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可能没有人会相信,他至今仍未尝到过她的甜头。
他将她带回家的那天,阿娘就把她赶到了一间位置偏僻的屋子里,不让他亲近她。
后来凌家收留了她,他就更不好和她真正的亲近了,顶多是摸摸她的小手,搭搭她的肩膀,偶尔在她面颊上偷个香。
此刻,他是有了些不可描述的冲动,却不打算真的轻薄于她。
“那个画师看你的目光,绝对不是这样的。是么?”
他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她诱人的肌肤上收回,苦笑道。
之所以把她拖进屋,完全是因为他突然异想天开了,想试一下自己能不能也专注而深情的看着她,继而像画师一样用目光打动她,征服她。
“我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他的目光,能不把佳人吓跑就已经是万幸了。
“以前,我还想过只要自己成了亲,等妻子有孕后,就把你接回家里去,做我的通房。以后……你若是也有孕了,就抬你做姨娘。”
他觉得自己能顶着激怒阿娘和妻子的风险来为她谋划,是很伟大,很了不起的举动。
可如今想来,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为她安排的后路,她根本就不屑一顾。
她的心里,早有了别人。
“不过,我应该习惯了这一切才是。”
他从小就长得痴肥,人又蠢笨,坊里的小姑娘们都嫌弃他,不愿意和他在一处玩;长大后,他仍是痴肥的模样,只脑袋稍微灵光了些,却仍不能让小娘子们喜欢他。
“我曾经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往她们手里塞,想让她们陪我玩玩……”
是单纯的带他一起玩乐,而不是被他玩弄。
但对方会错了意,立刻大哭着把自家长得五大三粗的兄长叫来,将他揍得爹娘都快认不出他了。
而后,他爹娘也不听他的辩解,将他揍得他祖父母都认不出他来了。
“我也希望自己能长得好看点儿,英武点儿,最好是能让别人一看就会不由自主的信任我,喜欢我。只可惜我已经生就了这幅德行,想要变样,估计只有重新投胎这一条路了。”
他自嘲的一笑。
“端儿妹子说我对你是见色起意,没错。如果你长成了我的模样,那当初我铁定是不会为你赎身的,而且连正眼都不会看你一下。”(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二章 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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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的胡姬多了去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给你讲一段声泪俱下的辛酸史,但你唯独认为她才是可怜的。是真的善心发作,想要帮助她?还是只看中了她的皮囊,想要借机做个有情有义,与众不同的恩客?”
同时,他也想起了凌准那时在酒肆里所说的话。
这对兄妹,说话都不怎么中听啊……
“老实说来,我是对她有些非分之想,却没有仔细想过以后该怎么弄。你的话正好提醒了我,其实我可以救她一世的,只要把她买下,带回去安置便是。我发誓绝不会强迫她,只要她说不愿意,便立即给她自由。”
他又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回答。
正义凛然,掷地有声。
可他却没有那样做。
只因一进家门,她的身契就牢牢的捏在了他阿娘手中,即使他想要放她自由,也是没法子的。
要知道他连向阿娘多讨要几两银子月钱都不敢,又怎敢去讨要她的身契呢?
“亏我还觉得自己是英雄救美。如今想来,你的确是美人,而我……充其量就是个狗熊罢了。”
有胆子见色起意,却没本事护她周全。
有心思占她便宜,却没底气接她回去。
“我真是个窝囊废。”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活得失败,不由又挥出了重重的一拳,十分有力的锤在了墙壁上。
“嘶……”
随后,他又如先前那般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忙不迭的揉着自己肉乎乎的指节,疼得连表情都开始扭曲了。
连锤个案几砸个墙,都能被虐成这样!
自己真不是个男人!
“还疼吗?”
正当他自暴自弃、万念俱灰时,米娅儿突然抓过了他的手,往上面轻轻的吹了几口气,柔声道。
她的神情里不见讥讽,只有柔软得如碧草春波似的媚意。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了。”
他不是一门心思的要做她的恩客,而是实实在在的对她用了情的,想让她能喜欢上他,依附于他。
尽管他的情意很稚嫩,经不起半点外界的考验,但对于她这种曾经人尽可夫的女子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拒绝了这份情意,就会让他遭到这么大的打击,自此一蹶不振,那她定然会良心不安的。
“你……成亲后,真的会接我回去吗?”
于是,她认真的凝视着他,问道。
“会!”
岑六郎闻言,顿觉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而五指的骨节瞬间都不疼了,浑身舒泰得像是在大雪天里喝下了一壶热热的烈酒,“我说到做到!”
