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几位军爷,山里也没什么好的招待,都是一些干货……”
“多谢大娘!”李自成也不客道,接过老妪递过来的竹箸,夹了一块,丢进口中,觉得辣霍霍的,却不知道什么肉。
老妪向着李自成道:“军爷慢用……”
后生见李自成皱着眉,忙道:“这是獾子,原先山中还有不少大型猎物,现在捕猎的多了,连这样的獾子也不多见……”
李自成点点头,百姓被朝廷的各种赋税所累,恐怕都是入山捕猎,以补贴家用。
后生她娘去得远了,想起李自成刚才的话,便小心地道:“军爷说十五税一,现在真有真有这样的地方……”
李自成将獾子肉咽下,道:“有是有,只怕这样的地方,你们不敢去……”
后生双手不觉攥起拳头,咬了咬牙,终于到:“不知道军爷说的这个地方在哪,如果……娘的年龄大了,若是不太远……倒是……”
李自成见后生似乎下定决心,面上涨得通红,却还不敢轻易开言,只是笑着摇摇头。
“军爷……”
“你果真要去?”李自成面上含笑,云淡风轻的。
“如果可以,小人倒是想去看看……”
“那个地方呀,只需承担十五税一的赋税,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他们信奉天主,所有的人都是兄弟姐妹,官府保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地耕’……”李自成一步步诱导着,却还勾了一句:“不过,路途却是不近……”
“军爷,究竟在什么地方?”
李自成见后生有些迫不及待了,方道:“四川,整个四川,都是这样的地方!”
“四川?”后生皱了眉头,“听官府说,四川有流寇出入……”
“哈哈,”李自成大笑,“兄弟,你想想,现在除了流寇出入的地方,还有这样的地方吗?朝廷都大肆增加赋税……其实,你说得也不全对,四川的确有人造反,但不是流寇!”
“不是流寇?”后生道:“那是什么?”
“其实,湖广、陕西的乱民,才叫流寇,他们每到一处,都是抢夺百姓的财物,然后流窜至他地,继续抢夺,所以叫流寇,”李自成道:“四川的乱民,叫‘天命军’,不但不会抢百姓的财物,还会给百姓分配土地,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陕西有许多流民,都是进入四川……”
“天命军?”后生想到听到了天书,沉思良久,方道:“小人为何没有听说过?”
“你们平日听到的话语,都是来自官府,这样的地方,官府若是告诉你们,百姓跑光了,谁给他们种地?”李自成轻笑道:“普天之下,也就四川是百姓的乐土……”
后生思索良久,犹是半信半疑,恰好老妪端出煎饼,李自成便招呼何小米等人吃起来。
老妪又去后面收拾,后生方道:“军爷如何知道四川的情形?又为何告诉小人……”
“不瞒你说,我们就是天命军,”李自成一面吃饭,一面道:“兄弟,你见过吃饭付钱的官兵吗?”
后生大惊,几欲逃走,看到李自成神色淡定,方才勉强坐下,哆嗦着道:“军爷真是天命军……”又用手指着他们身上的铠甲,“这些都与官兵的一样……”
“哈哈,”李自成将一块煎饼吞下,道:“这些铠甲,原本是官兵的,官兵战败,自然就成了我们的了……”
后生迟疑半响,却是不敢说话。
李自成将煎饼吃了大半,只剩下不多几块,便抹抹嘴,道:“我告诉你天命军的事,自然不怕你告诉官府,不久之后,此处也将成为天命军的地盘,你们也将过上好日子……”
李自成离开后生家的时候,后生还在发愣,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李自成的话,一会老妪出来,他将李自成的话,一五一十告诉老妪,老妪亦是惊讶不已,喃喃地道:“原来是天命军,我就看着他们不像官兵,哪有官兵给百姓银子的……”
后生赶紧关好大门,又将门闩插上,小声道:“娘,他们真是天命军吗?我们现在怎么办?”
老妪双目内敛,连连点头,冲着后生道:“现在情况不明,且静观其变……”
李自成回到营帐,火兵早已做好晚饭送来,他刚才只吃了半饱,一面吃着热汤饭,一面却是想着刚才在野人沟发生的一切。
朝廷向百姓增加赋税,无论是什么原因,都给天命都督府带来了机会,刚才与那母子的一番对话,便是在他们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朝廷增加赋税,则是培育种子最温润的土壤,只要再做一些手脚,必会让种子在哪母子,在野人沟发芽生根,再向附近蔓延。
李自成原本想要尽快赶到商洛山深处,但此时此刻,他决定暂缓行军。
到了商洛山深处,虽能避免与明军大规模接触,但毕竟是一支孤军,想要在商洛山立稳脚跟,关键还要百姓的支持。
朝廷为了剿匪,不断向百姓增加赋税,给了天命都督府极大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如果不能抓住,那真是愧对天主了。
李自成独自躺在床上,思索了很久,心中终于有了初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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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皇城。
多罗贝勒多铎离开崇政殿,心中十分郁闷,从豫亲王降为多罗贝勒之后,虽然名义上掌管着兵部,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决断权,连提出的军事建议,都被批剥得体无完肤。
西面的宫门外,便是正阳街,坚硬的石板路像钢针似的刺痛着多铎的心,在此处等候的包衣们,看到多铎,连忙将他的豪华马车推过来,“贝勒爷!”
