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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莺刚刚要嗔怪他,就听高峻又道,“要是这把乌刀不好使,那么我们死在一起还是有把握的……总不能我死了,让李道珏惦记你……”
樊莺嘴里要嗔怪他的话,让他这一句一出口,感觉再没什么好怪他的了,这个姑娘心里不由得一热。
自从随着他去焉耆那次,师兄在月夜下的淡河中对她有过片刻的温存抚摸,其他时候彼此都是在不停的奔波,此去吐蕃果真是凶险十分,而他能以这样的理由带上自己,那么自己还有什么遗憾呢!樊莺赶上去与他并骑,对他道,“成与不成,我们都要再跨过沫河来的。不然,你舍得崔嫣姐么?”
高峻哈哈大笑,说道,“我向来是说不过、要打得过,打不过、一定要跑得过,夫人,跟着我你就放心吧!”
樊莺暗道,我这是怎么了,让他这个说不过的,动不动几句话就说得感动起来!
“师兄!你等等我!”她催马追了上去。
第566章 一地鸡毛
飞仙关的关令姓徐,四十四、五岁,他看到一对俊男靓女骑着马从雅州方向来,男的是一身普通的棉袍,女的却是一身胡服,两人说是要过关。(全本小说网,HTTPS://。)
验明了他们的身份,关令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会是这样一个吓人的身份,语气立刻就谦恭下来,对他们说,“钦差大人,出飞仙关沿着大道往西北二十里就是沫河,河上是方圆上百里内唯一的一座通向吐蕃地界的吊桥。”
高峻问,“桥头有没有唐军?”
关令说,“有一座柘林军镇,不到二百人。”
高峻问,“镇将叫什么?”他知道一座不到二百人的军镇,镇将是正七品下阶。
关令说,镇将叫丁英。高峻和樊莺听了要走,关令对他们说道,“高大人,下官听说眼下沫河那边正有吐蕃人马集结,柘林军镇已经下令:无关之人不得过关……”
樊莺道,“钦差大人是无关之人么?”
关令一下子被问住,高峻笑着说,“关令大人是好意,夫人,对关令大人要客气一些,”关令不住地点头,又道,“高大人,昨天夜里便听到柘林镇方向有喊杀之声……你与夫人可要多多小心!”
高峻谢过关令,与樊莺打马上路。
出关后地势一直往上,关令所说的这条大道也只能走得开一辆车。二十里的路一眨眼就到了,两人驻马在至高处,先听到涛涛不绝的河水翻滚咆啸,像开了锅一样。高峻对樊莺道,“飞仙关至少该建这这里,而不是窝在山底下。”
樊莺手搭凉棚往山下看,果然见一道黛青色的深峡上架着一座白线似的吊桥,桥的上边影影绰绰的,有几个黑色的身影在忙碌着。
桥这边的开阔地上有一座唐军营地,围栅作垒、白木营房,营边上坚着一杆旗子,离得远看不清旗上写的什么字。
高峻和樊莺二人刚刚骑马接近了营地,便有唐军在营门边把守,一个年轻军校离远了抬起手制止道,“什么人?军镇重地、大战在即,请你们速速回去,不要再往前走了!”
高峻不听他的,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道,“军爷,不好意思,我与夫人从雅州城来,要过沫河到逻些城去探探亲戚,不让过去怎么行?”
“逻些城?你们往那儿去干什么?不知道眼下两边正在紧张?我看你们是细作还差不多!说说看,逻些城是你什么亲戚?”
两人已经到了大营门边,高峻闻到从营内随风飘出来一阵炖鸡的香味,有五六位唐军小校提着血乎乎的几只木桶从营外回来。而在营内,不远的木房子里有两个身影一闪,让高峻大起疑心。
此时天色正当中午,他笑着道,“不瞒军爷说,我和夫人要去逻些城要看望的不是别人,正是在下的大哥——吐蕃大首领松赞。”
守门的小校一听,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放他们过去、还是再盘查些什么,因为松赞的名字他是知道的。这时从大门内的一座营房里有个人冒了下头,“把他们拉进来,丁大人要问他们话!”
年轻的唐军小校连忙一闪身,“进去吧,见到我们镇将大人不许隐瞒,问什么说什么!”高峻、樊莺下了马往里走,有军校过去要拉他们的马,但被炭火长嘶一声,吓得倒退几步,就不再敢上前去牵,任它们在营地外遛嗒。
高峻一往里走,便看到营房的后边随风吹出不少的鸡毛,后边还听到有鸡嘶之声,像是还在宰杀。小校打开门,“将军,二人带到!”
有位中年将官端坐在里面,旁边还有几名手下,看他的装束即是柘林镇将,在他们的面前,一张大桌上摆满了做好的山珍野味,地上一拉遛儿放着几只酒坛。
有人恰好进来问,“丁将军,要不要请客人过来?”高峻确认他就是丁英。
丁英摆手让那人先等等,而是上下打量了高峻和樊莺一阵,目光灼灼好一会儿才问,“听说你们是去逻些城,是去见松赞么?”
高峻道,“丁将军,你真好耳力!外边的河水声音地这样大,你还能离着这么远听到。”
丁英问,“不要恭维我,你只说说,你方才的话是哄骗军校、蒙混过关,还是确实?从实招来,我便不为难你。”
高峻道,“回丁大人,在下说的句句是实,就是与我夫人往逻些城去。”
“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不要等我当场揭穿了你,那时悔之晚矣!”
樊莺道,“你这位将军可真有意思,难道我们非要骗你几句你才相信?那么我告诉你,我们两个是安国镇来的细作,专门往逻些城去报信的……你该相信了吧?”