扶正是不可能的。
但做他的通房或姨娘,却是没多大问题的。
“好,我等你。”
米娅儿柔柔的一笑。
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自由,也舍弃了心心念念的画师。
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想要留下来,看是否能有机会报答许含章的搭救之恩,顺带以最廉价的色相作为酬谢,回报一下岑六郎的情意;另一方面,却是觉得自己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配不上那个温柔而静默的画师,与其莽莽撞撞的去寻他,还不如把他放在心里,妥帖珍藏的好。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岑六郎却来不及考虑那么多,此刻只顾着狂喜和自得了,然后大度的说道:“我不介意你还惦记着别人,只要你肯跟我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是个远在万里之遥,连姓名和来历都不详的画师,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只要他先把她的人收拢了,那她的心,迟早也会是他的。
念及于此,他便充满了斗志。
……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程的路上,郑元郎边踢着脚下的一粒小石子,边懒洋洋的问道。
他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连气血两亏、肾虚水肿的方子都替许含章想到了,谁知米娅儿在用过饭后,便主动表示自己不想参与施术叫魂了,而岑六郎则是满面荡漾的神色,活像是吃了一斤春药。
“米娅儿要留在长安,不再去过问那个画师的事。以后……她会做六郎的房里人。”
凌准虽觉得这个转折太匪夷所思了,但他的心态和郑元郎是一样的——只要许含章能保重身体,不去随意施术,那就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所以,他和郑元郎都很庆幸于米娅儿的不配合,同时也绝不会去劝米娅儿再考虑考虑的。
“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许含章却是一脸的愁苦。
她的直觉,向来都很准很灵。
就算好的不灵,但坏的却都是灵验了的。
“天气又暖和了一些。”
凌准却一反常态,没有马上来安慰她,而是趁郑元郎不备,悄悄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又仰起头,示意她往天空上望去。
“哦?”
许含章抬头望去,只看见了和平日里并无多大差别的碧空浮云,并未瞧着有什么稀罕物事。
“天暖,燕归。”
见她没能领悟到自己含蓄的暗示,凌准只能挑明了说。
“然后,在房梁下搭燕窝?”
奈何他的明示也过于含蓄了点,加之有谐音作祟,许含章便仍是没能领悟到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说的,是大雁。”
凌准咬咬牙,强压住面红耳赤的冲动,解释道。
“大雁就不搭巢了么?”
话音刚落,许含就蓦地红了脸,脚步一顿。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大雁乃是禽中之冠,自古就被视为仁、义、礼、智、信五常俱全的灵物。此外,雌雁和雄雁的相伴,似乎……是从一而终的。不论是雌雁先死了,抑或是是雄雁先去了,剩下的那只孤雁到死也不会再找别的伴侣。因此,男女在成婚前,会以活雁来作为最有诚意的礼物,而且还有纳吉用雁,如纳采礼的说法。
“等我捉到了春暖后归来的大雁,就会遣媒人来提亲的。”
凌准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连走路都没个正行的郑元郎,低笑着道。
眼下正月已过了大半,天地间的寒意渐褪。过不了多久,就是草长莺飞,大地回春的好时节了。
“别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打发了,我的金耳环、金镯子、金猪呢?”
许含章扭过头去,低低的哼了一声。
“都会有的。”
凌准又趁郑元郎不备,伸手将她的脸掰了回来,在她一侧的脸颊上捏了捏,笑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三章 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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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
凌审言一只手提着药箱,一只手揉着眼睛,十分疲惫的走在道旁的树荫下,想着回去后定要好好的补上一觉,和周公热热乎乎的发展下感情。
“哎哟!”
许是人一犯困,就容易出岔子。
譬如此时的他居然在平地上都能一脚踩滑,然后摔了个结结实实,而药箱的盖子也被摔开了,里头的丸药纷纷从没有拧严实的药瓶里蹦出,骨碌碌的滚进了泥土里。
“我的老天爷,这可都是钱啊……”
他心疼的捡起一粒粒丸药,吹了吹上面的土屑,在袖子上一揩,将它们重新装了回去。
同时,他警醒的往四周扫了一眼,生怕有旁人瞧见了自己的举动,就不乐意来他的医馆里买药了。
但警醒似乎是多余的。
只因这是条偏僻幽深的小道,除了爱抄近路的他,平日里几乎是无人踏足的,更何况这会儿是午睡的好时候,就更不会有人经过了。
于是他便渐渐放松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慢吞吞的,不复先前的猴急,竟似是在暗暗的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突有一片阴云从天而降。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所谓的阴云,原来是一个兜头罩下的大麻袋。
而来人,则是一个连说辞都缺乏新意的小地痞。
“饶命啊,小郎!”
