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她反倒扭头就走,老实不客气的直奔院门的方向去了?
对,一定是搞错方向了。
就是这样。
“此事不急。”
许含章浑不在意的一摆手。
眼下老夫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那晚一会儿去探望,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要先去婶娘那儿一趟。”
凌准则含笑解释道。
“那婆娘不过是被咬了一口,能出什么事?”
张参军闻言,从鼻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我怀疑这次的事就是她搞出来的。她一直看老夫人不顺眼,为了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便吵个不休,打鸡骂狗,把老夫人逼得上吊了好几次。还好老夫人福大命大,每次都被下人及时发现,救了回来。可她丝毫不觉内疚,还振振有词的说老夫人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想吓唬人。而老魏就是根软骨头,不晓得扇她几个大耳刮子,教训她一顿,反倒暗搓搓的忍了下来。”
“怎会有这种事?”
许含章诧异道。
她是见惯了内宅阴私的,自然不会如张参军一般憨直,以为老夫人真是被儿媳逼迫的。
如果老夫人真有那么无辜,就不会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玩得如此熟练,且每次还能让下人‘及时’的发现救治,再恰到好处的把消息散播进外人的耳朵里,让外人帮着自个儿一起埋汰儿媳。
这一招很是毒辣,换做是一般的女子,只怕早就战战兢兢地跪下,求老夫人原谅了。
偏生这儿媳是个与众不同的,非但没有跪服在孝道和舆论的重压下,还简单粗暴的拆了婆婆的台,不给任何人含糊其辞的机会。
在许含章看来,这样的行为自然是利落强硬的,值得欣赏。
但放在天底下的男人眼里,便是不孝不悌,恶毒至极。
“像她那种毒妇,哪怕是杀人放火了,都不会让人觉得惊讶。”
果然,张参军做出了如上的点评。
接着他又颇为头疼的说,“可惜我夫人是个憨的,老觉得她是个性情中人,总喜欢和她亲近,怎么劝也不听。”
“哦?”
许含章双眼微眯,“那我更要去瞧瞧她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章 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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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院门口,便碰上了一个颇有些面熟的男子。
“贤侄,你也来了?”
男子不慌不忙的跟凌准寒暄了几句,这才将目光移向许含章,嘴角一扬,“这位小娘子,真巧啊。”
他的相貌很俊秀,气质成熟,穿墨绿色遥郏登嘤聃搋蟠窃诟猛馔堤捅χ樗祷暗哪侨恕�
“是很巧。”
许含章大大方方的一笑,侧头看着满头雾水,搞不清状况的凌准,猛地记起了什么,“他就是你所说的二叔的故交,在府衙里任主簿一职的那位?”
“是。”
凌准出声表示肯定,又好奇的问道:“许二,你跟魏叔伯已经见过了?是何时的事?”
许含章没有答话。
她的脑海里迅速掠过了另一幅画面。
大雪纷飞的夜晚,在营房里和凌准说笑的两个男子。
他们一个粗豪直爽,一个风度翩翩。
虽则当时灯光昏暗,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凭着身形和说话的方式,许含章已经能断定其中一个是张参军,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男子了。
“约莫一个半时辰前,我从府衙外经过,无意中听到这位小娘子在和她的丫鬟讨论案情,见解很是独特,便忍不住驻足了一会儿,为此还遭了那丫鬟好大一个白眼呢。”
见许含章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魏主簿便替她回答了。
姜,果然是老的辣。
明明都是未经别人同意,便擅自躲在背后偷听的举动,他偏生却解读的妙趣横生,顺带把许含章也夸了夸,比凌准在食肆中僵硬刻板的表现要强上太多。
更让许含章记忆犹新的是,他在被宝珠怒瞪了一记后,并没有自作聪明的辩解,而是一本正经的装起了无辜路人,轻轻松松就把宝珠糊弄了过去。
如此看来,他真是个有口才、有智慧、有内涵、有机变之能的人。
但许含章一点也不欣赏他——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为何就处理不了老母和妻子的矛盾,理不顺内宅里的弯弯绕绕呢?
“多谢了。”
魏主簿却不介意她冷淡的态度,在讲完了上午的一面之缘后,便收起了笑意,郑重的长揖一礼,“若不是有你出手,只怕我阿娘是熬不过这一关的。”
来的路上,他已经从内院管事的口中得知了先前发生的一切,知道人是凌准带来的,且极有手段,两三下就解决了附在自家阿娘和婢女脑子里的蛊虫。
“有劳小娘子去瞧一瞧我的夫人,她身上似是也有些不妥。”
想着同样受了伤的妻子,以及她脖子上那道狰狞可怖的血口,他便面露忧色,诚恳的请求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的。”
许含章直到此时才稍稍拿正眼看了他一下,暗想他还算不得太糟。
“那我就把夫人托付给你了。”
语毕,魏主簿又是深深的一揖,“如果小娘子有时间,可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好……”
许含章的一个‘好’字还未出口,就被卧房那边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尖叫声盖过了。
“不好了,老夫人寻短见了!”
