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声瓮气的,一听就是个病人,流觞应是,还是提了一句:“光喝姜汤作用不大,要不还是让大夫来瞧瞧开些药服下好得快些。”
洛欢歌倒也干脆:“去吧。”
流觞出门找大夫了,曲水也被安排好其他活计,洛欢歌才起身不久,昨晚没有跟洛靖好好聊一聊,趁着现在时辰尚早,便想着先去落雪居一趟,再看看许氏醒了没有。
哪想刚到落雪居院内还没进屋,就听到屋内传来期期艾艾的轻声低泣。
哭声软绵绵的,就跟小猫儿挠痒痒一般,隐隐透着酥媚意蕴,听在洛欢歌耳中只觉得些许熟悉。
“那个,表……表妹你先起来再说!”洛靖为难的嗓音传了出来,洛欢歌回过味儿来不由怒极反笑!
好一朵开得艳丽的白莲花!
动作迅捷到连自己都没及时截住她!
原本迈开的腿静悄悄收了回去,洛欢歌抱起双臂正大光明听起了“墙角”,她倒想听听柳安安这般急迫跑到她爹这儿来,是想怎样告这个状!
屋子里,话语声还在继续。
“安安知此次来表哥府上,表哥很多不便只是碍于表兄妹这层关系不好明说,安安却不知是谁在圆圆那处胡乱挑唆,弄得圆圆那般单纯一个姑娘对我甚是敌对。我,安安自知如今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很不讨喜,若是,若是表哥实在为难,我便,我还是离开罢!”
一番话说得凄惨无比,将洛欢歌对她的态度说成是旁人的唆使,又强调说自己如今可怜的境况,令洛靖恻隐之心生起,怎可能真让柳安安离开!
洛欢歌听得一乐,脸皮厚成这样难怪前世能活到最后,可不是祸害遗千年么!
不过,她柳安安既然口口声声要走,护国将军府若是强留,岂非不近人情?
门扉响动令屋中的对话戛然而止!
柳安安泫然欲泣的模样正正落入推门而入的洛欢歌眼底。
“圆圆,这般早便醒了?”洛靖坦然问道,昨夜他留下洛欢歌一人应对那些人,那时已近三更时分,也不知她是几时回去歇下的。况且刚刚听柳安安说了洛欢歌淋雨受寒的事,自然认为她会多歇息一会儿。
全然不提洛欢歌将前往钰槿斋“探病”的柳安安拦在门外的事。
“爹,这都快晌午了,可不早呢!柳姑娘到落雪居,大概也是为了同爹娘吃午膳的吧?”
洛欢歌说得理直气壮,府中皆知如今许氏卧病在床,柳安安的院子离落雪居甚远,她大老远来见洛靖,怎会是为了劳什子的午膳!
打脸打的太响,差点让柳安安那副柔弱面孔装不下去。
洛靖的表现也让洛欢歌很是欣慰,她的爹爹爱女成痴出了名的,柳安安想到诉苦来挑拨父女关系,算盘打得是大错特错!
柳安安尴尬地站在那处,是坐不得走不得,回答洛欢歌是吧,她也不知方才洛欢歌在门外到底听了多少;回答不是吧,洛靖又该怎么看她!
幸而她脑筋转得极快,知道洛靖和洛欢歌谁也得罪不得,便想借故告辞:“安安还是不打扰表哥父女谈心,这就先走了罢。”
洛靖也没阻拦的意思。
柳安安见状,作势便要退出——
“等等!”洛欢歌的一声制止让柳安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爹,我来找您正是为了柳姑娘的事,碰巧柳姑娘也在,就一并留下听听好了。”
与柳安安的坐立不安不同,洛靖哦了一声表示洗耳恭听,洛欢歌余光微转,唇边志在必得稍纵即逝。
“方才我‘不小心’在门外听到柳姑娘提到要离开的事,深以为本该如此,爹应当允了才是。”
柳安安张了张嘴,洛靖的反应更快,语带严厉道:“不得胡说!”
