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摸到了两条肠子般粗细,正不断往外钻的物事。
“蛇!蛇!”
有人大叫道。
只见两条红黄相间的小蛇顷刻便从她的鼻孔里探出,慢悠悠的爬了出来。(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五章 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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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有的仆妇已经背过身去,捂着嘴干呕连连。
“都散开。”
许含章轻声说道。
这次再没有谁犹豫,都齐刷刷的退出了老远。
“老丈,麻烦您找个大点的酒杯,盛八分满的烈酒来。”
许含章看了不动如山的张参军一眼,见他皮肤粗糙黝黑,胡子拉碴,又不修边幅,看着很是显老,便下意识的用上了‘老丈’的称呼。
“……”
张参军的心情有些沉重。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计较这些细节的,但仍觉得胸口有些堵——莫非自个儿真的很老了?
“你千万别动。”
许含章蹲在了婢女的身边,低下头来,打量着在其面部缓慢爬动的小蛇。
离得近了,才发现小蛇的外皮其实是白花花的,尚未生出鳞片。
之所以会泛出红黄二色,是因为皮上附着黏糊糊的粘液。
红色的,是婢女鼻腔里的血。
而黄色的,如果不是婢女脑袋里的浆子,那便是皮层下的油脂。
许含章不禁想起了先前路过草丛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盘在女子脚下的蛇,也是这样的颜色,但体型要大上很多。
两者之间,必然有什么关系。
“许二,你小心点!”
凌准也蹲在了她的身侧,刚想问她点事儿,就见她迅疾的伸出两指,直奔小蛇而去了。
“没毒的。”
许含章面色不变,轻松的拈起了其中一条,扔在地上。
没了婢女的体温护着,小蛇惊恐的抽搐了两下,很快就不再动弹了。
“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
凌准不由分说的拦住她,将另一条小蛇拈起。
和上一条一样,它亦是没能撑多久,便呈僵直状了。
许含章自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绢帕,递给凌准,示意他先擦擦手,自己却不着急清理指间的粘液,而是将目光投向婢女,柔声安抚道:“它们刚找到你做寄主,毒性尚未凝成,也没有将你的脑髓吸食一空,更没有破坏你的经络。只要好好的休养一下,你就会没事的。”
冷而媚的声音似是有着难以形容的力量,瞬间就让面如死灰的婢女燃起了求生欲,双眼亦有了神采。
“别怕,我马上救你。”
许含章回过头,望着稳步而来的张参军,霍然站了起来,在接过杯子的瞬间还不忘加上一句,“多谢老丈了。”
“不必……客气。”
张参军挠了挠头,顺口问道:“对了,这是什么蛇啊?大冬天的都能出来作怪。”
“我也不知道。”
许含章回答的很是干脆。
她过去在深山野林里呆了好些日子,见过的蛇虫鼠蚁可谓是多了去了,却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
“但我知道,它虽然看着吓人,充其量就是个器皿罢了。”
许含章伸出纤细的食指,在杯身上轻轻一弹,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只要把它肚腹剖开,就能见分晓了。”
“十一,先帮我拿着。”
说着把酒杯塞到了凌准手中,然后右手腕一沉,自袖中滑出一把小匕首来。
“你怎么还没去配刀鞘?”
凌准认出这是她惯用的那把,微微皱眉道。
上次随她在窑场里查探时,他就发现了这点,却因为事态紧迫,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以后再说吧。”
许含章若无其事的敷衍了过去,心底却有些发虚。
毕竟在长安城的那个月夜,她是真心实意的接受了他的指导,打算次日就去实践的。
谁知一回去就撞上了崔异,小命都险些保不住了,哪还有心思去弄这个?
等虎口脱身后,又有一堆的麻烦事接踵而来,于是她索性就把他的教诲给抛之脑后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不久以后。”
“少来拖字诀了,待会儿就跟我去!”
“真是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许二,你这是什么破比方?”
“哎,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小心别把酒洒出来了。”
许含章看似漫不经心地和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极为仔细,在划开小蛇的下颚后便小心的一路下行,然后来到肚腹处,刀尖往里一沉,再一挑,飞快的甩了样物事出来。
这是个细致活儿,还是她更适合些。
所以凌准没有去妨碍她,直到此刻才迅速将酒杯递出,稳稳的接住了那物。
“这两个小家伙居然还懂配合?”
张参军看着这对年轻人相处的情形,目瞪口呆道。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只能说明人家原本就是旧识,且交情不错。那自己先前所谓的‘江湖骗子’的揣测,就显得十分不厚道了。
他不禁老脸一红,还好有棕黑的肤色遮掩着,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这是,虫?”
