰,这娃终于从二哥牺牲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喜欢就好!”
李四维笑容灿烂,“你先琢磨着,我去接你姐她们……”
说着,李四维便转身走向了门口,身后随即响起了宁远的歌声,却有点跑调,“齐……齐从军,净……齐……齐从军,净胡尘……”
“小远……这么唱咋样?”
李三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齐……齐从军,净胡……呃,好像也不对……”
琢磨曲调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四维笑着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今天,宁柔和伍若兰去总部医院学习了,李四维出了宿舍便径直出了营地大门,沿着柏油马路直奔总部医院。
“四维……”
李四维刚走出三五百米,伍若兰、宁柔和小占三人从岔路口转了出来,一见李四维,伍若兰便笑容灿烂地小跑了过来,吓得李四维连忙迎了上去,“慢点……”
“你个疯丫头!”
宁柔和小占连忙追上来扶住了伍若兰,嗔怪着,“都有娃了,咋还这么不小心……”
“莫事……”
伍若兰讪讪一笑,“这娃还要三四个月才得生呢!”
伍若兰的肚子虽然已经很鼓了,但仔细算算离娃出生还有三四个月时间,加之她自幼练了些功夫,身体一向很好,所以平常也没担心过。
“你……”
宁柔和小占只得摇头苦笑。
李四维接了宁柔和伍若兰往回走,见宁柔神色间依旧有些落寞,便说起了军歌的事情,“小远的歌唱得好,还懂曲子……”
“是呢!”
听李四维说完,宁柔的俏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有幸福的味道在声音里流淌,“他才上小学的时候就喜欢捡那些童谣唱……那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有时候吃了晚饭就会听他唱歌……”
或许,很多人都曾有个幸福的大家庭,但,那个家不会永远那么大、也不会永远那么幸福……
生活总有波折,有人终归会离去。
正因如此,在拥有那份幸福时才该更加珍惜,在失去那份幸福后才更不能遗忘、更不该遗忘!
哪怕只是抱着那份回忆活着,那也是幸福啊!
第四三零章移防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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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五日,史迪威将军在印度新德里公开宣告收复缅甸的决心,并电告马歇尔,翌日,美国陆军部做战署制订了《以收复缅甸为目标的维持中国抗战计划》。(全本小说网,https://。)
七月十九日,史迪威赴向委员长呈交了《反攻缅甸计划》,并于八月一日得到了委员长的批复。
至此,中美都表示了反攻缅甸的决心,唯有英国对反攻缅甸持态度消极态度,为此,史迪威将军与印缅军总司令韦维尔先后举行了五次会谈,结果,会谈毫无进展,后来经美英联合参谋长委员会干预,韦维尔终于在十月下旬提出了以收复缅北为目标、英军仅作策应的“雷芬斯”方案,并答应将雷多划拨给驻印军使用。
雷多,又译莱多、列多,地处印度阿萨姆邦东北角印缅边境地区,紧邻野人山区的那迦山脉,驼峰航线的便在这里。
当日,李四维所部乘飞机进入印度的首站便是雷多机场,杜长官率部走出野人山区抵达的也是雷多,所以,新一军的大多数将士对于雷多并不陌生。
十一月初,新一军第一批受训将士顺利完成了美方的训练计划,在一场盛大的典礼之后便接到了调防命令。
最先开拔的是新编第三十八师,孙师长已经升任新一军副军长,新一军要移防雷多军区,他自然也就成了雷多军区指挥官的不二人选。
十一月十七日,六十六团开拔前夜,众将士在营地里拉起了电灯,摆上了酒席,交杯换盏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欢乐的气息在夜空中弥漫开来,填满了营地里的每一个角落。
“大炮,”
靠近李四维宿舍的就酒席上,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的廖黑牛站了起来,又拿起酒瓶就给李四维和自己倒了一杯朗姆酒,然后郑重其事地冲李四维端起了杯,说话间酒气四溢,“本来以为还能再聚一段时间,不想你们这就要走了……其他话也不多说了……干了这杯酒,预祝老子们能早日会师成功!”
