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不得胡言乱语”,一名锦衣卫随从立刻上前怒斥。
“下官失言,下官失言”,袁大头急忙捂住嘴巴。
“我们是受朝廷所派,这是公文”,石成挥挥手,那名随从立刻上前与袁大头交接。
……
“石大哥,你可算来了”,见到石成后,仲逸立刻上前。
“你们都退下,没有本官准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石成命人将四周看管起来,就连一旁的倪庚辉,也只得暂时挪个地儿了。
“仲逸兄弟,咱们长话短说:馨儿的家人皆已找到,她也答应为你证明清白:那晚你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宛平聂知县已经招供:他是受严士蕃指示,才在你的水中下迷药”。
石成继续道:“此外,我们在民间及军中找了多名人证:仇鸾掠夺百姓财物。与上报假捷报二项已做实”。
“锦衣卫果真名不虚传”。
仲逸长长舒一口起,如释重负道:“仲某何德何能?竟劳石大哥如此牵挂,真是过意不去”。
“仲兄弟言重了,此事不止你我二人,关系朝廷大计,我也是奉命而为”。
石成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他不喜欢拖泥带水:“仇四,还有其他人证,皆已被我们锦衣卫的人看护,万无一失”。
“圣上是否有什么新的旨意?”。
此话一出,仲逸立刻后悔不已:在锦衣卫面前揣摩皇帝的意思,这是大忌。
除非,他们自己主动说出来。
“仲兄弟,你我对脾气,按理说,我们不能与人称兄道弟,这也就是私下里,只有你我二人时”。
石成叹道:“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在旨意下达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牢中我自会安排,你就放心吧”。
果然,关于皇帝的意思,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大家都是聪明人,况且共事这么多天,有些话,点到为止,多说无益。
“告辞,多保重”。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石成走后,仲逸却疑虑不减。
看来,此事远比想象的复杂。
“你们都听着,仲逸的事儿,朝廷自有公断,若他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里所有的人……”。
“若仲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兄弟跟着一起去”。
石成话未讲完,袁大头立刻上前保证:“请千户大人放心,放心”。
在他看来:那两个给自己银票的神秘男子,是够可怕的,但比起锦衣卫的人………………差远了。
袁大头一阵惊慌,却又不由的庆幸起来:“多亏仲逸的提醒,否则,此刻他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仲老弟,你又救了哥哥一命啊。
第293章 老头不傻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我倪庚辉今日大限已到,命休矣、命休矣”。全本小说网;HTTPS://щWW。TAiUU.COm;
这日午后,仲逸刚刚用过饭,闲来无事,只得又懒懒的躺在那张算是牢中:最为干净整洁的床铺上,却听到隔壁的疯老头又开始叨叨起来。
短短数日以来,隔壁这种似懂非懂、神神叨叨的腔调几乎从来都未停止过。
起初,仲逸还觉得有些好奇,甚至是非常的好奇,但一次次的重复与重复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期间,这个老头唯一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年轻人,要不要给你算一卦?很灵验的?’。
说实话,类似的问题仲逸不知被问了多少次,在蠡县时就有街上的算卦先生叫住他:年轻人,要不要给你卜一卦?
后来到了京城,外叔公派来试探自己的那个年轻人,石林院的老庞头。
都是这个调调。
“老伯,这好好的,何出此言?”。
闲来无事,实在闲来无事,仲逸干脆凑上前去,虽隔着柱子,但此处就他们二人,好歹也是个说话的。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劫数到来,任凭天朗气晴,也会晴天霹雳。时来运转,连雨阴霾,也会烟消云散”。
见仲逸站了起来,倪庚辉也朝这边望去,不由的挪动着那微微的步伐。
一番感慨,老头再次重复道:“老夫今日怕是要休矣,你一个年轻小子,岂能懂如此深奥算法?”。
这般言行,不像是大理寺的,倒像是鸿胪寺的。
甚至,也不管是什么寺,干脆就是寺院的。
“那是自然,听闻老伯能掐会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无所不及,晚辈倒是想当面见识见识”。
仲逸好奇道:“说来听听,也不枉我们邻居一场嘛”。
倪庚辉双眼深深陷下,脸色犹如枯树皮,或许在牢中被关押许久的缘故。脸上竟一阵发白,几乎没有半点红润血色。
十指细长,顶着尖尖的指甲,简直太恕�
“什么能掐会算?定是那些狱卒说的,这些人,俗……………俗不可耐”。
老头不由的动动手指,嘴里又念叨起来:“所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都是唬人的。洞察世事、深谙人性之道,才是根本”。