再是训斥的话却是怎么也不忍心对尚在病中的洛欢歌说了,尤其是听到她鼻音浓重的话音,想到这几日她为了护国将军府奔波劳累,更是不愿再说重话。
洛欢歌不恼,在屋中小小踱着步侃侃而谈:“爹先听我说完。女儿这样说的原因有三:一,护国将军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实在不应连累外人,所以能避开这摊浑水还是避开的好;二,柳姑娘尚未出阁,又比我大了一岁,如今我也快到出阁的年纪,届时若我先定亲,说出去也不好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柳姑娘的意愿,我们身为主人也应当遵从才是。”
前两个还说得过去,第三个原因才真是让柳安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无处诉啊!
柳安安心里恨得不行,她怎甘心就此离开,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愿还未达成呢!
“这样说起来,我才真不能离开了!若是因为将军府如今暂时的困境就落荒而逃,我岂不是就成了那等无情无义的小人!”话说得是极为响亮漂亮,浑然将自己当作了将军府的“内人”。
然而她说的话到底显得苍白,洛靖已经被洛欢歌陈列的三大理由给说服了。
不论是关乎将军府,还是关乎洛欢歌的名声,亦或关乎柳安安自己的意愿,他都没有理由强留柳安安。
当然,最深层的原因还是他内心隐隐知道小柳氏那边的意图,一开始说过来住几日他是不好拒绝,现在住也住过了,也该离开了。
“就这么定了,让下人帮你收拾收拾东西,今日太赶,便明日再走罢。”洛靖一锤定音,随即不再说话转身进了许氏所在的里屋,柳安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却是无济于事!
洛欢歌目的达成,也懒得跟她周旋,迈着大步就离开了。
柳安安狠狠抿着嘴唇,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破,可想用了狠劲。手指紧握成拳掐进掌心,心里喃喃,还有一日不是么,她会在一日之内找到必须留下的机会的!
回了钰槿斋,流觞请来的大夫也到了,给洛欢歌号过脉开了方子,提着药箱便走了。流觞送走大夫,回头见洛欢歌揉着眉心很是疲乏,便走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揉捏起来。
紧绷的神经一瞬间得到舒缓,洛欢歌喃喃道:“流觞,你这按摩的手艺是越发出众,瞧这架势以后头疼还得让你捏捏才见效,比吃药强多了。”
流觞笑了笑,心里很不想再说其他的事来叨扰洛欢歌,可又不得不说:“奴婢方才去请大夫,碰上洛成,他说耒国太子带人进了宫。”
流觞明显感觉指尖触到的太阳穴一下变得紧绷!
不怪洛欢歌草木皆兵,现在耒国人盯洛天宁盯得紧,她生怕对方又拿出些东西,让局面变得更复杂。
摆摆手示意流觞可以了,洛欢歌起身整了整衣摆:“好,我知道了,我出去一趟。”
金玉宅。
青衣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干净青色衣衫,温文儒雅的少年长了年岁也就让他从少年变作温文儒雅的青年。
他给洛欢歌奉了茶,眸光有意思地在段钰身上稍稍停了片刻便移了开,人很是识趣地退开,只是忍不住心里暗叹:不愧是主子和未来主母,就跟心有灵犀似得,主子难得一大早就来金玉宅坐着,而洛姑娘偏偏还就挑今日主子在的时候来了!
“看样子你知道我今日会来找你。”洛欢歌走的久了口本有些干,刚想端起青衣奉上的茶水喝上一口,手中茶杯就被段钰给抢走了!
“……”空落落的手伸在半空,洛欢歌略微不耐地看向始作俑者。
只见段钰抢了她的茶也不喝,拿在手上停顿了片刻又递还给她。
洛欢歌一脸狐疑,她刚才一直盯着段钰,他没机会作弄自己的,只是觉着这杯壁好像凉了些,也没想太多,口又实在干得很,就直接饮了一口——
“……”入口温温的,不冷不热恰恰好。
洛欢歌想通了,脸腾地一红!
