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今日绝对是撞大运的一天,不仅见到了御史大人,还见到了一位‘大御史’。
曹知府跑了,文博远到了,堂下喊冤的人立刻看出其中端倪:知府衙门,今个儿真是要玩完了。
“老夫就在这里等着,若是找不到那个曹知府,谁也不要打算回去”。
文博远的语速很慢,但听的人却个个胆战心惊、为这位都察院的副都御史而担心,更为自己的‘屁股不干净’而担心。
有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倒也不全是喜事,比如说在一片‘担惊受怕’中,也会觉得日头简直就是被人生生给‘挪动’了。
文博远和樊文予品着茶水、自带的茶水,桌上那堆东西早已了如指掌,无须再重复。
太阳渐渐西沉,众人的心也像这天气一样:越来越凉。
事到如今,连傻子都能看的出来:曹春这个知府,早就逃出了知府衙门,甚至于大理城中也难觅起踪影,怎么去找啊。
人家毕竟是一任知府,若是铁了心要逃的话,岂能被你轻易捉到?
知府衙门几个头头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摆在桌上的那些状子,不止说到了曹春,也提到了他们几人的名字。
“文大人、樊大人,天色不早了……晚饭有点什么?不管怎么说,饭总是要吃的,若是有个闪失……下官们可担待不起啊……”。
短短这么几句,还是同知开的头,通判和推官各自补充一句,三人凑成这么一句‘完整话’。
“当然要用些饭菜了,否则,怎么继续审案?”。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众人回过头来,却见一个比未入流还‘未入流’的家伙走了进来。
若非因给文博远留下一个‘深刻印象’;若不是因与樊文予很熟悉的话;若不是仲大人在场的话,程默一个小小的跟班,绝不敢这么‘大言不惭’。
当然,他是带着一个好消息来的:“文大人,曹知府找到了……”。
第696章 不信治不了你(上)
晚饭就这么胡乱的吃了,不在于味道、只为填饱肚子才能继续做事而已。全本小说网;HTTPS://щWW。TAiUU.COm;
即便是个纯粹的大胃王,此刻的心思也绝不会在饭菜上。
知府曹春找到了,仅此一项便足以令人振奋,只是这个默默的程默还带来一个消息:与曹春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是被一起‘抓’来的。
这个人的名字叫冯三保,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封书信、两个‘信使’。
相比再好的下饭菜,这个消息就是最‘霸道’的一味。
端坐正堂的是文博远、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领着钦差的头衔,对一个小小的知府衙门来说,这是足够有分量的。
左佥都御史樊文予、盐课提举司提举仲逸坐于一旁,对于他们二人的出现,无人觉得不妥,顺理成章的事儿。
曹春要倒霉了,同知、通判、推官也跟着倒霉,一群倒霉蛋而已。
“威武”声后,曹春被带了上来,与他一起的,还有被派去‘送信’的两个衙役、一身布衣的衙役。
“文大人,下官是被逼无奈,请您明察”。
还未等文博远开口,曹春先开始‘喊冤’:他们势力太大,下官无能为力。
这么一说,身后那两名衙役也急忙跪道:“文大人,我们二人也是被逼无奈,事到如今,小的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抓了进来”。
曹春缓缓转过身,一脸的怒色,竟大骂道道:“混账东西,枉我平日里对你们这般信任,来人啊……”。
或是因没有下跪的缘故,角色未转换过来,曹春再次抬起头时,这才发现:此处,已经不是他说了算。
这时,樊文予上前道:“曹春,你身为知府,为何在过堂之时逃离?快从实招来”。
这是早就能想到的问题,曹春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知府,方才的慌乱只当是一时错觉而已,此刻也该清醒了些。
来的路上,他早已想到‘对策’:“回樊大人的话,这不?门口有那么多人堵着,其中大多是因下官之前断过的一些案子,刑狱纷繁,下官难免有所疏忽,这才出此下策——暂时避避”。
樊文予脸上怒色,却强压了下来,转而向他身后的两名衙役问道:“说,他让你们送的什么信?送给何人?所为何事?”。
末了,他补充一句:“听着,你二人只是普通衙役,文大人断案向来公道,只要你们能如实招来,自然会从轻发落”。
那两名衙役相视一眼,而后竟争相恐后道:“是曹知府让我们去大空寺的,信是送给冯三保的,说的是“都察院的人来了,尽快设法周旋,否则鱼死网破……”,说的主要还是盐务……”。
曹春猛地回头,再次不能自已:“好啊,你们两个度崽子,竟然偷看信件,忘了本官是怎么说的?”。
一名衙役辩道:“那……我们也要留一手……为自己保住一命”。
回过神了,仅看没人的位置,又是一脸的尴尬。
书信被呈了上来,当初冯三保看后便欲销毁,恰巧来了一名僧人说着什么事儿,两个衙役趁机调换信封,留在了自己身上。
春江水暖鸭先知,久在衙门,这两个衙役早就知:大难临头各自飞,还得要准备一条后路。
细细想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一个知府,为何要插手盐务?从事招来”。
还是樊文予他再次开口道:“曹春,文大人是钦差,都察院有纠察之责,今日你在劫难逃,若懂得我大明律法,还是乖乖招了吧”。
