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倒是大家共同的心思,所以仲逸的快速赶路,并未引起他人的猜疑。
果真如客栈的店小二所说,出了城后,朝京城的方向皆是一片荒凉,此时正值冬日,山野间花草树木全然无色,呼呼北风吹过,寒风卷地。
确实不是个赶脚走路的天气。
“仲少东家,再过十几里地,前面有个叫老林山的地方,往年都有山匪出没”,小六子向众人指引着:“大家要小心才是,我们此次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含糊”。
仲逸刚欲开口,却听大头不以为然道:“这有何妨?不就是区区几个山匪吗?能耐得住爷这双拳头?还有……”,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柄短刀,刀柄处轻轻一按,却见刀刃瞬时延长一倍之余,杀伤力可见一斑。
小六子急忙摆摆手:“小心总归是无措的,只是大头哥多虑了,往日里我与这些人打过交道,无非就是使几个银子罢了,我们只是做药材买卖的小客商,人家不会当真的”。
罗英见状补充道:‘对,即便是他们将药箱打开,又能如何?看到的只是那些干巴巴的药材而已’。
毕竟仲逸才是此次出行的领头人,可这话都让别人说了,自己也总得表态才行:既然如此,就听小六子的,他经常在这条路走,到时我们使些银子,只要能对付这些人即可。
“大头,你千万不要使那利刃,我们六人当中,有能动武的,可也有像我这样一个书生,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我们”,仲逸刻意提到不要大头动手,其实这话细细品来:或许是在提醒他千万不要忘了那手中的利刃。
寒风下,六人同行,却是三种心思。
“站住,此山由我开,此树由我栽……”,小六子说的没错,才走了一会,刚到这个叫老林山的地方,却见前面十几个壮汉横在路间,摆明是要劫财的。
“要想过此路,早就备好了过路银,请豹哥笑纳”,还未等对方的话讲完,小六子便接过话茬:‘各位兄弟辛苦了,这是此次的过路银子,天气寒冷,兄弟买杯热茶总是应该的’。
为首的山匪是一个彪形大汉,绰号穿山豹,不过听小六子的话,确实之前见过面。
果真是熟人,熟门熟路,看来小六子没少为这些人送银子。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看来是有惊无险了。
穿山豹熟练的接过银子,用手掂掂分量,脸上立刻不悦起来:“兄弟,你也不是第一次与大爷们打交道,这数目?不对吧?”。
小六子听闻此言,立刻凑上前去,一脸陪笑道:“豹哥,每人十两,我们六个人,刚好六十两,每次都是如此,兄弟并未坏了规矩啊”。
“六子兄弟倒是好记性,这一人十两的过路银不假,可是最近山寨添了不少新弟兄,他们总得要吃饭才是”,穿山豹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况且,这年关将至,你们回去过年,我山寨的弟兄们也要过年不是?”。
“那你说,如今是怎么个说法?每人多少两银子?”,大头有些不耐烦:“别得寸进尺啊,行走江湖,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吆,这还有个耍横的?看不出来啊”,穿山豹紧紧捏住手中那柄大刀,立刻防备起来:“原先打算每人二十两可过路,现在老子改主意了,每人五十两,若是少了一文钱……”。
穿山豹将剑头插向药箱,双目立刻发怒道:“老子就一把火烧了这几箱破药材”。
果真是个合格的山匪,凶的很哪……
小六子急忙准备银子,不时的朝大头挤眉弄眼,那神情似乎再说:你可千万不能动手啊。
“二百四十两,加上刚才的六十两,刚好三百两,豹哥你点点”,小六子果真是机灵,小小的药材商,如此拿出三百两银子,总得要心疼一下才行:“兄弟,这运送一次药材能挣几个钱?三百两真的不少了,我们也只是为了年关前回家孝敬爹娘才是”。
穿山豹顺手将银子扔到随从手里,嘴里却再次念叨起来:“方才是五十两,可是老子又改主意了,那位兄弟出言不逊,再加一百两”。
只见大头脸色一阵煞白,气的直哆嗦,离京之时罗龙文再三叮嘱:遇事一定要忍,这个差事本不难,主要是忍。
忍……
小六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为难的掏出银子:“豹哥,你可千万不能和六子开玩笑了,否则我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仲逸向罗英递个眼色,他便趁双方交涉之时缓缓退到众人身后,将手插入包袱,似乎在掏着什么……
穿山豹瞥见这幕,立刻举刀扑过来,大头见状急忙从袖中取出短刀迎了上去,单手轻轻一甩,立刻变成一把长利刃,他口中大喊一声:“老子忍你好久了”。
第162章 借刀杀人
老林山,山寨客堂。全本小说网;HTTPS://。m;
算起来,仲逸是第二次光临山匪窝,上次在蠡县牛头山。不过上次是因为掉到仇佶这条鱼才屈从于此,
时过境迁,此次的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自不用说,与仲逸一起上山寨的还有罗英、大头、小六子以及大头的那两名随从。
大头终究是不敌穿山豹山匪的手段,那柄短刀却是有些自信。六人中,仲逸“一介书生”,罗英按照仲逸的安排只是稍稍抵抗而已,小六子虽说口齿伶俐,但身手还是差了些。
穿山豹带着十余名彪形山匪,这些都是手上有人命的主,大头还算“忠勇”,但终究寡不敌众,最后的结果自然不用说。
好在那穿山豹并未将那几箱药材烧掉,只是随他们一起上了山寨。
因为“出言不逊”,大头被单独关了起来,剩下五人全被请到了客堂之上。
“你们这些人中,谁是领头的?”,穿山豹坐卧在那豹皮木椅上。作为山寨的大当家,他唯独喜欢用着豹子的名号,连日以来甚少下山,今日突发奇想下山活动活动,没想到遇到这么一桩‘买卖’。