待许含章收回匕首后,凌准的眉头皱得愈发的厉害。
但见漂浮在杯中的是两条肉色的虫状物,它们有着肥滚滚的身子,一条长长的黑线从头部贯穿至尾,似是马上就要破皮而出。
“你说对了一半。”
许含章再次弹了弹盛放着它们的器皿,“这是,蛊。”
“什么?”
张参军神情剧变,震骇到了极点。
擅长养蛊下蛊的,如今只有南诏人了。
而中蛊的,是魏主簿府上的人。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此事就变得复杂了,怎么看都透着股阴谋的味道,如暴风将至,山雨欲来。
许含章心中也震惊不已。
那一晚才听张天师提了点南诏的事,今日就恰巧碰上了。
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府上的人,是不是遭了无妄之灾?
“这位小娘子,你且再忍耐一下。”
许含章强行压下愁绪,蹙起了眉头,拿匕首在食指上割了一下,往酒杯里挤了数滴鲜血。
蛊虫肥胖僵的身躯突然如风中落叶般颤了颤,接着痉挛了几下,看着很是恕�
紧接着,是一串细弱游丝的叫声从它们的口中响起。细听之下,居然和婴儿的啼哭有着相似之处,令人毛骨悚然。
“这玩意真邪性。”
张参军只听了片刻,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
凌准也深有同感。
“快把杯子搁着。”
许含章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
凌准立刻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将杯子放好。
“滋滋……呜……”
蛊虫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的游动起来,但无论如何折腾,始终被凝聚成团的鲜血死死的包裹着,不得挣脱。
“差不多了。”
许含章心里默默道。
然后她擦净了匕首上的污渍,将它收入袖中,接着便把拇指摁在了已停止渗血的食指上,力道不轻也不重。
“嘶……”
蛊虫却发出了一声无比凄厉的悲鸣,转瞬就化为齑粉,在酒液中沉沉浮浮。(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六章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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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绿的火苗悄声无息的出现,似是从地底而来,幽幽的笼罩着两条被开膛破肚的小蛇。
在烈焰的焚烧下,它们那僵死的身躯就如活过来一般,瑟瑟的蜷曲着,挣扎着。
一杯残酒泼了上去,火势又盛了几分。
片刻后,它们便只剩下一小把发白的灰烬,接着便被冬日的朔风吹散,无迹可寻。
婢女面上的死灰之色也跟着褪去了。
虽不能立刻就恢复为平日里的红润细腻有光泽,但好歹已焕发出了生机。
“扶她下去休息吧。”
许含章将目光转向聚在园子外观望的下人们,平静的说道。
“碧荷!”
“来,抓着我的胳膊,慢慢起来……”
“我那儿还有端午那天用的雄黄酒,待会儿给你拿来擦擦脸,去去邪气。”
“放心吧,你的小脸儿一点伤疤都没有,还是漂漂亮亮的。”
尽管被之前那一幕吓得不轻,但丫鬟们稍作犹豫,还是都热心的围了上来。
“老夫人呢?”
许含章疑惑问道。
“应该是……又回屋绑着了?”
凌准当时只是把老夫人擒住了,然后家丁们就拿着绳索过来,将老夫人带离了此地。
再然后,他就只能靠猜了。
“我知道在哪儿,你们快跟我来。”
张参军摸了摸胡茬横生的下巴,领头往东南角一座小院去了,边走边问道:“许娘子,那个是什么蛊来着,怎么会裹在一层蛇皮里?”
“子母蛊。”
许含章轻描淡写的说。
“啥?我跟南诏人打了那么多回交道,怎么就没见他们使过?难不成他们这些年又进益了,搞出了新花样?他娘的,这群孙子真是难缠!”
张参军一激动,就习惯性的用上了洪亮的大嗓门,接着尴尬的解释道:“对不住啊,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有些纳闷……”
“没事。”
许含章不以为意的一笑,继续说道:“和别的蛊不同,子母蛊之间是共生共存的关系。”
“母蛊是最为娇贵难养的,三年才能成活一个。它能操纵寄主的思维和行动,把好端端的一个人变为它的傀儡。但它贪婪成性,很快就会把寄主的血气吸干。在寄主死亡的时候,难免会把它自己也搭进去。”
“养蛊者为了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便会给寄主身边的人种下子蛊。一旦感知到母蛊有需要了,子蛊就会驱使自己的寄主在母蛊面前晃悠,暗示它可以拿此人加餐。就算进食的画面稍显血腥了点儿,旁人也只认为这人是冲撞了什么,断不会往中蛊这房面猜。”
“但子蛊是最末等最外显的一种,只要一入体,就会在寄主的眼圈下带出一痕青紫,很容易被懂行的人看穿。为了能掩人耳目,养蛊者便会把子蛊喂入幼蛇的腹中,伺机而动。”
说着状似无意的问,“老丈,敢问府里的女眷们近日有没有去过温泉山庄一类的地方?”