“呜呜,老夫人,你为何要如此想不开啊!”
“快把老夫人拖下来啊!”
“赶紧去二门上,把郎中叫回来!”
魏主簿闻之色变,顾不得跟二人告辞,便失态的冲了过去。
“阿娘!”
“滚!我没有你这种不孝的儿子!呜呜呜,娘都成那样了,你都不知道过来看一眼,只晓得在你媳妇屋里腻歪……娘还不如死了的好,免得碍她的眼!夫君啊,你若是在天有灵,就赶紧带我走吧,别让我再受她的糟践了!呜呜呜,都别拦着我,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老魏,不是我说你,这次你实在是做得有点儿过了,那婆娘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伤,哪有老夫人中蛊这般凶险?”
“郎君啊,你是没见着当时的情形,那么大一条蛊虫,噌地一下就从老夫人的皮子里钻了出来,别提有多肆恕;购美戏蛉烁T笊詈瘢采α斯础!�
“那小娘子也是个黑心烂肺的,都不晓得来看看老夫人到底怎么样了,就急着离开院子,去讨好那头的夫人了。”
“我看她早就和夫人串通好了,一个下蛊一个解蛊,好让咱们府里的人都欠她们一个人情。”
“就是,瞧她那妖娆轻佻的样儿,就不是个正经人。她八成是和夫人说好了,就等着事成之后捞个姨娘的位子坐坐。”
这算什么?
纵然凌准是个脾气好的,此时不由也动了怒,转身来到卧房的门外,寒声道,“刚才那几句,是谁说的!若再我听到,就割了她的舌头!”
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们向来是嚼舌根惯了的,从来只有她们挤兑别人,别人忍气吞声的份儿,哪见过这般杀气腾腾的阵仗,一时间竟是呆住了。
“贤侄,她们都是侍奉我阿娘多年的老人,还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责怪她们。”
魏主簿虽明白是阿娘房里的人说错了话,却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训斥她们,以免间接的削了阿娘的面子,让阿娘愈发不快。
“哟,真是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骠骑大将军来平乱了,谁成想只是区区一个团正。”
“不过是个最末流的武官,能踏进咱们主簿府的门,已经是你天大的福分了。”
“呵呵,还好意思喊打喊杀,真不知是哪来的底气?”
见自家主人发了话,婆子们立刻嚣张了起来,七嘴八舌道。
“我的底气,是它。”
凌准的右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眸沉静,脸上没有任何暴虐嗜血的神情。
但婆子们却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毕竟是伺候了喜怒不定的老夫人多年,她们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有着异乎常人的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他平静语调下所隐藏着的戾气,于是便识相的不再招惹他。
“十一郎,她们是做的不地道,可你也不用这般较真啊!另外你们这群下人也太不像话了,不帮着开解老夫人就算了,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的……”
张参军从愕然中回过神来,连忙打着圆场,用上了各打五十大板的论调。
“贤侄,我会让夫人好好的管束下人,断不会再闹出这种事端来。”
魏主簿不想让自家的阿娘担责,便只能推出妻子来背黑锅了。
“她没法帮你管束谁了。”
不知何时,许含章静静的站在了屋外,语出惊人,“因为,她已经死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一章 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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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你胡说什么?”
魏主簿霍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隐有几分凌厉的官威,“我把夫人的安危托付于你,你却红口白牙的咒她死,究竟是有何居心?”
“哟,真是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子身边的中书舍人来传旨了,谁成想只是区区一个主簿。”
许含章连清河崔氏的家主都敢挖苦,又岂会惧怕名不见经传的他?
她现在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嫌恶,索性扭过头,转向出言不逊的婆子们,学着她们方才的腔调,阴阳怪气的说道。
“大胆!”
“放肆!”
“来人啊,快把她抓进府衙里关着!管她有多嘴硬,只消吃上几顿馊饭潲水,就晓得老实做人了!”
“依我说,她可能是南诏来的奸细,想要对主簿大人和老夫人不利!”
“夫人一定是被她蒙蔽了,才会做出引狼入室的蠢事来!”
婆子们不敢和凌准死磕,但教训一个黄毛丫头,却还是很有胆色的。
就算这黄毛丫头会驱蛊,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充其量是个下九流的神婆罢了,压根上不得台面,配不起主簿府高贵的门楣。
“住口!”
