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胡乱忙活之际,樊文予匆匆走了进来,他脸上有些兴奋,击掌几声,众人立刻凑了上去。
樊文予对众人喊道:“方才文郎中和王郎中差人来说,想请我们照磨所两名属员前去帮忙,此事经过部堂大人与黄侍郎许可,你们谁愿前往?”。
照磨所的差事即将完结,去为文郎中与王郎中帮忙虽是累了些,但毕竟能博得他们的好感,也算是一种借机巴结吧。
不过众人纷纷争取到王郎中那里,此人行事大方,对属下也是不吝提拔。而文郎中虽举止优雅、待人温和,但做事谨慎,跟着他的人几乎从未得到重用。
况且经过陆本佑之事后,鉴于他们的关系,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只是从正六品升为五品,即便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也确实慢了点。如此一来,文郎中也只能落一些虚名罢了。
樊文予见众人争着去王郎中那里,脸上渐露难色,他初来照磨所,不好严令属下,一时不知所措。
仲逸立刻觉察出其中端倪,他正欲借机接近自己外祖父的这位亲兄弟,如今果真是有了机会。
果然,仲逸的请求立刻得到准允,算是为樊文予解了围,在众人看来,这还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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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明媚,院中春意浓浓,如此威严之地,却偶有鸟雀掠过,一两声的鸣叫声却显得格外难得,树枝头新长出的嫩叶鲜翠欲滴,院中满是一派新气息。
宽敞明亮的屋子中,数名官吏正忙于公务,文泰居中而坐,一张硕大宽敞的文案上摆放着各种卷宗,案角一侧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镂空雕刻的钻孔中冒着淡淡的香烟。
“见过文郎中”,仲逸进门后便施礼道:“奉樊照磨之命,特来协理差务,请文郎中示下”。
文泰稍稍抬眼一望,而后冷冷道:“这樊照磨是怎么搞的?如何派的一个外人来本官这里?”。
这时,一名属员凑上前去向文泰附耳道:“此人虽是新面孔,但毕竟是樊照磨所派,若果真有什么差错,那也是他樊照磨承担连带之责。况且请刑部属官家中可信之人前来协理差务,本就是部堂大人准许,我们如何拒绝得了?”。
听闻此言,文泰顿顿神,环视四周一番,众人皆是这般想法,他再次望望仲逸,却只是微微道:“既是如此,那便留下,具体差务等本官稍作安排再通知于你”。
众人立刻继续手中的差事,仲逸有些尴尬的立在那里,与这忙前忙后之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文泰说了那番话后便继续低头阅卷,仿佛眼前压根就没有他这个大活人似的。
仲逸心中一阵不悦,想起老窦头昨晚说的话,再看看眼前的这位外祖父的亲兄弟,果真是个冷面之人。
不过这种不悦也只是眼前的一种感性释放而已,仲逸心中自然知道:宦海生涯数十载,或许文郎中自有他的打算,无论是刻意撇清与祖父的关系,还是对昔日的陆主事不闻不问,其中的缘故并非外人看到那般简单。
目前,对此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良久之后,文泰缓缓起身道:“年轻人,拿着那些卷宗,随本官来”,说完他便一如既往的走出房间,仲逸稍作收拾后,便立刻跟了上来。
出门向东而行百余步,右侧一间小屋,屋中摆设虽是简易了些,但文案、桌椅齐备,卷宗、文宝俱全,与其说是办差之地,倒更像是个读书议事的好地方。
回到屋中,文泰依旧一副悠然之态,仲逸放好卷宗便立于一旁,等候差遣。
谁知文泰却不慌不忙道:“年轻人,本官上次去照磨所见过你,你是山东济南府的,姓仲,今年十九岁,之前在蠡县县衙帮樊照磨做事?”。
仲逸心中微微一惊:“文郎中果真是记忆过人,说的只字不差”。
文泰脸上露出微微笑意:“既你在蠡县衙门做过事,想必一定听过该县十九年前发生过的陆家庄谜案,不知对此有何看法?”。
果真是有备而来,仲逸的记忆同样过人:那日文郎中来照磨所问过多人的姓氏、年纪、祖籍等,如此看来只是遮人耳目,真正有所指的便是自己。
可他是如何针对自己一个人呢?