“他……”,除罗英外,小六子等三人立刻异口同声道。
一路之上,但凡需要作出决定之时,众人各自蠢蠢欲动,现在危难之际,仲逸倒立刻成了他们领头的。
“哦?早就看出来了,虽然这位兄弟年纪轻轻,但行事稳重,嗯,不错”,穿山豹端起一杯酒,旁边一只卤猪蹄,他随意抓起便啃。
仲逸朝众人望望,不屑道:‘官有官路,江湖有江湖之道,当家向我们要的银子,方才我们也悉数奉上,如今将我等叫到山寨,此为何意?’。
“好,说的好,若你等皆是如此,又何必请各位上我这老林山呢,况且这六子兄弟也算是熟脸了”穿山豹将猪蹄扔到桌上,随意拍拍手道:“可是那个叫大头的小子不识时务,竟敢对爷出言不逊,手里还晃荡着那把短刀,给谁看呢?”。
“事已至此,总得要有个解决的法子,难不成我们在这里过年?”,罗英道。
穿山豹摸摸脸上的硬疤,似乎没听清在说什么:“嗨,这位兄弟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想留那大头在我这山寨过年”。
仲逸向小六子递给眼色,这小子便立刻上前道:“豹哥,我大头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山上诸位兄弟,你看这样行否?我们再出三百两,再让他为豹哥陪个不是,能成不?”。
“这话说对了,爷就是让他在我这儿过年”,穿山豹突然起身而立:“方才你们的仲少东家也说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们五人既已交过银子,就当是来我山寨喝杯茶吧,反正你也孝敬爷不少银子,这次我山寨待你如客”。
“这?”,小六子立刻没了主意:若是将大头留下,那到京城如何向罗管家交差,回了西安府又如何向郭东家交差?
这么大的事,他从未遇到过,小六子只得眼巴巴的望着仲逸:“仲少东家,这事,你看怎么办吧?”。
仲逸向台上的穿山豹打声招呼:“当家的,我们六人一起出门,如何回去之时变成五人?回去也不好向老东家交差,此事事关重大,容我等商议一番”。
“商议一番?果真是个书生,”,穿山豹笑道:“院子里那么大一块地,你们尽管商议去,只是不要等太急,外边风大……”。
“小六子,虽说罗大人叮嘱过:一路之上皆听我的,只是……”,才来到院子里,仲逸立刻为难起来:“只是我毕竟初次办事,经验不足,你先给大家出个主意”。
小六子那里能出的了这个主意:“小的一切听仲少东家安排”。
这时,罗英便趁机开口:“大头兄弟只是一时触犯了匪首,想必过些时日便能放他下山,到时再使点银子,只是药箱里的东西……,才是事关重大……,否则会误了大事”。
经罗英这么一说,小六子急忙向墙角下的药箱望去,吓得拍拍胸口:还好,一切都还在。
真是莫大的讽刺,为了几百两银子在这里纠结,殊不知那随意堆放在墙角几只不起眼的箱子中,装的却是数万两银子的东西。
咳咳,仲逸总算是表态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保住药材了,否则到了京城,我们几人日子不会比这山寨好多少?”。
听的此言,小六子与那二人立刻点头附和:“是是是,保住药材要紧,一切听仲少东家的”。
若说这山匪是豺狼,那罗龙文便是比豺狼还要狠毒:栽到山寨,花些银两或许可以保条命,可若是栽到罗龙文手里,那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大头的事,回京说明事情后,还是由京城那边决定,只要药材里的东西完好无损到京,结局就大不一样了。
客堂中,穿山豹与其他山匪喝着酒:“老子这一辈子,就好这几样东西:银子、美酒、女人,可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不服老子的人,老子杀过人,被官府抓到也是死罪,如今能活一日便赚到了一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可就是受不得半点气”。
见仲逸等走了进来,他便直接开口道:“商议的如何?若是不能按照爷的意思,现在就将那颗大头砍下来,实没那耐心了……”。
罗英心中暗暗发笑:“你有种现在就砍了那大头,这话说的,好像真有人害怕他的死活”。
“老子在蠡县当差时,这种山寨去了多少个?岂是你几句话能吓得住?”,若非仲逸一直拦着,罗英早就按捺不住了。
不过,为了这个大头不值得。不信,你们抓个仲大哥试试?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仲逸便向穿山豹告辞,临出门时却听身后传来那匪首的一句话:“这大头,爷是杀定了,也不怕你们报官,更不怕你们下山后再叫人,实话告诉你,爷早就想挪个地儿了,明日此时,我们便去投奔我多年的兄弟,哈哈哈……”。
仲逸头也未回,径直走向门外,心里却是爽的不行:“这个穿山豹,怎么如此粗鲁无脑?今儿这个事,做的真是可爱……”。
“去,拉上药材,走……”,看着完好无损的药材,其他人的心里也总算是有些底气:大难来时各自飞,保住药材就是保住命,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第163章 这我就放心了
出了老林山,仲逸等一路前行,因大头之事,丝毫不得有耽搁,只求早日归京,早日交差才是。(全本小说网,https://。)
经此变故,小六子与那二人随从对仲逸言听计从,那怕是他咳嗽一声,众人都得放慢脚步细细听听,看看有何吩咐。
一路之上,小六子心里早就开始打起算盘:这个仲少东家,年纪虽轻,但处事稳妥,与山匪交谈也是不卑不亢,若当初大头听了他的不要轻举妄动,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说也奇怪,大头本来是忍下来的,为何突然动手了?