若说曹春不懂律法,恐怕他自己都不信,在做知府之前,他也曾是刑部的主事、郎中,也是三法司之一的出身。
“下官有错,咎由自取,自知在劫难逃,……无话可说”,曹春这会儿倒是说的很清楚。
无话可说?这是早就盘算过的:仅凭目前这一封书信恐怕还难以知罪,这一点,即便没有在刑部呆过,也不会不懂。
至于门口围着那些人,连同桌上那些状纸、文书等,即便逐一核实,可以摘掉他的乌纱,但绝不会有死罪。
插手盐务不假,但若是没有证据,只能就此作罢,而因盐务所得的银子,自然也就无从追查。
曹春已经做了属于他的打算:即便没了乌纱,做个富人,反正都这把年纪了,权当提起告老还乡。
昔日刑部的郎中对决昔日的刑部郎中,如今做了都察院佥都御史的樊文予,立刻品出了这块硬骨头的味道:又硬、又臭。
文博远一脸正色,他心中再明白不过:这一幕,怕是在那些人围着衙门口时,曹春早就想好了。
“带冯三保”,樊文予看懂文博远的意思,也就暂时‘放过’曹春。
站班的衙役被再次一惊,这种惊讶程度一点都不亚于曹春,甚至更重。
冯三保是谁?在当地都的称呼一声‘冯爷’的人,莫说一个小小的知府大人,听说此人进出布政司和按察司衙门,就像进他们家似的。
此外,听说此人在京城,也是有些门路的……
“跪下”。
冯三保刚被带了进来,文博远身边一名随从立刻喝道:“听到没有?”。
动动眼眶,冯三保眼珠子瞪大老大,之后又恢复神情道:“这位大人,能否先说一句?朝廷有个正六品的‘承直郎’,你可知晓?”。
承直郎,正六品,可升承德朗,属于文散官,仅有品阶,并无具体职务而已,冯三保就属于此类。
冯三保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如此一说无非表明自己可以不下跪而已。除此之外,便是他那‘能量不小’的一个佐证。
还好说,是个正六品,若是个荣禄大夫,那还不得上天了?
咳咳,冯三保依旧站在那里,那站姿和脸上的得意劲儿似乎告诉众人:还不得给搬把椅子吗?
文博远不予理会,一如既往例行问询,一旁的书吏飞速记录。
“冯三保,你一个散官,一会儿整出大空寺,一会又插手盐务,到底想要干什么?”。
文博远继续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大明还有个‘大明律’吗?”。
对这位老御史大人早有耳闻,冯三保却并不像别人那样的毕恭毕敬。
“回文大人的话,大明律当然知道了,只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冯三保轻松道:‘什么大空寺?什么插手盐务?就因我经常去寺里?就因为那一封书信?’。
末了,他竟似笑非笑道:“你们的佥都御史樊大人,不也去过大空寺吗?至于那封书信,那是别人写的,别人怎么写,谁能管得着?”。
第697章 不信治不了你(中)
果真不能‘以品取人’,曹春正四品的知府,确不如冯三保这个散官。全本小说网;HTTPS://щWW。TAiUU.COm;
然但凡得意之人,总会得意忘形,之后便是一些意想不到露出马脚。
冯三保自恃文博远还没拿到确凿的证据,而自己一个散官的名头更能很好证明他是——大有来头的。
随意进出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在京城的说法也不是道听途说,当时,冯三保早已从大空寺派出心腹,想必他在这里的一切,很快就有人知道。
有时候审案就是一种争取,一种与证据的争取、同时也有与时间的争取。
樊文予之前去过大空寺不假,但原本是想与冯三保牵上线的,结果冯三保没有见到他,却被传到了大堂,有些话自然无从套出。
而在当地盐商中,孙大发和耿达相继离去后,真正挑起大梁的,就只有冯三保了。
而实际上,一直以来,就是冯三保在掌控全局,至少在这一带是这样的。
案子还得继续审下去,这是再明白不过的,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
文博远没有再动怒,作为一个资历颇老的御史,他深谙一点:像曹春、冯三保这样的人,仅凭几句‘大胆、放肆’之类的话,甚至于‘大刑伺候’的,是不好收场的。
动刑是有条件的,弄不好会落人把柄。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各人有各人的打算,每人都为自己盘算着、盘算者这个未知的结果。
一旁的同知和通判、推官等人渐渐明朗起来,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若曹春能继续坚持下去,若冯三保再能从中设法周旋,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棋子落地不悔,可偏偏有人能看出来:死棋也能盘活了。
就这么暗地里‘盘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已。
一直没有言语的仲逸缓缓来都文博远面前,轻轻拿出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文博远看后便将纸条收起来,樊文予得到准许后,向堂下的人喊了一声:“文大人有些累了,大家歇息片刻,稍后再审”。
末了,他似玩笑道:“曹知府,这次歇息片刻,你可不能在想着要逃走了”。
曹春一愣,而后连连点头,冯三保四下望望,没有多余表情,似乎也并不感到惊讶。
波澜不惊的样子倒成了常态,难道这就是他平日里的风格?