凌准的右手又按上了刀柄。
婆子们静了静,旋即小心翼翼的说,“这位小郎君,我们也是为你好,怕你被人骗了。”
“你别瞧着她皮子好,就以为她里子也是好的。”
“我听说啊,有的神婆除了驱蛊和制符水,还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至于是什么勾当啊,我都不好意思说,怕污了你的耳朵。”
她们最擅长用苦口婆心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揣测,引导旁人不自觉的往最不堪的层面想。
“我来说吧。”
许含章却丝毫不见恼意,反而制止了怒气难抑的凌准,向着众人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如满树桃花灼灼,明艳到了极致,“其实我不怎么会驱蛊,我真正拿手的,是驱鬼。无论是青面獠牙的,披头散发的,还是缺胳膊断腿的,少了半边脑袋的,我都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然后走到了一个满脸不屑的婆子面前,声音又柔又媚,“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肩颈酸疼,如负重物?”
“你怎么知道?”
婆子大惊。
“因为我看到了啊。”
许含章的语调愈发柔媚了,“有个穿水绿色半臂,束米黄色裙子的小丫鬟正趴在你的背上呢,她全身都湿漉漉的,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受了寒。”
“啊!”
婆子白眼一翻,如烂泥般瘫软了下去。
老夫人则神色微变,后背一凉。
半个月前,她是让这婆子把某个不长眼的小丫鬟推进井里淹死了。
难道那丫鬟没有投胎,仍不甘心的留在府中,伺机报复?
“妖言惑众!”
魏主簿冷厉的瞪了她一眼,“若不是看在你救了我阿娘的份上,我定要把你带回府衙细审!”
“儿啊,你把她弄走吧,不用顾及我的面子。像这种来历不明、装神弄鬼的贱婢,就该架在柴堆上,当着民众的面一把火烧了,以儆效尤!”
老夫人这时忽然正义凛然,明事知理了。
“老魏,你他娘的有病吧?”
张参军一捋袖子,把他推得踉跄了一下,“连我这种没读过多少书的大老粗都看得出那婆子是被说中了心事,才吓晕过去的,你怎么能说是许娘子不对,还想用府衙来压她?就你这拖泥带水,哼哼唧唧的行事,是怎么在府衙里混到如今的位置的?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个傻子,心眼比谁都多,之所以恐吓许娘子,是怕她瞧出更多不能让外人听了去的腌臜事!”
然后吹胡子瞪眼的瞧着老夫人,吐了口唾沫,“枉我一直敬重你,觉得你是个厚道人,现在一看,我真是瞎了眼!许娘子救了你,你非但不知感恩,还纵着下人作践她的名声,目的就是为了给老魏的婆娘多泼点儿脏水,而后更是做贼心虚,想怂恿老魏把她烧死。我呸!虽然我也不怎么待见那矫情的婆娘,但我更不待见你这个缺德的老娘们儿!”
“张五,你给我闭嘴!”
魏主簿勃然大怒。
“该闭嘴的,是你。”
许含章示意凌准将剑拔弩张的二人隔开,接着冷笑几声,对魏主簿说道:“你真是个大孝子啊,一见着亲娘受气,就什么也不顾了,甚至把夫人已故的事都忘了个干净!看在你对她有那么点情意的份上,我提醒你一下,要是再闹腾,你就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你少来咒我夫人了!”
魏主簿气极,顺手拿起茶碗,就想扔过来。
‘啪嗒’一声。
茶碗偏离了原先的走向,险之又险的砸到了老夫人的脚下,把她吓了一大跳。
“十一,我的身手还是有进步的。”
许含章微微一笑。
就在魏主簿有所动作的那一瞬,她便抬起手,稳准狠的敲在了他的腕骨上,借力将茶碗推远了。
“还凑合。”
凌准勉强的笑了笑,认真的盯着魏主簿,一字一句道:“叔伯,许二并没有胡说。婶娘她……是真的没了。”
他指了指空无一人的窗外,“她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们。”
“十一郎,你真的看到了?”
张参军素来和他的二叔更要好,自然知道他从小就能见到鬼,天天被吓得哭嚎不休,习武后才稍有好转的事。
“我希望那是假的,但……”
凌准不想再说下去了。
“我不信!”
张参军已信了八成,魏主簿却仍是执拗的梗着脖子。
“那我就让你信。”
许含章懒得和他多做解释,只低低的吐出一字,“明。”
清风自平地而起,往屋子的四角漫去,扬起了一地细小的尘屑,呛得众人连声咳嗽。
烟尘过后,满室净明。
众人的眼睛,仿佛也明亮了很多。
至少,他们都能看清站在窗外的那个女子了。
微方的脸,英气的眉,高鼻红唇,美得利落而明快。
但她的眸子却是漆黑的,没有半点光彩,周身萦绕着一股阴森森的死气,让人见之生畏。
“真的是夫人!”
有婆子失神的喃喃道。
“你仔细瞧瞧,来的不止是夫人,还有别人。”
许含章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譬如你身后就站了个青布大褂的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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