凌审言在心里冷笑了几声,故意装作手忙脚乱的模样,笨拙的扒拉着头上的麻袋,然后不经意的甩起药箱,稳准狠的击打在了小地痞的胯下,直疼得对方满地打滚,嗷嗷直叫。
“想在太岁头上动土,你还嫩了点!”
他得意的扔掉麻袋,昂起头,转身离去。
“嗷!”
然而下一瞬,他的后脑忽地遭到一记棍击,随后软乎乎的倒了下去,正好能和小地痞作个伴。
“你这个老不死的,还挺有一手的。”
“赶紧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原来对方并非是单枪匹马,而是另有两人埋伏在暗处,就等着情况不对时跳出来偷袭。
“几位郎君,是我冒犯了,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凌审言哪晓得这些人惯常的路数,这下着了道,便只能乖乖的认栽,把钱袋和玉扳指都交了出来,心里默念着消财免灾,就当是提前给他们烧纸用得了。
“算你识相。”
这伙人明显是为了图财来的,在得手后便没有继续找他的麻烦,甚至连先前的胯下之仇都一笔勾销了,只笑嘻嘻的凑到了一处,娴熟而默契的进行着财物的分配,准备马上就走人。
凌审言旁观着这一幕,心下稍安。
“啊!”
岂料一道娇颤颤的女声忽然在这时响起,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光是听着叫声就如此的销魂,也不知本尊生得是什么模样,身段如何,是否会更令人销魂?
“娘的!”
凌审言则在心头暗骂了一句。
这条道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为何今天却频频有人经过?就跟雨后的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简直是没完没了。
“凌伯父!”
女声继续娇颤颤的唤道。
凌审言一愣。
这道声音,听着可真是耳熟啊!
难不成,是隔壁的吴娘子……
和凌审言一同愣住的,还有劫财后正欲抽身的那伙人。
他们的眼珠子险些都跳了出来,黏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移开了。
只见那头呆立着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长得果然如他们想象中那般销魂——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嘴红嘟嘟的,胸脯高耸,腰臀起伏。
一看,就是个天生的尤物。
再看,就让他们有了劫色的打算。
“小娘子,你别怕,我们都不是坏人。”
于是他们狞笑着分为了三股方向,冲着她包抄而去。
“唉!”
凌审言的眼皮都快抽筋了。
他一直在冲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跑,自己能拖住这些人,可她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吓呆了,竟是一动都不会动了,只晓得反复的发着抖吗,哀求道:“你们不要过来,不要……”
“现在你说不要,待会儿就得求着还要了。”
“嘿嘿嘿……”
“桀桀桀……”
眼见那三人的禄山之爪就要伸向她了,凌审言连忙忍着脑后的钝痛起身,就要扑过去拼命。
“嗷!”
“唔!”
“日!”
但凌审言还没有靠近他们,他们的身形便一晃一歪,紧接着就捂住眼睛,痛苦的惨叫起来。
“快跑,凌伯父!”
吴玉姬一改先前的傻愣之态,利索的迈开步子,转身就走。
而凌审言甫一近前,就嗅到了一股子呛人的胡椒味,这才知道她扔了什么‘暗器’出来,心想她原来也是个有急智的,不由对她的印象改观了几分,大步流星的跟在她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
“啊……”
眼看就要顺利的走上人来人往的大道了,吴玉姬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想要适时的和凌审言寒暄几句,表示一下自己对他的关心,却忘了分神去注意脚下的路,然后那双硬木为底的精致的雀头履便踩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一下就崴了个正着,带得她整个人跌坐在地,脚踝肿起,竟是半步路也走不得了。
坏了!
凌审言听得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急,顿知把她背上跑也来不及了,只好回转身,一咬牙,挥舞着药箱冲了过去……
小半个时辰后。
医馆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爹爹?”
凌端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爹爹所穿的那身灰袍子,但在看见其上那张青紫有若猪肝,肿胀有如猪头的脸庞后,一时就有些迟疑了,生怕自己是认错了人。
“端儿妹妹,赶紧给凌伯父上药!”
下一瞬,她就知道没有认错。
因为吴玉姬手里提着破损得不成样子的药箱,正一瘸一拐的踏进了门槛。
“你们这是怎么了?”
凌端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好几节,立时就惊动了在后院修理着黄杨木弓的凌准,也惊动了在隔壁午睡方起的吴家夫妇。
“我的心肝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赶紧坐下,让为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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