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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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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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欺男霸女的,还是杀人放火的,只要在生命受到威胁时,都会换上一副无辜至极的嘴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的人生是多么悲惨。”

    他眸光沉沉,隐隐闪动着一抹森寒的笑意。

    “譬如童年时被嗜酒好赌的爹爹如牲畜般踢踹打骂,被性子乖戾的阿娘扇耳光,掐脖子。而少年时就更悲惨了,被心仪的小娘子嫌弃,被势利眼的岳母挑剔,被有背景的人顶替了原该是自己上的好差事。”

    “总之,在他们看来,即使是犯下了杀千刀的大错,也都是世人逼出来的。要不是世人如此冷漠自私,只顾清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他们又怎会变成如今这样呢?”

    凌准将刀收回鞘中,重新抱起了酒坛。

    “你可能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看那位少东家劣迹斑斑,定然不是个好的,即便是没犯下用活人烧瓷的恶事,那肯定也是个底子不干净的,只要揪出萝卜,就能带出泥来;同时,你也觉得许二她本事大,命也大,即便是被你误导走进了死胡同,也能轻轻松松的脱身。反正你说者无意,是她这个听者想岔了,自己要去送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院子里的积雪已被扫净,被雪水浸透的泥路上铺着干燥的沙尘,一脚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轻响。

    凌准走了两步,忽地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周伯。

    “其实昨日还未到府上拜访时,我就已经觉得你不太对劲了。她是救了你的命,于你家郎君也有恩,可你已经给过足够的酬劳,按理说也算是两清了,为何还要用人情和恩惠强行捆绑住她?”

    在听到宝珠一口一个‘周府’,‘周伯’时,他心底便升起了浓浓的违和感。

    许二虽然天性善良,却并不是个热衷和人交际的。

    她怕麻烦别人,也怕牵连到别人。

    除了在日常中所必要的婢女和厨娘外,她压根不会和外人多有来往。

    这倒不是她娇贵,非得人伺候,而是像她这般容貌出众,又衣饰光鲜的小娘子,出门时若没有婢女作陪,很容易被别有居心的小吏以大户人家逃妾的名义扣下,再想办法送给好色的上峰凌虐,一面巩固人脉,一面捞取好处。

    在宝珠说取暖的炭火是周伯送的,门房也是周伯的人时,这种违和感就更强烈了。

    什么?

    她竟能容忍外人随意插手和干涉她的生活了?

    要不是想到对方是个老人家,他肯定都要吃干醋了。

    直到方才在马车上听了她的一番话,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也是知情的,却一直没有多说,只默默收下了周伯送来的礼物,等着哪天人情堆得足够了,周伯便会主动的提出要求。

    如果没有那一天,那便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至少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失望,也不会寒心。

    他很心疼她。

    她过得太累,太憋屈了。

    所以这口恶气,他是一定要帮她出的。

    “周伯,我相信你是个精明人。既然脸也撕破了,以后就别假惺惺的装作没事儿,继续用人情来胁迫她,或是用道歉的名义逼迫她,使得她必须大度的原谅你。”

    “如果你想活到安享天年的那一日,最好是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别再玩什么心眼。”

    说到这里,凌准压低了声音,“否则,我真的会宰了你。”

    语毕,他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去。

    周伯怔怔的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有被人揭穿隐秘心思的气恼,有算计救命恩人的羞愧,还有被人羞辱责骂的不甘。

    但更多的,是欣慰。

    这是个有担当,有气魄,聪明却不世故,勇武却不莽撞的好儿郎。

    许娘子若肯跟了他,一定会平安顺遂,喜乐无忧的。

    “十一,你回来了!”

    嗅着浓烈的酒香,许含章嫣然一笑,伸手招呼他坐下。

    “这是什么酒啊,好呛人。”

    宝珠掩住了鼻子。

    光闻着这股子辛辣刺鼻的味儿,她就要被熏死了。

    “小丫头真是不识货,这是上好的陈酿,赶紧给我倒一杯。”

    阿蛮的丈夫已迫不及待的递过了酒杯,眼巴巴的看着他。

    “还有我。”

    阿蛮也举起了酒杯。

    “我也要。”

    许含章想了想,也有样学样道。

    “你能喝吗?”

    凌准给阿蛮夫妇俩斟满了酒,然后侧过头,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能啊。”

    许含章弯了弯嘴角,眼里波光流转,“快点,你就不要扫兴了。”

    “那我也试试?”

    见众人都美滋滋的喝上了,宝珠顿时按捺不住,也倒了小半杯酒,仰头灌下。

    然后。

    嘭地一声。

    她脑袋一歪,磕在了桌面上,之后便不再动弹,像是睡着了。

    “这是,一杯倒?”