仲逸只得敷衍道:“陆家庄之事倒是听说过,毕竟在一个小小的县城,发生这么的大事,在衙门做事,难免有所耳闻。至于说看法嘛,只因此事时隔已久,况且在下来蠡县时间较短,所以也谈不上有何看法?”。
文泰微微点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惊讶:“据樊文予所说,你们在蠡县的时间不足一年,那么你之前一直在济南府吗?”。
一直以来,樊文予对自己在凌云山的事从不向外人提起,这是他们二人的默契,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嗯,正是”,仲逸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却不知为何突然从嘴边冒出一句:“文郎中对此事一直都是不闻不问,今日为何连连提及?而且是向我这个在刑部无官无职的外人提起呢?”。
一向行事稳中、不露声色的文泰脸上一怔,片刻后竟微微笑道:“哦?如此说来倒是老夫的不是了?你虽不是刑部之人,但毕竟也来这里数日,难道就没听人说起,本官与陆主事是何关系吗?”。
仲逸一脸轻松道:“在下只是个前来帮忙的闲人,至于其他的事也就是谈笑间的一些话题罢了,不曾留意,也不曾关心”。
“你说的不无道理,在这种地方,最忌听信谣言”,文郎中意味深长道:“原本想着你从蠡县来,会对陆主事之事感兴趣,这不?陆主事在刑部时办过的所有案卷都在这个屋里,只是你对此毫无兴趣,那便是多此一举了”。
仲逸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微微道:“在下确实对比不感兴趣,那就请文郎中安排在下今日的差事吧”。
文泰笑道:“好好,咱不提陆主事了,开始办差吧”。
第75章 外叔公
从刑部出来后,已近傍晚。//全本小说网,HTTPS://。)//街上行人依旧,此刻已是晚饭时分,但仲逸却毫无胃口。
漫无目的的走在人群中,与文泰一日的周旋令他身心疲惫:按老窦头所言,这位文郎中一向行事谨慎,对祖父之事更是只字不提,可为何今日屡屡提及?而且是与他单独交谈。
初次与文郎中在照磨所见面时,仲逸就觉得他用一种不太寻常的眼光看着他,但当时同样被问及身世、祖籍之类问题的还有其他人,故对此没有多想,自从昨晚见了老窦头之后才察觉其中的端倪。
初来京城,再无其他熟人,况且身世之事就连樊文予都不得而知,那文郎中为何单单会注意到自己呢?
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莫非是自己向老张头及老窦头打听当年之事露出了什么破绽?
刑部官差众多,他们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而文泰久在刑部,虽说不管照磨所的差事,但若是里边有他的一两个心腹,也未尝不可。
当然,这其中还有那来历不明的老乞丐,去老窦头家只有他一人知晓。
好在不管如何,看似这文郎中并无多少恶意。毕竟有外祖父这层关系,想必他也是有所顾忌的。
而这,恰恰是另外一个缘故,那便是他的相貌。
子女与父母容貌有几分相像,本是天经地义。至于像父亲多一份,还是母亲多一份,则各人不同。既然文郎中是生母的亲叔父,那想必是对自己的侄女并不陌生。
这时,仲逸骤然停步,心中想起师父嘱咐:去京城并非上策。
或许这便是其中的一个缘故吧。
好在祖父离开刑部多年,若非至亲血缘,一般人自不会想起,只是如此贸然来刑部确实不妥。
……
相比这番论述,仲逸更相信那个神秘的老乞丐是有备而来。
仲逸这才发觉自己正是朝客栈方向走来,再过一条街便是昨晚见到那乞丐之地。
他们相约明晚在此地相见,而后便由他为自己卜的一卦。此人身上诸多疑点,若是如此,何不试探一番?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但细细望去,依然可见那衣衫褴褛、蓬头露面的身影,此刻若不是夜晚,此人这是给这繁华京城抹黑了。
临街对面一座不一眼的茶楼里,店小二正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温饱之人便更喜欢这饮茶之道,况且恰逢春季时日,天气尚可,饭后一杯热茶确实不错的选择。
“客官,上好的茶,上好的点心伺候?”,店小二满脸堆笑道:“看公子这身装束想必也是读书人,就没有个一起吟诗作赋的好友相伴?”。
仲逸朝这瘦瘦的店小二微微一笑:“看你这般清瘦,一定是平日里话说多了”,说着他拿出一块碎银递到小二的手里:“一壶清茶,点心、干果各一盘,剩下的不用找了”。
“好嘞,客官请上座,稍后便是”,店小二接过银子,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嘴里却念念叨叨:“看来,以后还真的管好这张嘴了,不然就没这赏银了”。
片刻之后,茶水点心干果便悉数上来,仲逸随意吃几口,便掰开干果,边饮茶便消磨时光,眼睛却不时的盯着对面街边那孤零零的老乞丐。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却全入不了这老乞丐的法眼,众人也不曾丢他一个大钱,那人却怡然自得、不慌不忙,此情景俨然不是一个靠乞讨为生之人的场面。
若不想绕道远行,此处便是自己回客栈的必经之地,昨晚必不是巧合,而就今日与文郎中的交谈中的得知,此人极有可能是他所派。
夜幕下,街上行人渐渐变得稀疏起来,茶馆中店小二已开始收拾桌椅,因为收了赏银,不便前来叨扰。但已到打烊之际,这才微微前来道:“客官,你看,这小店要开始打扫……”。
仲逸摆摆手,缓缓走下楼去。那老乞丐看着周围行人越来越少,稍作一番收拾便往回走去。
走街串巷,所过之处依可遇过路之人,那老乞丐已将乱发束起,走走停停间,趁机将那身破旧衣衫脱掉,随意扔到街头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此人立刻变得年轻好几岁,只见他步伐轻快,行动自如,对此,仲逸可以确定他定是“练过”。
片刻之后,那名“乞丐”在一座宅院中驻足而立,仲逸立刻躲于一侧,那人四下望望,拉起大门前的铁环轻轻敲了三下,大门很快被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二人交谈几句便立刻走了进去。
仲逸走上前去,灯笼下两个熟悉的大字映入眼帘………………………文府。
尽管早有所料,但毕竟是眼见为实,仲逸想着:既然来了,何不进去看看?