多铎狠狠地瞪了这个不开眼的包衣一眼,他现在最讨厌“贝勒”这两个字,如果他不是多罗贝勒,仍然还是当初的豫亲王,这次要求驻守义州的计划,便不会被完全否定。
他将插在腰间的马鞭拔出来,想了一想,还是忍住了,跟这些包衣们生什么气?有本事找皇太极去……
多铎将甩出一个响鞭,气呼呼地爬进马车,放下隔帘,将自己包裹起来。
马车缓缓行进,不消片刻,便进入正阳街与中街路交叉口的鼓楼,从楼下穿过,向北而去。
豫亲王府就在正阳街上,这里已经是皇城的边缘,但早先却是着神圣的地界。
皇城一共有九座宫门,其中东、南、西面,都是两座两座宫门,左右各一,只有这北面是三座宫门,正中间的,叫“九门”,左侧的“小北门”,正对着正阳街,右侧的“大北门”,正对着朝阳街。
北面并非仅仅多了一座宫门,天命十年,天命汗初建皇城的时候,便是以现在的北区为中心,天命汗的寝宫——汗宫,就是靠近“九门”。
多铎是天命汗努尔哈赤最疼爱的幼子,所以府邸最靠近汗宫,朝夕均可相见,多铎被赦奉为豫亲王的时候,府邸也是改称为豫亲王府。
马车到达豫亲王府正门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多铎掀开隔帘,正要下车,却是瞅见了门楣上方的“豫亲王府”四个大字。
他顿时皱了眉头,刚刚抬起的右脚,也是陡然停住。
今年五月的时候,他被剥夺了豫亲王的头衔,降为多罗贝勒,虽然依旧是镶白旗的旗主,但于六部之中,已经完全丧失了话语权,连建议都常常被驳回,特别是今日,崇德皇兄几乎都没正眼看过自己……
“豫亲王府”四个大字犹在,但多铎已经不是豫亲王……
他用力将隔帘一抖,道:“先不回府了!”
“贝勒爷这是要去哪儿?”
哪儿?多铎也没想好,只是丢出一句话:“继续前行,从小北门出宫……”
“是,贝勒爷……”
马车又开始前行,沿着正阳街的石板路,从小北门出了皇城。
外城并不像皇城内那般安静,井然有序,出了小北门之后,尚不及转弯,便是一处市坊,旗人与汉人都可随意入市,吵闹之声不绝。
多铎有些烦闷,便靠在车厢上闭上双目,想要快些通过市坊,去城外转转。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马车忽地一顿,马夫甩出一个响鞭,在马首晃悠一圈,同时勒紧马缰,多铎几乎打了一个激灵,脑袋在车厢上撞了一下,虽然不重,却让他完全清醒过来。
多铎正待发问,忽听得身边的包衣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连贝勒爷的马车也敢冲撞……”
多铎掀开侧面的隔帘,探出脑袋,向前一看,便见一名年轻的女人,拎着半篮菜肴,正立在马车前不到半丈的地方,如果不是马夫紧急刹车,肯定会撞上她。
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容貌还算清秀,尤其是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几乎会说话,滴溜一转,顿时让多铎心中一震,恹恹欲睡的感觉,早抛到九霄云外。
多铎的目光,就定在女子身上,只见她虽然有些茫然,却并不惊慌,此时向都铎淡淡一瞥,如是惊鸿。
第706章 这个魔王
多铎见女子一身彩绸,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女,估计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女眷,一时不敢造次,只是咳嗽一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包衣忙小跑着过来,“贝勒爷,这两个女人不上眼睛,几乎被马车撞到……”
不长眼睛?多铎心中奇怪,这样美丽的双目,你们为何看不到?难道是你们没长眼睛?
女子见面前停着的马车十分豪华,知道是一位大官,迟疑片刻,向多铎福了一福,“小女子刚才想着心思,一时不测,惊着贵人,实在对不住……”
原来是一个汉女!
声若黄莹,婉转娇#啼,百转千回,穿透每一个毛孔!