    阿蛮愣住了,随后不确定的问道。

    “好像是。”

    许含章将宝珠的脑袋扶正,尽量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打盹。

    “真是个没出息的小丫头。”

    阿蛮的丈夫啧啧叹道。

    “你也好不了哪儿去。”

    周伯微微驼着背,坐到了他的旁边,笑呵呵道:“三杯倒和一杯倒,也没多大区别。”

    “真的是三杯倒?”

    许含章立刻来了精神,对阿蛮的丈夫央求道:“你再喝两杯试试。”

    “喝就喝!”

    他高傲的昂起头,如英雄般仰脖灌下了一杯,又一杯。

    然后砰地一声。

    整个人脑袋一歪,也磕在了桌面上。

    和宝珠安静的醉酒不同,他很快就打起了鼾,听着格外吵人。

    阿蛮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骂骂咧咧的去熬醒酒汤了。

    于是在场还清醒着的,就只剩下了心思各异的人。

    虽然表面上还是劝酒夹菜,好不热闹,但实质上,却不复过去的亲切自在了。

    酒足饭饱后,周伯很知趣的没有留客,而是让阿蛮帮忙,把宝珠扶回了家。

    许含章和凌准踩着一地皎洁的月光,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她的酒量是不错,喝了十来杯,也不见有脸红发汗的迹象,说话也有条有理,口齿清晰。

    但凌准放心,不下执意要将她送到家门口,才肯离去。

    “你是怎么解决的?”

    在拉了些家常后,许含章终于好奇的开口问道。

    “我拿刀吓唬了他。”

    凌准半真半假的说道。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被你吓到?”

    许含章嗤之以鼻。

    “但是他心虚啊。”

    凌准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

    “是吗?”

    许含章眼睛微眯,“心虚了,就容易被吓到吗?”

    “是。”

    凌准应了声。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哦,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站住。”

    大概是酒的后劲上来了,许含章一时有些昏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腰间。

    “许二,你想干什么?”

    被如水的月光一映,她的肤色愈发的白,眼波愈发的媚,就连唇色也多了分诱人的嫣红。

    凌准不敢多看吗,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几乎要站立不稳。

    “别动。”

    不一会儿,许含章就摸到了刀鞘,顺手抽出那把刀,斜斜的指着他,得意的开口:“十一,你怕不怕,心虚不心虚,有没有被我吓唬到?”

    真是个小孩子。

    “女侠请饶命,在下真的是好害怕好惶恐啊。”

    凌准哑然失笑,很配合的演起了戏。

    “哦?那你为什么要害怕,是在因何事而心虚呢?”

    许含章仍惦记着他先前解释的心虚就容易害怕的说辞。

    “……”

    因为你。

    这三个字已堵在了喉头,险些倾泻而出。

    但凌准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些。

    再等等,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

    等他混出点儿名堂,能庇护她的时候。

    等她也对他有了好感,不会觉得他唐突的时候。

    应该,不会太久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含章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你醉了。”

    凌准偏过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人很美。

    而眼睛,更是这份美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她眼眸里闪烁着耀目的光,眼角妩媚的挑起,似把最旖旎的风情都尽数蘸透了,才会有这般惑人的弧度。

    他突然很想吻一吻她的眼睛。

    但仍是不敢。

    只能默然避开,以免自己的心跳失了控。(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十三章 借你

    (全本小说网,。)

    还好许含章没有再固执的追问下去,也没有再往他面前靠,而是随手把刀塞回了鞘中,往前走了几步,懒懒的斜倚在一株老树旁,直直的看着悬在天幕上的一轮明月。

    月亮很圆,很大。

    月光很亮,很凉。

    “许二,你脖子不酸么?”

    见她真的不过来了,凌准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畔。

    “不酸。”

    许含章缓缓收回了视线,微笑说道:“我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

    静谧的夜,皎洁如水的月色,深邃如海的天幕,和斜斜分出的几截树枝。

    这幅画面明明简单到了极致,却美得出奇。

    但再美,也只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不值得自己如此出神。

    难不成是今晚心情太好了,吃得也太饱了,才会产生这样陶醉而微醺的错觉?

