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应该是不至于的。武好古心想:不过想要赚钱恐怕也不容易,搞不好要先亏上个三年五载,等到界河商市的运营上了轨道,人口多起来了,粮行才会赚钱。
当然了,这种长线投资,武好古自己也打算在界河商市搞上几个。
一是界河马场,就是用来养马和改良马种的场所。恐怕是十年二十年都要烧钱亏本的项目!
二是界河铁场,这其实是个“试验铁场”,根本不可能赚钱,而是为了攻克“冷锻甲”技术而开设的。武好古准备从徐州利国监、幽州龙烟铁山和辽东铁州铁山等三地输入铁矿,然后用木炭或焦炭试验性的冶炼——之所以要从不同的地方输入铁矿,是因为《梦溪笔谈》上曾经提过不同的铁矿炼出的铁料是不一样的……
总之,武好古就是个不懂什么科学技术的艺术家,也只能走实践检验真理的路子,慢慢试错搞试验了。
三是界河船场,这也是个“试验场”,不过武好古对于造船并不是一窍不通。呃,他并没有造过船,但是却画过船。风帆船和桨帆船都画过,还画过船只的龙骨——这都要感谢他后世工作过的漫画公司。
不过仅仅依靠这些基础,武好古也不可能造出强大的桨帆战列舰,试验探索还是非常必要的。
另外,界河船场还可以用来打造发石装置。这东西为了可以装在船上,也可以用来守城,配合“火药燃烧弹”使用,应该是有点效果的。
将来条件成熟,还得开火药厂、铸炮厂——如果技术能跟得上的话。
不过作为唯利是图的资本主义,也不能都搞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赚钱的高大上的勾当。要不然把资本亏完了,就没有主义了!所以,武好古在界河商市的运作上,还是一如既往发挥他的奸商本色。
肯定能赚脏钱的营生,他也已经安排好几个了!
第一当然是“二锅头”酒,长线来看是要由潘楼提供技术开酿酒厂的,不过短线就直接上蒸馏酒,收购一点原料烧酒先把钱赚起来。武好古计划抢在宋徽宗登基之前拿出第一批产品,然后献给宋徽宗当御酒,再让宋徽宗赐个好名字,这样就能装逼成功卖高价了。
其次则是从勾栏瓦子中寻快钱了。勾栏瓦子在宋朝是一种“游乐商业集散之地”,当然也可以包括妓院青楼。武好古计划在界河商市搞一个特大号的瓦子,名字就叫万大瓦子——“万大”寓意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而万大瓦子将是整个界河市商业区的中心,阎娘子的青楼就将设在万大瓦子的一角。除了青楼之外,万大瓦子还有表演、扑跤、赌场、赛马、饮食和购物等六大卖点。
其中赛马更是为从北面而来的契丹贵人们所度身定制的项目!在武好古的计划中不仅会有以速度取胜的赛马,还会有讲究技巧的马球比赛和马术表演。而且还会为胜利者颁发相当高昂的奖金!胜利的马匹也会在万大赛马会登基在册,成为一代名驹,如果母马要找它们“牵蹄子”,主人是要付钱的!
当然了,赛马和马球比赛肯定是要下注开赌的!而且花魁行将来还会在界河开设分行,专门围绕“万大赛马会”和“万大扑跤会”进行运营。
只是这么一个这么大一个万大瓦子要交给谁去运营,现在武好古也没想好。他对瓦子设想是很丰满的,可是要实现却也不容易啊。
“大哥儿,你的粮行买卖交给谁来管?”武好古想到这里又问。
苏大郎本人是不能离开开封府的,他可是共和行的大掌柜啊!
“给苏达山管。”苏大郎说,“他是我的一个族兄,管苏家醋行粮仓的,对米粮的事情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时代的醋是百分之百酿造的,没有化学勾兑的醋。而酿醋的原料就是粮食,糯米、小麦、高粱、麸皮、大米都可以酿醋,所以醋行苏家对于粮食贸易也不陌生。
“好!”武好古笑道,“这样最好。”他顿了顿,“开封共和行这里就托付给你了,我今儿还有个本子要画……是个名叫阎惜惜的艳伎。”
“惜惜?”
“你认识?”
苏胖子笑着点点头,“怎生不认得?”
武好古心想,原来你这死胖子嫖过人家。
苏大郎看着武好古道:“大郎,你不知道高大哥和刘小乙帮着搭救惜惜的事儿?”
“不知道。”武好古摇摇头,一脸茫然。
苏胖子一笑:“也难怪,你现在可是忙得很了。我告诉你吧,这阎惜惜原来是和她父亲一起过的,她父亲是个禁军的小使臣,奉命押纲的时候遇了山贼,一时害怕,弃纲而逃,所以犯了军法,本人刺配牢城,累得闺女也没入了教坊做了官伎……这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后来她妈阎婆儿的姘头,就是你那好兄弟刘小乙发迹了,于是路子通到了高师严那里,高师严出面去给惜惜赎身了,不想却跟她娘亲做了民伎。”
宋朝的官伎其实是个比私伎还要糟糕的勾当,理论上不卖身,实际上比卖身的私伎还不如。因为官伎并不是营业的,而是类似文工团的存在,专为官府服务,表演歌舞助兴,而且禁止和官员牵手。
只许看,不许牵,还真当大宋的文武官员都是君子啊!
