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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楚元郎还是第一次作为镇宁候出席大臣之间的聚会,他身上穿的是柳氏特地替他挑选的一套墨色长衫,因此年轻的脸庞上看上去越发稳重了几分,倘若没有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便是有了完完全全的镇宁候的样子了。
姐弟二人对坐马车上,楚念望着楚元郎脸上那一抹嫣红,舒尔扑哧一笑,这笑声热得楚元郎越发羞涩,只得板着脸装作严肃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儿却磕磕巴巴的:“三……三姐,你笑什么!”
楚念脸上笑意不减,摇着头道:“弟弟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来年就给你找个好媳妇儿照顾着你,姐姐这一生也就没有遗憾了。”
这话儿楚念是发自内心,自打第一次见了这个弟弟,楚念心底就升起一丝格外异样的心思,后来这个明明比自己年幼的家伙屡次三番的做足了“兄长”的模样,也叫楚念自从重生之后第一次感到温暖,于是对这个弟弟越发疼爱了起来,如今看着他终于坐上了镇宁候的位置,楚念说到底还是有私心好好保护他的。
虽然楚元郎也不是看上去那般天真良善,但至少柳氏曾教过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且他年纪尚幼,楚念总觉得自己该好好照顾这个弟弟。
望见楚念眸中的调侃,楚元郎面色又是一红,末了,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三姐,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等聚会,有没有什么事是需要注意的?”
楚念目光微闪,她能理解楚元郎的紧张,虽年纪尚轻却人情世故样样精通,到底是第一次与那些老狐狸交际,想她很小的时候第一次面见皇帝,也是会紧张的,不过后来见多了父亲与老狐狸交往,自然就习惯了。这楚元郎还是刚刚从西南回来,楚河州对他又不上心,楚元郎自然是没有过这些的锻炼的。
片刻后,楚念扭头望向窗外,声音淡淡的道:“莫紧张,按照你平日里交际的方法来,凡事有我。”
话音落下,便见楚元郎的面色舒缓了几分,三姐的话就像是定心丸,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叫他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瞧见楚元郎片刻便放松了的神色,楚念眸中闪过一丝赞赏。马车又走了不多时,便到了淮南王府了。
此刻的淮南王府人声鼎沸,除了淮南王发拜帖请的那些人外,不少朝臣不请自来,一时间,这座淮南王在京都的别院顿时热闹了起来。
有小厮迎着楚念与楚元郎下了车,那小厮在前面走路,一面道:“见过侯爷,无双郡主,如今宾客太多,王爷正于前厅忙碌,特地嘱咐小的与二位道声歉,请二位在厢房稍作休息,过会儿王爷便来招待。”
楚元郎像模像样的点了点头,给了几两碎银,便见那小厮喜笑颜开的离去了。
这时,楚念才在这厢房之内四处走动了起来,只见这厢房陈设十分简单,只一个红木桌子,一个红木柜子,三两座椅,三五花瓶,却是一张软塌装饰的格外别致,软塌之上是不知什么的毛做得褥子,摸上去十分软和,而软塌边儿上便是那红木柜子,楚念心里升起一股异样之感,没等楚元郎反应过来,她便已经伸手拉开了。
楚元郎望见自家姐姐如此鲁莽行为,正要阻止,望见那敞开的柜子里的东西,却是面色一怔。
柜子边儿上的楚念嗤笑了一声,这淮南王当真是会玩儿,这一柜子的东西,又是鞭子又是蜡烛的,别说楚念,就连楚元郎的脸色都涨红一片了。
楚元郎迅速的别过头去,“三姐,莫看,快把那柜子门关上。”
楚念慢吞吞的关了那柜子门,这才明白这陈设简单的厢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淮南王喜欢从青楼赎女人出来,王府更是侍妾成群,想来平日里的“新鲜货”,当是先在这里过夜了。不过想通了此事,就叫人觉得这屋子污秽无比,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莫名的臭味儿了。
“出去走走?”
楚念讥讽的看着面色涨红的楚元郎,“明明已经是镇宁候府的侯爷了还这么容易害羞,倘若叫人知道了,不笑话你。”
楚元郎瞪着眼睛看她,“三姐,你就会取笑我!”
姐弟二人打闹着走出了那厢房,到了院子里,才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却是打闹间迷了路,这淮南王府也是大,不过东边儿和西边儿的区别,方才身边还来来往往的不少下人,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楚元郎正茫然的看着四周相似的景色,便见楚念揉着眉心道:“你且往北边走,我往南边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人,作为宾客不老老实实在原地等待主人着实是失礼之举。”
闻言,楚元郎点了点头,朝着北边去了,楚念这才唤来一直默默跟在墙头的暗卫,“你们还记得路吗?”
几个暗卫齐齐摇头,暗三抖机灵出主意道:“我们去房顶看一眼,大抵是能找的见路的。”
楚念表示同意,便见他纵身一跃,却好似看见什么似的面色一惊,猛然落了下来,“三娘子,元郎有危险!”