“昨天刚去过!”
张参军闻言一拍大腿道:“前两几日不是下雪了吗?老魏的娘年纪大了,一遇着这种湿冷的天儿,骨头里的旧伤就发作了,痛得嗷嗷直叫。所以昨天雪一停,老魏就会让他媳妇带着老娘和丫鬟们去城郊泡温泉了。”
“这样啊。”
许含章若有所思道:“我之前就在想,天寒地冻,要从哪儿找来这些幼蛇?原来是提前养在了温泉旁边被熏得热烘烘的泥土里,不让它们冬眠。等有人过来泡温泉了,就驱使子蛊让幼蛇出洞,悄悄的往人脑子里钻。”
“这……”
张参军突然产生了很不好的错觉——自己的耳朵眼、嗓子眼、鼻孔、头皮似乎都开始发痒发麻了。
“老丈,放心吧,您没有中蛊。”
许含章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温言安慰了一下。
“哈哈哈,我没有担心这个,只是记挂着老魏一家人,心里有些焦躁罢了。哈哈,我先进去了……”
张参军大窘,随后干巴巴的笑了几声,大步跨进了院门,直奔正厅而去。
“十一。”
见张参军已经走远了,许含章停下脚步,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凌准,欲言又止道:“其实……”
“其实什么?”
凌准以为她是看出了不能对外人言的一些诡异之处,表情不由严肃了几分。
“其实,我刚才是瞎扯的。”
许含章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虽然我知道那是蛊,但我对蛊之一事的了解,仅限于从杂书上看到的寥寥几页,涉猎不深。而我的恩师,也未曾跟我提过这方面的秘辛。”
可她若是实话实说了,只怕会引起府中人的恐慌,让他们本就不安的心更加动荡。
所以她只好胡诌乱扯,尽量说得煞有介事,有模有样,没成想还真把张参军给糊弄了过去。
“……”
凌准木木的回忆着她先前那认真的语气,真挚的神情,纯洁的面庞,怎么也无法和‘瞎扯’联系起来。
“等等,你既然不了解它,为什么却能对付它?”
好不容易从惊愕讶异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又陷入新的困惑。
她动手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像没有把握的样子。
“你如果要杀一个人,是不是得了解他有多胖多重,平日里爱吃些什么,性子又是如何,才能成功得手?”
许含章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不用。”
凌准怔了怔,“只需知道他惯常在哪儿出没就行。”
“所以,我也只需知道它们是蛊虫,再把它们剁了就好了。不用去细究它们是什么品种,什么毒性,用什么法子养的,又用什么法子放出来的。”
许含章略有些得意的抬了抬微尖的下巴,“就算我是胡扯,也没关系的。反正它们都死了,不会大发雷霆的蹦出来,说我把它们的来头搞错了。”
下一瞬却转为低落的神色,“不过,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养蛊的人,极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而老夫人和婢女,只是遭了池鱼之殃罢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七章 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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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
窑场里的大瓮。
魏府里的蛊虫。
这两样物事间隔极短,一前一后的出现,想不让人生疑都难。
许含章轻声的叹了一口气,竭力压下心中的厌恶感,自嘲道:“就在不久前,我突然惊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放进瓮中的毒虫,凭本能和同类厮杀着,踩过它们残破的尸骸,艰难的活了下来。待同类都死光了,我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最好的那只蛊虫。”
就连不可一世的张天师,也仅仅是被幕后之人操纵的可怜虫,在磨利了她的牙齿后,他便失去了利用价值,无比凄惨的死去。
“你又钻牛角尖了。”
凌准的目光越过她纤细的肩,落在了院子里的一角飞檐上,看似漫不经心,云淡风轻,语气却是愤怒到了极点,“你是不是又认为都是你的错,是你惹来的麻烦?只要跟你走得近了,就会倒大霉,轻则伤残,重则丧命?然后会劝我离你远点儿,不要被你连累了?若我执意不肯听,那你就会像从前一样,选择不辞而别?”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许含章吃惊的望着他——与他相识以来,她从未见他有过这般咄咄逼人的架势。
“不过,我想跟你说的,也不是这个。”
片刻后,他将散漫的目光收回,定定的凝视着她,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斩钉截铁道:“从以前到现在,你一直就想的太多了,只晓得埋怨自己,责怪自己,什么事都想自己大包大揽下来。这算不得坚强,顶多是逞强罢了。其实……有的时候,你要学着让别人帮你分担,不要一味的拒绝。你的肩膀,可以让我靠。相应的,我也可以让你靠一下。为了……为了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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