    “嗯,是很美。”

    凌准随口附和道,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的往她面庞上瞟去。

    只见月光如轻纱般笼在她的面庞上,薄薄的一层,亦真亦幻,像美好到不真实的梦境。

    凌准越看越痴,险些有了伸手去触碰,好确认这是不是梦的冲动。

    “我们走吧。”

    所幸许含章也自顾自的思考着问题,没有察觉到他专注的打量,只慢悠悠的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雪化的夜,寂静的长街,白晃晃的月光。

    还有心仪的姑娘。

    凌准忽然希望这一刻能永远的静止下来。

    这样,他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了。

    同时,他还贪心的祈求这条路能永远都没有尽头,可以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但路程实在是短得可怜。

    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她的家门口。

    “十一,你等我一下。”

    许含章似是记起了什么事,匆匆钻进了院子。

    “好。”

    凌准怔了怔,含笑说道。

    “还好益州没有宵禁,不然你又得和巡夜的武侯打起来了。”

    没过一会儿,许含章就提了盏灯笼出来,笑吟吟的递给他。

    “你还记得?”

    凌准心头一暖,略有些窘迫的笑道:“谁让你那时不告而别,才害我乱了阵脚的。”

    “以后,不会了。”

    许含章的声音骤然变得很轻柔,像初冬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却又带着几分郑重,再次重申道:“绝对,不会了。”

    “嗯。”

    凌准也放轻了声音,应道。

    “慢走。”

    许含章挥挥手,然后放了下去,“对了,能不能帮我把阿蛮嫂送回去?”

    “当然能。”

    凌准一口应下,旋即失笑道,“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说着顺手指了指路旁渐行渐近的一道人影。

    是阿蛮的丈夫。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来,动作虽有些滑稽,效率却很好,转眼就走到了门口,向着二人笑了笑,随即扯开嗓子唤道:“阿蛮,阿蛮,我来接你了!”

    “小声点,别把街坊四邻吵着了。”

    阿蛮快步出来,捂住了他的嘴,低低的骂道:“自己都走不稳了,还有脸说是来接我的!”

    “唔唔,唔唔……”

    她的丈夫费力的掰开她的手,边打着酒嗝,边认真的说,“我这不是担心你,挂念你吗?”

    “哎呀!”

    阿蛮只觉老脸一热,忙不迭的拖上他,落荒而逃,连向许含章道别的环节都省了。

    “他们真是恩爱啊。”

    许含章目送着这对夫妻远去的背影,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是的。”

    凌准却有些伤感。

    “怎么了?”

    许含章正对着他,很容易就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其实,也没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的爹娘,曾经也像他们一样好。”

    可惜祖母半点也看不顺眼,觉得他阿娘甚是轻浮,丝毫没有主母应有的端庄,逮着机会就找茬和甩脸子,还学起了大户人家那一套,逼阿娘天天去立规矩,晨昏定醒、端茶递水、扫地刷恭桶、抄女诫佛经,样样都没有落下。

    爹为了让祖母气顺,也故意在人前落阿娘的面子,让阿娘受尽委屈,人后又忙着去赔礼道歉,求阿娘不要放在心上。

    而阿娘为了不让爹难做,便只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祖母却没有因此收敛,反倒越做越过火,竟在三伏天里让阿娘跪了好几个时辰。

    “阿娘并不知道她有了……所以这一跪,就没了……”

    毕竟是在指摘已逝的祖母的错处,凌准颇觉难堪,只得含含糊糊的呆过。

    “事情发生后,阿娘很伤心,爹也很伤心,可他仍想让她忍下去。”

    “她对爹失望了,提出和离,爹死活不肯放手。最后,他们还是和好了。”

    “但她和祖母是一辈子也好不了的。”

    只因祖母没有觉得愧疚,反而抱怨是她太娇气,随便一跪就会折腾成那样,闹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宁。

    而她没有像以前那般沉默的忍受,而是霍地站起,狠狠的抡了祖母几耳光。

    自此,婆媳俩彻底决裂了,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连他和凌端的相继出生,也没有让二人的关系缓和半分。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许含章本能的觉得这对婆媳俩以后还会有更大的过节,而这个过节,甚至可能是导致她们双双早逝的原因。

    但她向来是个知趣的,即使想问,也不会挑在凌准心情不佳时开口。

    “十一。”

    见他仍神情低落,她心中一软,抬步朝他面前走近了些,指着自己的肩膀道:“你如果还是很难过的话,那我可以大方点,把这儿借你靠一靠。”

    小的时候,每回一哭鼻子,她就会钻进阿娘的怀里,如受伤的小兽般,寻求那份温暖和安全感。

    但男女有别,再怎么想安慰他也不能把怀抱给他,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肩膀借出去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短暂的诧异后,凌准忽然笑了,然后身形微沉,将脑袋轻轻的搁在了她的肩上。

    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她的青丝如羽毛般拂过他的脸颊,呼吸温热,掠过了他的耳畔。

    还有她脖颈间那段洁白柔滑的肌肤,正暧昧的贴着他的下颌,触感堪比丝缎。

    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他心中没有半分的绮念。

    有的,只是无尽的暖意,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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