恐怕,这一切都要问假装动手的罗英了。
“这个大头,只要少说句话,不就没这事了吗?不听仲少东家劝,还弄个什么短刀变长刀的……”,小六子心里想着:事已至此,总得要找个顶事的人才是。
这也正是他为何对仲逸言听计从的另外一个缘故:既然我们都将你奉为领头人,那到了京城,若是罗龙文怪罪下来,那首先也是由他这个领头人顶着了。
马不停蹄,一路走来,只是离开老林山时已是午后,冬日昼短夜长,没走多久,便很快到了傍晚时分,仲逸指着前方向小六子吩咐道:“小六子,天色已晚,前面有合适的住所,就找个地方歇了吧”。
“得嘞,少东家,”,小六子满脸笑意:“前面有两家酒楼,是专门为来往客商所住,饭菜口味还不错,客房也敞亮,就是价钱贵点,这十里八村的,也再没个落脚的”。
罗英打趣道:‘再贵也要住下,若是春夏之日还可在野外凑合,如今这寒冷天气,想起那热热的客房、热热的酒菜,美的不得了……’。
“你是不是还要那暖暖的娘们?哈哈哈……”,小六子加快了速度,估计自己腹中饥渴,早也想着那热热的酒菜了。
“大冷的天儿,各位客官快里边请,小店今日才宰的一只肥羊,刚烫好的老酒,再来几味小菜,赛过神仙啊”,见有客光临,店小二干脆撩起帘子,热情的招呼起来。
“五根羊大骨,大饼十张、老酒一坛,下酒开胃小菜看着上”,中午在老林山随意吃了两口,此刻都快饿坏了:“小二哥,赶紧上,赶紧上”。
一路劳顿,酒足饭饱之后,众人便相互搀扶着回了客房,仲逸不喜多饮,吩咐小二单独为他开个房间,早早就睡了。
高山高,月小小,月光微微似烛照,仲逸查看了各人的房间,却听的一阵此起彼伏的鼾声,他便缓缓回到自己房屋。
片刻后,一道身影驰出窗外,掠墙而上,数步间便稳稳落在屋顶,顿足些许之后,这道身影腾空而起,向老林山方向而去。
……
夜幕中,老林山大多数山匪也进入梦乡,匪首穿山豹此刻正抱着酒坛在他的榻上酣睡,白日的事似乎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说的没错,明日这帮人都将离开山西地界,投奔他之前的大哥,金银细软皆已收拾完毕,只等天一亮就出发。
当地的官衙他早就打点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对于小六子,在他的眼里就是个为普通的药材商跑腿的伙计,量他也没那个胆叫人上他的老林山。
此人的头脑就如彪形外表一样简单,只是胆子大了些,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像穿山豹这样的人竟然吃喝不愁,干起了山匪的勾当,积攒了不少银两,身边除了一帮供他使唤的兄弟外,还有不少女人伺候。
这逍遥快活的日子,真是没了王法,找谁说理去?
要说最惨的还是大头,穿山豹没有将他一刀毙命,偏偏绑在后山的一棵大树底下,也不用手下的兄弟看着,晚饭就没让他吃一口,扒掉了外衫,只留下单薄的一层衣裤,呼呼北风而过,看着都恕�
不用说,这是要活活冻死这位曾经顶撞过匪首的大头“兄弟”,此举虽不见血光,但却比一刀砍下那颗“大头”更残忍些。
“这该死的穿山豹,该死的小六子,该死的仲少东家……”,寒风中,大头早已被冻得浑身麻木,只觉那颗热热的心脏在微微跳动,证明他还活着。
他不敢大喊,此处都是山匪豺狼,要是打扰了他们的美梦,说不准有人过来一刀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虽说冻死更惨,但至少还能多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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