衙役们稍稍舒口气,不能随意走动,但至少可以调整一下站姿:只顾着看热闹,却忘了站了这么久,已经很累了。
“曹知府、冯三保,我们一起到后衙坐坐?”。
依旧叫他为冯三保,樊文予也不以为然道:“文大人还得一会儿,仲大人也一起走吧”。
当此之时,估计无人反对这样的提议:若想要将这盘棋盘活,这样的提议是第一步。
几步的距离,四人很快就到,茶水早已奉好,还冒着丝丝热气。
文散官怎么了?在这四人当中,还是樊文予‘最大’,虽说曹春也是正四品,但这个品阶已没有了多少温度、凉凉的。
“诸位大人,此处并无外人,本官有公务在身,诸位也能理解,方才之事,是否能有个明确的说法?”。
樊文予自己端起茶杯,也不再向众人客套:“本官要向文大人交差的,文大人是要向朝廷交差,差事了结了,大家也就不要这样干耗着了”。
曹春望望冯三保,而后默默低下了头,仲逸最是无事之人,他将茶盖轻轻拿在手中,慢慢杯中浮起的茶叶撇开,很认真的样子。
冯三保见曹春还在那里呆若木鸡,自己也就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樊大人,这茶不错,只是……”。
冯三保似乎真的有些渴了,他喝茶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那怕热热的茶水会烫到嘴。
“只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方才不是说到了大明律吗?这大明律也是要讲究个证据的,不是吗?”。
又是之前的腔调,连滚烫的茶水都堵不住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樊文予转而向曹春道:“曹知府,你说呢?我们时间可不多啊,这里是知府衙门,你就真忍心昔日的属下看你的笑话吗?坐下说话嘛”。
仲逸似乎听得有些不耐烦,索性站了起来,他们身后是一张木椅,上面有笔墨纸砚,他上前来,索性顺手就开始书写起来。
‘大明略’?
三个醒目大字,这位昔日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功底确实有的,只是不轻易‘露一手’而已。
不过此处都是读书人,似乎没有人对这幅‘大字’作品感兴趣。
“樊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曹春思虑良久,终于开口道:“能不能给下官一个单独的空间,有些话……想单独向大人说……”。
很明显,曹春还想继续之前他与樊文予的对话,在他看来:二人之前那番话,压根就没有结束。
“曹春,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当我们是什么?空气啊?”。
冯三保终于放下茶杯,半点面子不给曹春:“还有仲大人在这儿呢,为何要你们单独?”。
对仲逸倒似乎有几分‘好感’,至少冯三保觉得:曹春断断没有与樊文予单独见面的——必要。
仲逸放下手中的笔,径直向外走去,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樊文予看着有些尴尬,他呵呵一笑:“看看,看看,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下好了,仲大人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样是不怎么好,事关盐务,岂能少的了仲逸这位盐课提举司提举大人?
曹春已管不了那么多,冯三保又是一副不屑的神情,樊文予只得起身道:“这样吧,本官先去看看仲大人,最好还是把他劝会来,否则……文大人那里不好交代……”。
“曹春,你不是活腻了?明知都察院的人在,还派人来找我?”。
门才被关上,冯三保立刻围着窗户走了一圈,确定门外无人时,这便向曹春劈头盖脸骂道:“那些人围你知府衙门,多大的事儿?布政司、按察司,甚至京城,岂能坐视不理吗?这下好了,把我牵进来,还说到了盐务……你死去吧”。
曹春更是委屈,只是他再也不用拘着了:“我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跟着,再说了,樊大人那里,我本是准备好了的……”。
说话间,曹春掏出一叠银票,就是之前准备给樊文予的。
冯三保更是一脸的怒色:“这还要你管?当我是什么人啊?莫说别的,就上次那批私盐……”。
第698章 不信治不了你(下)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大堂的衙役们有些背不住了。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但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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