多铎虽然年轻,却不是没见过女人,豫亲王府中,有封号的福晋,至少达到两位数,出征在外,被他糟蹋过的汉女,更是不计其数,用完后随手就丢给属下的将士了。全本小说网,HTTPS://。m;
但以前领略过的汉女,都是从汉地抢来的,不是被缚,就是当众行事,也就图口新鲜,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思。
今日这个汉女,却是别有一番味道,一颦一笑,一言一动,似乎特别勾魂,明明只有八分的相貌,但在多铎眼中,却已经是仙女了,似乎只有长生天的侍女、萨满的夫人,才会让人生出如此的感觉。
男人实在是奇怪,如果喜欢上女人的某一点,就连她身上一点疤痕,都是特别勾魂夺魄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多铎不知道喜欢这女人的什么,似乎一切都喜欢,他一时呆住,竟忘了回礼,他原本不需要向女人回礼,但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他一定要保持谦谦君子的形象。
女子见多铎直直地盯着自己,不觉有些愠怒,细长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低下螓首,急急让过马车,就要从马车边过去。
眼看着就要越过马车,多铎方才醒悟过来,忙从马车中伸出右手,拦住她的去路,“姑娘,等等……”
女子看到横在面前的胳膊,又听到多铎的声音,只得停住脚步,一双煎水的眸子,忽地一轮,扫了多铎一眼,虽然没有说话,眸子中却显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多铎有些受窘,便支吾着道:“姑娘是谁家的女子,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女真的女子,若是遇上陌生的男子,彬彬有礼问起姓名,知道男子喜欢她,一般都是偷着乐,即便不喜欢对方,也会告诉对方姓名,让他帮着传播自己的美名,即便不告诉他姓名,也不会让他太过难堪,谁会忍心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但对面的女子,却是汉人,打听她的闺名,这就相当无礼了!
女子的目光中就现出一丝愤怒,虽然极淡,却是如同穿透魂魄的一柄目剑。
这时间,跟在后面的侍女急急赶上来,狠狠瞪了多铎一眼,一手掐腰,将脖子一扬,“你好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我家夫人……”
都铎被侍女的气势吓住了,忙抽回手,双目却是定在女子的身上。
女子回首看了侍女一眼,轻声道:“别说了,走……”趁着多铎右手缩回马车的机会,急急从马车边越过,快步向城内走去。
多铎见女子离开了马车,方才醒悟过来,高声道:“这是谁家的夫人?”
“内秘书院范大学士的夫人……”
侍女尚未说完,女子拉了她一把,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快回去……”
“范大学士?范文程?”多铎的嘴角忽地泛出一丝冷笑,向身边的包衣们一挥手,“快,拦住他们……”
“贝勒爷,那可是范大学士的夫人……”
“多嘴,快去……”多铎唯恐那女子走了,一旦回到范文程的府中,再想见到他,恐怕就不容易了。
包衣们哪敢顶撞多铎,早有两人如飞般过去,将女子与她的侍女,一并拿到多铎的面前的,“贝勒爷……”
“贝勒爷?”女子此番有些吃惊,看了多铎一眼,慌忙低下头,“不知贝勒爷找小女子何事?”
“何事?”多铎的脸上挂着一丝轻笑,“早听说范大学士的夫人,既年轻又漂亮,今日一见……”
侍女被扭住双臂,却还是挣扎着道:“今日一见,如何……”
多铎笑道:“比想象的还要漂亮,范大学士真是有福气,难怪心情好,总是给皇兄出主意……”
夫人漂亮,与范大学士出谋划策有何关系?侍女一时弄不明白,但这个恶人,当街拦住夫人,还出言污秽,那是对夫人大大的不敬,“知道是范大学士的夫人,还敢拦住我们……”
包衣们虽然释放了夫人,却还是拦在她的身后,唯恐她拔腿跑了。
多铎咳嗽一声,道:“既然见着夫人,那就是缘分,自然要多看两眼,不知夫人是否肯赏脸,肯与在下同车回去……我也正要回城……”
夫人又惊又怕,浑身发抖,却是说不出话来,侍女一边挣扎,一边喝道:“大胆,夫人岂会与你同车……”
多铎见夫人根本没有上车的意思,不觉冷哼一声,“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本贝勒爷给你罚酒了!”向着包衣点点头,拖上车来!
夫人挣扎着,侍女更是大呼:“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没有王法了?范大学士知道了,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两名包衣掀开隔帘,另外两名包衣将夫人抱上马车,送到多铎身边,多铎一手搂住夫人的腰,一边冷着脸道:“范大学士是镶白旗的人,本贝勒爷是镶白旗的旗主,别说一个夫人,镶白旗所有的人,连范大学士都是本贝勒爷的包衣……”
他原本可以放过夫人,如果这是别人的夫人,多铎即便喜欢,也不会在大街上如此用强,只要用些手段,不怕她的男人不肯就范。
谁让她是范文程的夫人?
多铎被削了豫亲王的爵位,就是皇太极的主张,连带着还被夺去了十个牛录,今日的朝会,他提出“在义州筑城,随时威胁锦州附近耕地的汉人百姓,进而彻底拔除锦州城”的主张,不但被皇太极驳回了,连在朝堂讨论的机会都没有……
范文程是皇太极的第一谋士,多铎不敢直接开罪皇兄皇太极,只能拿范文程开刀了。
虽然不能给皇太极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失,至少可以恶心皇太极……
夫人急得大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侍女到了此时,方才明白事情严重了,原来范大学士的名头也不好使!她虽是竭力挣扎,无奈被两名包衣扭住双臂,动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