而且,官伎的收入是没有办法和同等姿色才艺的私伎相比的,遇上出手大方的官员还好些,要不然就是个吃不饱饿不死的局面。根本不可能如李师师一样,捞上一大笔过舒舒服服的隐退生活。
“原来是这样。”武好古点点头,对苏大郎道,“那她遇上我也算走运了……我给她画三十六张图,安排在十二月出画册,总能捧红她的。”
苏大郎笑道:“好的,就这样安排。”
……
本来苏大郎还想拉着武好古去喝一顿践行酒,可是却被武好古拒绝。
后天他就要离开开封府北上了,可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于是便和苏大郎告辞后就带着林万成径自离开了。
出了共和总行,武好古的心情格外的好。
灯塔市(界河商市)看来是真的能成了,这可是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市啊!甭管灯塔市上面还有多少“婆婆”,可是负责建城的人总是自己……这“建城”可不是“筑城”,而是将一片界河边的荒原变成一座万恶的资产阶级自由市!
到时候武好古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之父啦!说不定还能成为抗拒少数民族南下的大反派人物……真是令人期待啊!
想着自己以后邪恶的样子,武好古心里就越来越得意,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金水河畔的武家大宅。
他到达的时候,大宅门外正停着一辆马车,门前的拴马柱上还拴着一匹高大的骏马。
武好古的一个“跟班”,白波武家过来的村秀才武好谋正站在门口,看见武好古就迎了上去:“大哥,有贵客来访。”
听对方管自己叫“大哥”武好古就在心下冷笑一声。其实他在白波武家的排名不是老大,不过原来的老大已经死了,所以武好古就晋升成了好字辈的大哥——有钱有势就做大哥?白波武家的这个家规倒是很与时俱进啊!
“贵客?谁啊?”
“贵客有三个,”武好谋道,“其中两个是姓阎的娘子。”
阎婆儿和阎惜惜算甚贵客?武好古从马背上下来,把缰绳丢给了林万成,“还有一个说谁?”
“还有一个姓张,是个从七品的宣奉郎。”
姓张的从七品文官?谁啊?武好古想了想,不认识啊。不过不认识也得去应付一下,人家可是堂堂的文官啊。
“你先叫阎家母女去我的内堂等候则个。”武好古吩咐道,“那位张宣奉可是在中堂吗?”
武好谋笑道:“大哥儿,两位阎娘子已经被八哥领了去见嫂夫人了……”
“嫂夫人?”武好古闻言一惊,“那位嫂夫人?”
“自是潘娘子啊。”
“潘……潘十八入城了?”
“是啊,就比两位阎娘子早到片刻,她是去潘家园吃潘驸马小公子的满月酒的,顺道来宅子小歇片刻。”
武好古心里一阵叫苦,真是两个没脑子的书呆子!就算潘巧莲在家,你们也不能带着两个上门的小姐去寻她啊!
而且还是母女花,这回好了,母狮子要发威了!
第335章 张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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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好古懵了。(全本小说网,https://。)
他不知道潘巧莲见了找到家里的伎女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上演河东狮吼?她还怀着身孕呢,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不过,武大郎现在到底见多识广了,胆子渐渐也肥了,旋即就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又没上过那对母女花,把她们叫来是工作上的需要。《花魁》画册不就是干这个的?那些个勾人的花魁写真不就是自己一笔笔画出来,然后再去雕版刻印的?
这是艺术啊,这是文化,这是高雅的……
这些《花魁》画册要传到21世纪,都是有资格进博物院的,要是拿去拍卖,一本总能换上北京市的一套房子。
所以这事儿是能说清楚的,唔,把伎女叫到家里,真好说明武大郎问心无愧,不怕别人知道。要不然,在怡红院里做那种勾当岂不是更好?先画后牵……潜规则啊!
想到这里,武好古吐了口气,对武好谋说:“十哥儿,你去跟两位阎娘子说一声,等我会完了客,再去给小阎娘子写真。”
武好谋拱手领命,转身便去了。
看着武好谋这个书呆子离去,武好古吸了口气,就径直往大宅子的中堂而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着那个姓张的宣奉是谁?
想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头绪,人倒已经走到了大宅的中堂外面。抬头一看,就见武诚之正陪着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三十多岁官员在品茶说话。
大约是看见武好古来了,那三十多岁的官人便站起身,走两步出来到了武好古跟前。这时武好古发现这人生得非常魁梧,国字脸,剑眉星目,肤色黝黑红润,留了一部大胡子。样子看上去不似个文官,倒像是个赳赳武夫。
这人什么来路?武好古正思索的时候,那官人已经开了口,说得是相当地道的开封话:“来人可是武崇道么?本官是枢密院兵学司博士兼管谍报事张叔夜。”
张叔夜!?就是那个《水浒传》里面做了宋江上级领导的张叔夜?他怎么自称是枢密院兵学司博士兼管谍报事了?是刚刚升了官么?他来寻我做什么?