楚念面色一怔,便挥手示意他们几个先退下,此刻淮南王府,还是不要叫人看见暗卫们的好,否者淮南王那等多疑的性格,只怕是要怀疑她了。旋即,她便顺着暗三指的方向而去,一面心下怀疑,这是淮南王府,能有什么人在此处为难堂堂镇宁候?
等她到的时候,地上却只剩下一块玉佩,楚念认出来那是楚元郎的,当下抬眸四处搜索,却不见楚元郎的踪影,恰好这时有下人经过,不便唤出暗卫,只好拉住那下人道:“你可看见镇宁候了?”
被楚念拉住,那下人茫然的摇了摇头,“奴婢才刚刚经此地,并未望见镇宁候,郡主可是有什么事?”
楚念皱皱眉头,松开了拉着那下人衣袖的手道:“宴会上也没有?”
“奴婢刚从那边过来,并无少侯爷身影。”
闻言,楚念神色一紧,楚元郎离开她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想必来人早就知道她身边有暗卫的事,才刻意等到她与楚元郎分开才下的手。“请淮南王帮忙寻找镇宁候,贵府实在太大,方才我与镇宁候走散了。”
第八十二章 找回楚元郎
一时间,镇宁候在淮南王府失踪的事顿时传遍了整个淮南王府,淮南王态度不明,只带着人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便差人来找楚念。全本小说网https://。
此刻王府正堂中聚集了不少宾客,王子轩坐在淮南王的身侧,再往下分别是刘启和沈暮,望见楚念进来,众大臣纷纷起身道:“郡主安心,侯爷那么大了,绝对不会走丢的,至少能找到回家的路。”
“哈哈哈,小镇宁候莫不是被哪处的蝴蝶吸引了,走丢了?”
众大臣对于这位新任的年轻的镇宁候本就不看好,加之之前镇宁候府在朝臣之中的口碑不好,饶是楚念废了那么大力气叫朝臣们消除了对镇宁候府的芥蒂,仍旧有不少异姓王对镇宁候府抱有敌意,一听说镇宁候在淮南王府失踪,他们一点儿都不担心,甚至幸灾乐祸。
楚念没理会他们,只是目光望向上首喝得面色微醺的淮南王,“王爷,您可有寻到舍弟?”
淮南王眯着一双老眼,今日这些朝臣们又是阿谀奉承又是敬酒的,可叫他喝了不少,这不过半天功夫,醉的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可想到今日宴会的重头戏,他还是强撑着力气,可骨子里却也还是有醉酒的脾气,这会儿她连一句祝寿都没有,还找什么镇宁候?
想着,醉酒的淮南王便对楚念升起了一丝怨气,又有旁人帮腔,便是漠然道:“镇宁候那么大的孩子了,怎么着也走不丢,郡主着什么急?先坐下喝一杯。”
淮南王不甚在意的样子落到楚念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人是在他这淮南王府丢的,虽说是因为她疏忽了,可她也是清清楚楚的知道人是被人蓄意抓走的,再者,今日淮南王特地叫他们来此地的目的她还没想通,难不成就是为了叫人将楚元郎抓起来?淮南王这还是不信任她?所以放回了陈老头,抓了在朝廷不受重视的镇宁候,便以为没事了?
楚念眉头越皱越紧,这档口,一旁的沈暮望见淮南王也愈发阴沉的脸色才出声提醒道:“郡主,今日是王爷生辰,你可还没敬过酒。”
回过神儿来,楚念才望见淮南王不知举了多久的酒杯,到底是淮南王,她现在还不宜跟堂堂亲王硬拼,只能等回去之后找明修商议此时,心如乱麻之间楚念发现坐席上没了空酒盏,余光望见刘启杯中的酒一滴未曾动过,席间又只有她与刘启的关系亲近些,便没多想,在刘启惊异中端起酒盏,朝着淮南王遥遥举杯,“恭贺王爷寿辰,今日是臣女不懂事了,先干为敬。”
语毕,她便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淮南王见此,才冷哼了一声,却将酒盏放下了,这时,楚念才恭敬道:“因急着寻找舍弟,臣女今日先行退下,改日必定另备厚礼孝敬王爷。”
楚念已经给了自己台阶下,淮南王也不好继续发作,只道:“本王会派人在附近帮忙找少侯爷,郡主宽心便是。”
知道他不会尽心尽力帮忙找,楚念倒也没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是凛神称是,便离开了。
入夜的时候,明修便到了,望见在房间中踱步的楚念,他眉头一皱。
“这么急着找孤,出了什么事儿?”
楚念抬头,双眼血红,“元郎在淮南王府不见了,暗卫们也只看到对方是个黑衣人。”
“为何不叫暗卫当场将人拿下?”望见她单薄的衣物,明修目光微闪,将身上的外袍褪下,小心翼翼的披在她身上。
楚念没理会明修的动作,目光落到他的手指上,“当时淮南王府人多眼杂,暗卫们不宜暴露,我是亲自去追的,可是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地上便只剩下舍弟的玉佩了。”
说着,她拿出玉佩,双眼布满血丝,方才柳氏来问,她也只是说了句楚元郎在淮南王府住下了,柳氏很信任她,还以为是楚元郎得了淮南王的赏识,还好生感谢了她一番。莫说她与楚元郎之间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就是养一只鸟也有感情了,何况是楚元郎那么乖巧的弟弟。
楚念自认不是热心肠的人,可楚元郎却是将她当作亲生姐姐看待的。
第一次见到如此焦心的楚念,明修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皱着眉头将她单薄的身子拥入怀中才道:“放心,孤已经派人去追查此事了,淮南王怎么说?”