虽然,组建远征军的正式命令还没有下来,但第八军已经集结到了昆明,其用意已然不言自明,因此,廖黑牛才会有此一说。
“好!”
李四维也一面色酡红,醉态可掬了,连忙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当啷”,和廖黑牛的酒杯一碰,“预祝老子们早日回师成功!”
说罢,李四维一仰脖子,尽饮杯中之酒。
有着前世的历史知识,他自然知到新一军会和第二次远征军会师成功,只是……会师之时已是两年之后了,心底不免有些伤感。
“姐夫,”
廖黑牛刚刚坐下,宁远又拿起了酒瓶,给李四维和自己倒上了酒,一端酒杯,紧紧地望着李四维,比昔日更显黝黑也更坚毅的脸庞上也布满了红晕,“我也预祝姐夫旗开得胜……”
那天之后,拿手《知识青年从军歌》便在兰姆伽训练营里流传开来,宁远也渐渐地变得更开朗自信了。
“好!”
李四维自然来者不拒,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端起杯子和宁远的酒杯一碰,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团长,”
一旁的郑三羊连忙起身,扶着李四维坐了下去,小声地劝着,“我们明天还要赶路……”
“莫事,”
李四维笑着摆了摆手,已是醉态可掬,“难得兄弟们聚得这么齐……”
“对!”
陈怀礼连忙大声地附和起来,言语中却透着淡淡的伤感,“这一去……又要少些兄弟了。”
众人闻言,尽皆默然。
“来来来!”
廖黑牛略一沉默,连忙又抓起了酒瓶,倒起了酒来。
酒席直到下半夜才散去,很多兄弟都喝醉了。
朝阳初升,李四维率部登上了开往雷多的火车,火车很旧,十余节车厢被挤得满满当当,铁轨却是新近才铺好的。
“嗤……唔……哐……当……哐……当……”
火车缓缓开动,车厢里的将士们都挤在窗边恋恋不舍望着渐渐远去的兰姆伽,那里有他们的记忆。
“哐当……哐当……”
列车已经飞驰起来,兰姆伽渐渐地消失在了视线里,将士们依旧挤在床边不舍离去。
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了吧!
“哐当……哐当……”
朝阳下,列车再向东飞驰着,它根本不懂将士们的不舍,只是在向着目的地飞驰着。
列车驶出了比哈尔邦,驶过了加尔各答的郊区,继续向雷多飞驰着。
“哐当……哐当……”
十一月二十二日晨,列车终于驶进了雷多火车站,车一挺好,众将士便匆匆钻出了车厢,在站台上集结起来。
十一月的印度虽然已不是很热,但在铁皮车厢里闷上几天几夜,那滋味已然不好受。
“李团长,”
李四维刚刚下车,师部雷干事便迎了上来,“师长让贵部立刻赶往驻防区,抓紧时间修筑营地……”
虽然李四维和众兄弟早已料到雷多的环境会比兰姆伽训练营差上许多,却没有想到这里会连营房都没有!
雷多原本只是个小镇,又是援华物资的转运地,驻扎着美军航空队,还驻扎着一支英印军队,能划给新一军的自然只能是荒郊野地了。
李四维匆匆率部随雷干事赶往了驻防区,望着绵延起伏的荒地和密林也只得咬咬牙带着兄弟们忙碌了起来。
清理山石杂草、填埋水塘洼地、砍伐树木毛竹搭建营房……兄弟们虽然对新防区满心失望,却依然忙得热火朝天。
“李,”
李四维正在一处高地上勘察地形,研究如何布置营区,雷恩上尉又驾着他的吉普出现在了山脚下,笑容灿烂地往山坡上跑了上来,“你们跑得真快!”
训练虽然结束了,但联络官却在新一军各部生了根。
“雷恩,”
李四维暗叹一声,带着众将迎了上去,“我以为你们已经先到了!”
“呵呵……”
雷恩上尉笑着跑到了李四维面前,回头遥指着西面,“我们的确是昨天晚上赶到的,已经去要了物资给养,米勒他们很快就会带过来……你们团的指挥车也会一起送过来!”
其实,设置了联络官也有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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