“下官武好古见过张宣奉。”揣着一肚皮的问号,武好古恭敬地行了一礼,还自称“下官”。虽然他也是从七品的衔儿,但却是武资,不及文官高贵,因而得自称下官。
不过宋朝的武官地位其实还好,要是到了大清朝,他这个从七品武官见了从七品文官可就要下跪磕头了。
张叔夜和武好古之前并不认识,不过他和武诚之却是挺熟悉的,所以才会和武诚之相谈甚欢。同武好古见了礼后,张叔夜也不客气,径自就坐了回去,武好古则又向武诚之行了一礼,然后才找了把椅子坐下。
武诚之笑呵呵一指张叔夜道:“大郎,这位张嵇仲是为父的朋友,算是你的世伯吧。”
朋友?你倒霉的时候怎么不见那么多朋友呢?武好古心里想着,面子上还是非常恭敬的又给张叔夜行了一礼:“张世伯。”
武诚之又道:“你张世伯是刚刚从熙河路回来的,他在熙河路前线立了功,刚刚升任了枢密院兵学司博士兼管谍报事,和慕容老先生是同僚了。”
武好古问:“兼管谍报事?这是新设的差遣么?”
利用界河商市进行特活动是武好古提出的,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事儿那么快就有了眉目。
“是啊。”
张叔夜摸着胡子笑道:“是个新差遣,稍后崇道你也会有一个勾当谍报事的差遣的。”
原来自己也要当特务了!武好古想到这里,又问:“那世伯今日来访,是不是为了谍报之事?”
“算是吧。”张叔夜笑道,“今日在枢密院见了曾学士(曾布),曾学士叫我准备则个,九月初五便要和张中书一起北上了。”
原来张叔夜也被安排进了北上清州的使团。
“曾学士还和我说,”张叔夜道,“这界河商市还有谍报事,大多都是崇道在献策?”
“献策之功可不敢当,相赞一二而已。”武好古知道张叔夜的来意了,他是想探一下界河商市的底牌。
“阿爹,”武好古对老爹武诚之笑了笑道,“十八那边也有客人,是阿爹认识的阎娘子,阿爹可否去作陪则个?”
界河商市的谍报事宜可是机密,就是亲爹也应该透露的。
“阎娘子?”老头子道,“那是你小娘的姐妹,为父和她可不熟。”
话是这么说,可武诚之还是依着儿子的话起身和张叔夜打了个招呼,便出了中堂,还把在中堂内伺候的女使一起叫走了。
“张世伯,”武好古看父亲走了,又对张叔夜道,“曾枢密可和您说过界河商市是为甚底而建的么?”
张叔夜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崇道,你真的以为我朝可以北伐摧破燕云吗?”
武好古苦苦一笑:“晚辈觉得不能。”
要是武好古以为宋朝肯定能收复燕云的话,那还搞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资产阶级自由市?而且还要在自由市的基础上办少年军校——这可是比资本主义更可怕的军国主义不归路啊!
“既然不能,”张叔夜道,“那谍报事还有甚底用处?”
武好古说:“兵法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辽乃大国好战,亡国之祸,便在昔日。而我朝与辽安泰百年,忘战之危,也在眼前了。如今两府重臣可以早做布置,建界河据点,以谍报窥辽,正是居安而思危,怎么会没有用处?”
张叔夜问:“你说辽国的亡国之祸就在眼前?有何依据?”
“耳听不如眼见,传闻不如亲历。”武好古道,“世伯既然兼管谍报事,相信很快就会知道晚辈所言不虚了。”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说!
张叔夜皱着眉头问:“若真如你所言,辽国亡在旦夕,那我朝恢复燕云又有何困难的?”
武好古一笑:“因为开封、河北禁军安定百年,早就已经忘战了。”
开封、河北禁军忘战倒是公认的事实!若是他们不忘战,还能有昔日宋太宗两次北伐时候的战斗力,宣和北伐时燕京也就打下来了——其实在宣和北伐之前宋太宗的两次北伐以及周世祖的一次北伐,都面临着北伐军无法同时完成攻克燕京和击败辽国北面援兵这两个艰难任务的难题。
而在历史上的宣和北伐中,童贯指挥的大军连一个“艰巨的任务”都不必完成。因为绝望中的耶律大石和萧干率领了几千人的精兵出城发起了“自杀式进攻”,这种行为别说遇上柴荣的北伐军,就是撞上赵光义的大军也完了。耶律大石和萧干一死,燕京城里面的耶律淳除了投降还有出路?他就是不肯投降,燕云豪强也不可能跟着混了。白沟之战要是败了,燕京的人心也就散了……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任务,童贯的十几万大军居然玩砸了,其中还有不少精锐西军呢!
张叔夜问:“不是还有西军,还有兵学司的新军吗?”
武好古道:“西军有多精锐,世伯一定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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