楚念摇了摇头,莲花香气弥漫在鼻尖,她才觉得一股莫名的疲惫笼罩在心头,便任性的趴在他怀里,听着他规律的心跳,连日的焦虑也渐渐平息了几分。
“你说会是谁,在这种时候还对镇宁侯府虎视眈眈?”
明修抿了抿唇,片刻后,他却想起什么似的道:“听说你今天喝了刘启的酒?”
此刻楚念方才安心几分,听见他这么问,顿时面色一怔,皱着眉头抬起头道:“殿下在意这些细节?
明修背着光,碎发之下只余一片阴影,轮廓在月光之中渐渐硬朗了起来,“孤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他当然知道她当时只是无心之举,可就是有一股气梗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也不是生气,只是想告诉她,她这样做,他会不开心。
却不想,楚念听了这话儿,却一把推开了他的怀抱,面色渐渐染上几分清冷,“殿下,如今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些?”
楚元郎失踪,倘若在歹人处出了什么事,她如何向信任她的柳氏交代?倘若楚元郎少了一根寒毛,她又如何对自己的心交代?为何此等紧要关头,他还在意这些小事?他难道看不出……她现在有多难受吗?
明修自然不知道瞬息之间楚念竟然想了这么多,见她生气,只好抿了抿薄唇,叹气道:“你且好好休息,楚元郎的事孤会尽心查,你……”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想到她正在气头上,又收了回去,末了,皱着眉头转身离去了。
……
第二日传来消息,有人在城外的小道上看到过镇宁候,楚念一得到消息,立马带着暗卫们朝着城外而去,那小道旁边儿有座青山,因为朝廷长时间陷入纷争之中,关于山贼强盗之类的管束倒是少了不少,更有大胆的人,在城外的这座青山之上安营扎寨,专门儿挑路过的富贵人家打劫,莫说楚念还不知道抓走楚元郎的究竟是谁,可倘若他们碰巧遇上了山贼……
黑岩的速度够快,等楚念顺着那条小道走了不知多久,刚好望见一伙山贼正拦着一辆马车,楚念担心那是贼人将楚元郎绑起来做的样子,便连忙策马而去,手中一只树枝狠狠的抽打在那几个山贼身上,原本举着刀气势汹汹的山贼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
楚念这才回头看向马车,只见马车旁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上前几步道:“多谢姑娘相救,只是老爷还有事要赶路,改日再登门道谢。”
方才楚念便注意到了这人,面对那些山贼,这人一丝惧意都没有,如今面对气势汹汹的她,更是礼貌有加,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厮。
“你家老爷姓甚名谁?”
那人眉头一皱,刚要张口,身后的马车上却传来一阵东西被砸坏的声音,那人转身朝着车里道:“老爷稍安勿躁,这就启程了。”
楚念水眸微微眯起,那人回头的空档,手中的树枝狠狠的抽打在那人身上,那人没反应过来,闪避不及,便见一旁的暗卫猛地落地将人按住,楚念策马上前打开马车的门帘,果不其然,楚元郎正被五花大绑的放在马车之上,身边的茶水瓜果被碰倒了一地。
塞住嘴巴的布团被扯了下来,楚元郎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双眼睛里亦是溢满了泪水,半晌,他才带着哭腔道:“三姐!”
来京都之前,他就一直生活在柳氏的温柔乡里,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倒是今日开了眼,别说劫匪,山贼他都遇到过了!
此刻楚元郎望见楚念就像是望见了救星,这条小命差点儿就葬送在劫匪的手里,见到楚念,紧绷着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立刻就扑在楚念的怀中嚎啕大哭。
见他毫发无伤,只是被绑得紧了留下了伤痕,楚念这才松了口气,可心底仍旧记恨将楚元郎抓走的人,今日是她来得及时,这护送楚元郎的人就只有一个,怎么看都敌不过那群人高马大的山贼,倘若她来晚了一步,今后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了?
回过神儿来,楚念才凝神摸着楚元郎的头道:“是谁抓的你?”
大抵是觉得自己的哭相丢人,楚元郎从楚念的怀里爬了出来,默默的揉着眼睛道:“在淮南王府与三姐分别之后,我便被人蒙住了眼睛,一直到现在,他们除了喂过我喝了一口水之后,我便只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楚念眉头微皱,抬头朝着身侧的暗卫们道:“将人带回去,暗三亲自审问。”
暗三知道楚念现在心头不爽,也不敢贫嘴,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带着人离去了。这时,楚元郎才第一次看见楚念身边的暗卫,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道:“三姐身边竟有这些能人?”
望着楚元郎苍白的脸,楚念作为一个姐姐的心情油然而生,她伸手把弟弟眼角的泪水拭去,才柔声道:“等过一段时间,我会让你知道这些,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