老头,不傻啊。
“想当年,老夫也是大理寺的寺丞,说不不大,说小不小,也是朝廷命官,查了半辈子的案,没成想,最后把自己查到大牢里来了”。
老头饶有兴致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老夫当时办了一个案子,这个案子,若是能一查到底,不知多少人头落地,呵呵,也是个大手笔”。
“那后来呢,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案子?最后到底几个人头落地了?”。
仲逸见老头欲言又止,急忙追问起来。
“嗨,这个案子嘛,说起来,其实也就是……”。
方才还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老头又闭上了嘴巴。
仲逸也不再问询,他知道:像这种怪异脾气的老头,若是他不说,是问不出来的。
二人一阵沉默,却谁也再言语半句。
……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有人给你们牢头说过吗?”。
大牢门口,守门狱卒见一名男子前来,立刻上前制止。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公子,守门的兄弟不知情,你不必在意”。
袁大头急忙跑了过来,满脸陪笑道:“上差已经打过招呼,公子这边请”。
公子?这位公子都长长的胡须了,看来并不年轻。
不过,看样子确实来头挺大。
又是来送饭的。
望着来人的背影,袁大头心里再次泛起嘀咕:“我的这个仲老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有这么多人来看他?”。
尤其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石成都来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袁大头这次不用太过担心:反正自己不用再为那十日的期限而犯愁,现在牢中传的沸沸扬扬,谁也没有了机会。
况且,有锦衣卫的介入,想必无论严士蕃还是仇鸾,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不知为何,袁大头心中有一种隐隐的幸灾乐祸:“你严士蕃不是能吗?有准去找石成啊?拿老子这个小小的牢头,当软柿子捏呀?”。
呵呵,以锦衣卫的处事手段,在牢中安插他们的眼线再正常不过。
看谁敢动我的仲老弟?
想到这里,袁大头简直有些开心的不行了。
至于方才那个送饭的男子,他压根不用担心:刑部上差已吩咐过,那送饭的人,自然不敢在饭菜中动手脚。
况且,袁大头已经向仲逸叮嘱过:除他本人送的饭菜,别的的东西,连筷子都不要动一下。
呵呵,我大头就是这么聪明。
……
“师父,我来看你了,这两天爹爹看的紧,今日他去朝中,这才抽出身来”。
不用说,别人眼中的这位‘公子’,就是袁若筠。
相比师姐真正的易容术,袁若筠果真还是差点火候。
不过,好在用长长的发须来掩盖,还有那像极男子的举止来弥补。
仲逸刻意朝对面望望,倪庚辉老头又睡卧在他那脏乱的床铺上,背对着,似乎懒得理会他的这个邻居。
“师父,快过来,上好的鹿肉、参鸡汤、蟹粉饼、杂粮粥”。
袁若筠用不太熟练的手法打开饭盒,又用同样不太熟练的手法取出饭菜,不停的吩咐仲逸上前来。
堂堂礼部侍郎家大小姐如此,也正是为难她了。
仲逸与袁大头有约定:除非他送的饭菜,其他人的东西一律不沾。
不过,看到眼前之人是袁若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筠儿,阿姐没告诉你吗?我给她去信时专门提到:不准你来探视,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袁若筠身份特殊,事关袁炜,正是因为此,才特意叮嘱不要来看他,结果还是来了。
“阿姐是给我说过,是我自己要来的,人家为给你准备这盒饭菜,花了整整一晚的时间,食盒太小,还有好多东西没带来,这么辛苦的,还训我?”。
袁若筠眼圈红红的,言语间,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刁蛮任性。
“好吧,既然来了,就不说这些了”。
仲逸急忙上前接住盘子,安慰道:“这不是担心你爹爹嘛?本来我的差事与礼部无关,要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与袁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本小姐来这里爹爹不知,我也算是有点人脉,又乔庄一番,别人又怎么会想到他老人家呢?”。
见仲逸吃的正香,袁若筠不由的眼泪吧嗒,嘴里嘟囔着:“这都是些什么呀?吃的,住的,是人呆的地方吗?”。
“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的袁大小姐,好徒儿,你如此举止,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仲逸急忙放下碗筷:“好了,饭菜我也吃了,比起北征的将士,我都享福了。不过,这里确实不是你该呆的,快走”。
“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若是你出去后,没了功名,打算做什么?”。
来这之前,袁若筠已问过他的爹爹,得到的回复却是:仲逸死罪可能性不大,但官复原职:可能性更小。
尤其是,不知朝廷旨意,到底何时才能下来?