此处并非主道,况且此时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寥寥,仲逸环视四周,缓缓后退几步,轻轻一跃便掠过墙头……
文府书房,屋内灯火明亮,文泰正与那刚刚进院之人交谈。
透过一道亮光,仲逸看到文泰一身布衣,正悠然端坐于木椅之上,桌前一壶热茶相伴,而对面所坐之人却是三旬左右,长得还算清秀,竟是一身书生模样,全无乞丐那般邋遢颓废之意。
“启禀老爷,昨晚公子进了老窦头那小院,直到今日早上才出来”,那男子说道:“老窦头跟随陆本佑老爷多年,想必公子一定是为陆家庄之事而来,他一定就是陆家人,老爷何不向他说明原委呢?”。
文泰微微摇摇头道:“不急,不急,今日我与他交谈过,他说话极为谨慎,言语间不露声色,看来这孩子有些谋略,倒是与他祖父有几分相似,再看看,看看吧”。
那名男子叹道:“这么多年来,老爷刻意撇清与陆主事的关系,对此事一直不闻不问,这本是与陆主事约好用来对付外人,做给外人看的,可万一让陆公子误会了怎么办?”。
文泰笑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天吗?至于这孩子,到时见了他的祖父、父母之后,自有他们解释”。
二人正在交谈,却听得门被慢慢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76章 一切才刚刚开始(上)
文泰一脸惊愕,旁边那名男子却起身而立,轻松笑道:“老爷为何这般惊讶?按辈分,这陆公子可要喊你一声外叔公,老爷应该高兴才是”。/全本小说网/https://。/
文泰这才缓过神来,他急忙拉住仲逸的手,微微道:“孩子过来,快过来,叔公讲与你听……”。
“我祖父、爹娘果真还活着?他们在哪里?”,仲逸无暇顾及其他,只重复着那一句:“他们在哪里?我这便找去”。
文泰对身边那名男子道:“快快告知夫人与管家,老夫今晚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名男子立刻领命而去,临走之时不忘轻轻将门带上。
“你的祖父、爹娘都很好,叔公会尽快安排你们见面”文泰递给仲逸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示意他坐下,语重心长道:“逸儿,稍安勿躁,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且听叔公慢慢给你说来”。
看到文泰已恢复往日那般神情,仲逸这才发觉自己颇为失态。在凌云山时深的师父教诲,尽管此事非比寻常,但即便如此,师父常常提到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番意境绝不是说说而已。
文泰微微点点头,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自从你初来刑部时,我便发现你眉宇间与我那侄女有几分相像,当时你说祖籍山东济南府,我这才只得暗中派人跟着你,包括你与老张头的谈话、老窦头的谈话,还有今日请你过来帮忙,也是叔公特意安排的”。
果真不出所料,但仲逸还是不解道:“当年我祖父离奇失踪,外叔公为何却能在刑部依旧如故,当年到底发生何事?”。
文泰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与你祖父同在刑部做事,他虽长我十岁,但我二人交情颇深,私下常以兄弟相称。你祖父曾说起你爹的终身大事,而我家中兄长,也就是你的外祖父将爱女托付于我照顾,也就是你的娘亲陆文氏,后来便有了这桩婚事。
刑部办差本就十分棘手,查办案子难免会得罪一些人,明枪暗箭皆难防。鉴于此,你祖父便让你爹娘远离京城是非之地,如此一来,他们便一直在陆家庄居住”。
文泰继续道:“二十多年前,你祖父曾接触过一桩大案,户部与兵部的人相互勾结贪墨一笔巨款,而这笔银子正是户部拨给兵部用于整顿军务和采购军备的。
刑部将此事上报朝廷后,户部和兵部各一名郎中和几名属员被法办,谁知此事幕后一张巨网并未打开。你祖父自知他一个六品主事恐难为之,后便托病辞官归乡,可没想到还是未躲过这张大网”。
仲逸急忙问道:“那后来呢?陆家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泰叹口气,思绪再次飘到十九年前那个夜晚:“据你祖父所说及后来老夫打听推断得知:那晚户部派出六名杀手,首先遇害的便是陆家庄的陆小二与小寡妇,小寡妇家大黄狗受惊,你祖父的两名随从听的此声立刻唤醒众人。杀手进院时万万没料到,会有这两位高手舍命相护陆家人”。
果真是那两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看来师姐的推断是正确的。只是仲逸不解道:“这二位到底是何人?为何在我陆家?”。
文泰继续道:“此二人原本是江湖游侠,剑术、轻功十分了得,又精通暗器。数年前,直隶城郊外掀起一场江湖决斗,这二人大获全胜。熟料后被人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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