再偷瞄身旁男子满是笑意的眸子,被发现的小动作赶紧收回,在段钰看来是如此可爱!
原来,他抢自己的杯子,是用内力帮她把茶水变凉啊!
谁告诉他内力是这么用的,不务正业!
等,等等!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咳咳,”洛欢歌假装掩饰地咳了咳,放下杯子道,“我今日来,是有事同你商议。”
“恩,我知道。”
“昨日我见过那些尸体以后,回去突然想了想整件事的过程,想到一种可能……”似难以启齿,洛欢歌忽而变得吞吞吐吐,让段钰有些惊奇。
“你且说来,怎样的可能?”
“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五国齐聚澜都前夕,耒国人最先抵达澜都,那次……”洛欢歌顿了顿,“不仅耒国人先到,太子尤金比大部队还要先一步抵达,他独自一人……暗访过护国将军府。”
终于说出来了,明明没什么的,她为何会有种偷会野男人的错觉!
洛欢歌气恼于自己的可恶错觉,连段钰宠溺的表情都忽视掉了。
“哦?我倒是想知道,你如何确定他是‘暗访’,而不是以你认为的暗访方式进行的‘明访’?”
段钰想法独特,关注点到了洛欢歌从未着重关注的地方。
这一下,确实将洛欢歌给问住了。
是啊,她以为对方是暗访,并没有亲自去查探过是否真为暗访,只因后来一段时间确实没有传出来耒国太子暗访护国将军府的传言,她才相信了的。万一,这些都是尤金刻意谋划,以此来麻痹懵逼她的呢?!
越想越心惊,“啪!”
石桌被她拍得震了震,若非这石料材质极为坚硬,恐怕会被洛欢歌拍得缺上一角!
自己疏忽大意,险些将阖府上下都给害了!
洛靖许氏都是为人大气的人,不甚喜欢以恶毒心思揣度他人心思,要不怎会齐齐忽略了这点!
她来找段钰真是来得对极了,若不是他的提醒,她恐怕到死还傻乎乎以为尤金是对她真的有情!
是呢,耒国皇子们可不少,尤金能稳坐太子之位,没点心眼儿如何使得,可叹她还真被对方蒙在鼓里。
洛欢歌啊洛欢歌,你枉活两世!(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98章 歌钰合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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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欢歌满心沉浸在险些着了道的后怕之中,段钰也是但笑不语,浑然不提自己更深层次的意图。
段钰自己清楚的很,尤金设计护国将军府,或许并没有如他们一开始所想象的那样,是想血洗将军府,一个契机,一个套牢洛欢歌的契机,可能才是尤金的最终目的。
他从未怀疑这种可能性,自家小师妹是多么独特的存在,他比谁都明了,既然自己能爱洛欢歌爱到极致,为何旁人就不会?
耒国太子又如何,看到洛欢歌如今恨不得一刀宰了尤金的模样,段钰表示很满意。
无形之中又解决了一个潜在的情敌,这种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这边厢,洛欢歌纠结完所谓的自作多情,终于又想到自己今次来金玉宅的初衷。
“我想借你手上情报一用,我大哥的事……不能再拖了。”照理说,她自己的情报系统也不弱,然在这分秒必争的境况下,当然还是段钰的情报更为迅捷。
若是为了洛欢歌自己,她恐怕不会开这个口,情报是如何隐秘重要的东西,岂可轻易外借,可事关洛天宁乃至整个护国将军府,她必须腆着脸也得开这个口!
谁料段钰突然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地盯着她的双眼道:“情报可以借你,只是用在你大哥身上就不必了。”
洛欢歌面露疑惑,就见段钰解释道:“今日我刚刚收到消息,此事归根究底还是心软惹的祸。”
“不然你以为耒国人为何早不提晚不提,都过去一个月了才提到新证据的事。关键便在于,陆清岚!”