身在官宦人家,袁若筠虽然任性些,但从小耳濡目染,对朝中之事,也略懂一二:惊动了皇帝,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能出去,又没差事可做,那就继续开当铺吧,这总行了吧?”。
仲逸再次劝道:“你放心,你师父我………………命大着呢”。
“好,那我等你,等你出来,再任由本大小姐欺负”。
袁大小姐确实适应不了这样的环境,仲逸又在一旁连连催促,也只得怏怏离去。
第294章 这个老头不简单
“年轻人,你少小经历磨难,后捐纳入仕,虽是翰林院文官,但却两次领了皇命,此次或许也是:有惊无险、有难无劫”。(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晚饭后,仲逸实在闲来无事,再次向他的‘邻居’倪庚辉找起话题来。
不用说,这个话题自然是‘求你卜一卦’。
原本以为是消遣打发无聊时日的,谁知这老头细细盯着仲逸看了半天,之后双眼微闭,嘴里念念叨叨,而后又突然睁眼。
之后,便是这番言论。
“老头,说说看,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仲逸笑道:若这也叫算命的话,我也会。
于是他模仿老头的语气道,念叨起来:倪庚辉,原大理寺左寺丞,科举出身,喜欢推演,只因身陷一桩大案而入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狂妄的年轻人,竟当卜卦推演之术为儿戏,连皮毛都未学会,就在这里大言不惭”。
倪庚辉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气的真哆嗦:只有人说出起占卜之术,只有有人在他面前显摆,他就是这幅模样、
这算不算维护行业的尊严呢?
咳咳,训完仲逸,老头轻轻嗓子,开始他那大谈特谈的腔调:
“虽然你的牢房中布置的是最为舒适的,但毕竟此处没有自由,若从小养尊处优,岂会适应?即便能渐渐适应,但刚进来时,绝无法容忍。
而你,从进来至今,都能处变不惊,应对自如,必是之前受过磨难,否则起码要皱皱眉头的。
在这之前,老夫就听说:朝中有个翰林院出身的钦差副使,之前只是个庶吉士,还去什么博野县办过案子。
而在这之前,翰林院从未有过姓仲的人,从你的年轻及处事风格来看,并非真正的从科举出身。当然,也或许正是因为此,才有了你的不拘一格”。
“如此,不难猜出你捐纳入仕”,老头笑道:这些个狱卒,给他们点银子,或者捡好听的说几句,然后向他们打听牢外发生的事儿,这个不难理解。
果真有两下子,看似疯疯癫癫,实则心知肚明、明察秋毫。
连皱眉都能说的出,这老头的心可真够细,如同有三只眼似的。
“那你说说,我此次入狱,为何是:有惊无险,有难无劫?”。
原本以为漫漫长夜,还有比这样的谈话,更好的打发时间了吗?
但话已至此,仲逸却不能只是为了消遣而交谈。
“老伯,先等等,我这儿还有些酒,虽然剩的不多,还可小酌一番,咱们边喝边谈,岂不是美哉?”。
说着,仲逸将一只小酒壶瓶盖塞住,而后顺手抛到独面的牢门口。
不偏不倚,恰好被老头那细细的双手接住。
“喝吧,放心,没毒的”,说着,仲逸拿起自己剩下的那半壶,美滋滋的来了一小口。
老头用近乎颤抖的手将酒壶拧开,先是用鼻子嗅嗅,而后微微闭上眼睛:在陶醉着。
‘咕咚,咕咚’,两小口下去,老头简直要哭了。
“好久,没有喝到这么好的酒水了,痛快、太痛快了”。
这么好的东西,不说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它?
“所谓有惊无险、有难无劫,老夫是从两个角度来推演的”。
此刻,老头双腿盘坐在地,与仲逸相对而视,一小壶老酒,如同一剂良药,顿时让他增添活力不少。
“自从你被关入大牢,特殊的待遇便接憧而来:先是那个牢头,之前就派人打扫过这间牢房,此处,既安全、又清静”。
老头自嘲起来:“他们之所以将我关门到这里,就是嫌我整天叨叨个没完,而安排你到这边来,则是为说话方便,或是于那些探视你的人方便”。
不用说:樊文予的特意关照,以及袁大头的好酒好菜,甚至包括锦衣卫千户石成来这里,老头估计都能猜出一二。
或者是看出一二。
“他们之所以如此做,说明他们早已打听过:你犯得事儿…………………不大”。
老头继续道:“现在这些狱卒们都嚷嚷开了,你此次查的是朝廷与鞑靼开战一事的始末。牵扯到某人,但凡战事,无论捷报还是掠夺财物,这些人证多了去了,那些百姓,或者将士,都可作证”。
这个袁大头,当初让他将此事在牢中散布开来,现在看来这小子简直是不遗余力:连倪庚辉这样的老头都知道了,恐怕是在放风的时候,听那个狱卒说的吧?
“那依老伯之见,朝廷已完全知晓仇鸾的罪行?”。
此刻,仲逸不由得对老头产生几分敬意:“老伯果真是大理寺的高人,晚辈钦佩不已”。
“若你办差没有重大过失,朝廷自会有公断,仅凭那抚琴小女子,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老头这架势,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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