早有猜测,故而此刻被段钰道破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段钰耿直地为她解惑:“本是两个并无交集的人,却因耒国人的和亲提议将洛天宁和耒国公主联系到一处,平常说来洛天宁确实没有杀害耒国公主的理由,可若是在耒国公主的居处找到遗书和洛天宁的信物呢?”
遗书?信物?
所谓信物还好理解,陆清岚在护国将军府多年,想弄清楚将军府大公子的贴身用物不算困难,她心机深沉,趁着来府中的由头,偷偷潜入宁阁拿些物件也说得过去,只是这遗书……
“遗书内容写得是什么?”
“大抵的意思便是洛天宁心有所属,若与耒国公主成婚也无不可,或者公主自甘作小,或者公主与其心上人同为平妻,如此而已。”解释到最后,段钰似自己都说得不信了一般嗤笑了一声。
荒谬!
简直比一大盆狗血当头浇下还来得荒谬!
且不论她身为洛天宁亲妹,最为清楚自己大哥根本没有心上人,就说以耒国公主那骄纵任性的性子,会这样因为不甘羞辱而赴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还不够,段钰见洛欢歌义愤填膺之态,又添了一把火:“记得汀水湖上的游舫起火之事吧,青衣应当跟你说了那并非我的人所为,出事以来我查了甚久,如今总算有些眉目,种种细微的证据直指耒国。”
意思就是说,那位耒国的阿灵公主早早地就被自己的太子哥哥当作弃子,只为了拉将军府下水?若真是如此,尤金的心思也太可怜了些,为达目的连亲妹都能设计杀害!
“人死如灯灭,就算有耒国公主的遗书和大哥的信物为证,这顶帽子也太牵强了些,既留有遗书,那便是自杀,难道他们生拉硬拽说是我大哥害的,那便是了么?!”洛欢歌气愤不已,漏洞太多实在令她不得不心火直冒。
段钰却是摇摇头否定洛欢歌话中的牵强:“你别忘记,澜诀弄这次五国齐聚的目的何在!”
为了平息战事,为了和平共处,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应对之词,实则不过是因为澜朝如今日渐式微,耒国以及其他三国却是日渐强盛,澜诀自觉危机感强盛,又不愿再度放下兵权让洛靖等武将击退敌军,这才陷入两难境地,企图用一个人来平息耒国众怒。
“糊涂!”洛欢歌双唇微颤,也只堪堪蹦出两个字来,帝王者本就猜忌心重,澜诀现在能给洛靖十日时间作个心理准备,在天子看来已是仁至义尽了。
反正在他看来,没了洛天宁这个儿子,洛靖还有洛天毅洛天勤和洛欢歌这两儿一女,一个儿子失去了,痛归痛,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这也是段钰短短时间内得出的结论,想要通过正常途径找到所谓证明洛天宁清白的证据来救洛天宁出天牢是行不通了,为今之计,便只有一条曲线救国!
两国交战!
洛欢歌和段钰默契对视,从对方眼底读出了相同的意思。
耒国狼子野心,耒国与澜朝迟早会有一战,既然耒国人主动将矛头对准将军府,那她身为将军府的一员,更不能坐以待毙。
主动出击,方为上策!
只是……
洛欢歌偏了偏头,余光小心翼翼觑见段钰无甚反应的脸庞,想到段钰现今的质子身份和他远在通州段王府的爹娘族亲,自己这趟浑水,他其实是可以不必淌的。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当知以我如今的境况,两国开战比按兵不动却暗潮汹涌好上许多。”
“所以,”段钰眸底的光亮几欲将洛欢歌溺死,话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根本不给洛欢歌拒绝的空间,“别想着将我撇到一边,要做,便一起做。”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洛欢歌勾起唇角想笑,发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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