“放肆!敢和我们丁将军这样说话!”旁边的人不干了,作势去抽腰间的佩刀。
丁英抬手制止了那人,说实话他并没机会见吐蕃的松赞首领,当下问道,“既然你说松赞是你大哥,不妨对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子?”他一指樊莺,“你来说,说错了本将军把你丢到沫河的深谷里喂鱼!”
高峻道,“将军,我与夫人刚刚定下亲事,这是要带她去逻些城拜见我大哥松赞,她一次未见过他,要怎么说?”
“那就你说。”
高峻道,“我大哥三十几岁,中等身材,白面黑须,目光炯炯,不喜穿吐蕃服饰,日常喜穿绸服……”话音未落,便从屋外一推门进来一个人,这人面膛黝黑,络腮胡子,头上是一顶豹皮花帽,却是个吐蕃头目。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卫士,也是吐蕃人打扮。
樊莺有些奇怪,心说既然两边对峙,为何在唐营里却出现了吐蕃人。她看高峻,见他不露声色,对进来的人也行了礼道,“这不是我大哥的手下吗?真是好巧!”
丁将军说,“先别套近乎,你的那些话再对我的客人说上一遍,是真是假自然知道。”
吐蕃人道,“不必了,我都听到了,白面黑须的人多的是,如果只凭前边半句,还有些不大确定,但是他说我们大首领喜穿绸服,却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他又问,“你可知我们大首领的夫人是谁?”
高峻道,“你是说我的嫂嫂,她便是大唐嫁过去的文成公主,甲木萨!”
黑脸吐蕃人一听,立刻面呈恭敬之色,眨着眼睛问道,“你可知我们的甲木萨长的什么样?”
高峻暗笑,这么一个最下级的吐蕃小头目,估计是没机会见文成公主的,他笑了笑说道,“你难道不知甲木萨之意?那是‘汉女神’的意思!当然长得是天下少有的美人,不然我大哥岂会专门给她建一座布达拉宫?”
吐蕃人确信不疑,与丁将军对视一眼,又低声嘀咕几句。丁将军道,“如此说你们就不是假的了!本将军可以放你们过去。不过……时候不早了,本将军看在你们是松赞大首领亲戚的面子上,就请你们在这里用过了饭,再走。”
第567章 一地鸡血
看来不论是丁英还是吐蕃人,对高峻的身份不再怀疑。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高峻给自己和樊莺各编了个名字,与这些人落座。有小校又端上来不少的白水煮鸡,用中号的黑釉瓷盆盛着,每人的面前都放上一只。虽然不加什么佐料,但是吃起来味道十分鲜美。
这些人一开始说话还注意一些,后来又问高峻家是哪里的,高峻说,是荣经县里的。那些人又问,只是去看望大首领?高峻想了想说,“我大哥是荣经县一步溪上的渡夫,被裁撤掉了,没有了公事银,生活拮据,是想去逻些城拜望大哥,顺便借些银子。”
丁英说了句,“果然为着输绢,已经搞得民不聊生了!看来笪将军所言不差……”
高峻听他又说到了笪将军,暗想是不是安国镇的笪副将呢?丁英又问,“不是说松赞首领是你大哥么?怎么又出来个大哥?”
樊莺道,“松赞是我们当家的义兄,再说,哪有亲兄弟分住沫河两边的?”丁英笑道,“分住两边也是有的!”但他不再怀疑,与那个吐蕃人说起话来也不再避讳高峻两人。
这个吐蕃人知道了高峻小两口与大首领松赞的关系,对高峻两人十分的客气,一边吃着一边与高峻商量,“我要给逻些城的家中报个平安,不知能否替我带信过去?”
高峻说,“顺路,当然没问题。只是万一信让我们弄丢了怎么是好?还是不要写信,让我们带个口信更稳妥,再让我夫人也帮着记记,就万无一失了!那人说,“就依你。”这下子,这些人对高峻更加放心,话也放开了声。
只听柘林镇镇将丁英低声对吐蕃人道,“鸡血不大够,下午能否再送些活鸡过来?”吐蕃人说,“可以,纥干承基将军那里鸡有的是”。高峻听了这个名字,眉头一动,感觉樊莺坐在自己的身边,用手轻轻掐了自己的胳膊肘一下。
席间他们所说的话断断续续,高峻也听不出其中的联系,吃过饭,吐蕃人心中还惦记着他那件事,起身拉了高峻就走。在拉着马经过那道吊桥的时候,吐蕃人还好心地提醒道,“叫你夫人一定要走稳了,万一掉进河里去,就没人能救了!”
这座吊桥是两根粗大的、绳股中夹了铜线的棕索,分别牵在两岸的巨石上,每一根都有鹅卵粗细。在主索之间并排四条略细一些的长索作径,桥面用剥了皮的光滑树枝作纬,密密地铺过桥去。桥拦就是在高出桥面半人处各拦一道索子。
人、马走在桥上,一步一摇,令人目眩。透过桥面的缝隙就能看到数丈之下奔流的河水,声若闻雷。
令高峻不解的是,在桥面上遍洒着许多血迹,吐蕃人说,“鸡血。”
众人过了桥,吐蕃人指着不远处的山坳说道,“我们的首领纥干承基就带着人驻扎在那里。”高峻顺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在五里之外果然的人马出没。他问吐蕃人,“听说纥干承基真要进犯雅州,这可是真的?”
吐蕃人低声道,“松赞无令,他哪有那个胆量!”
樊莺问,“那怎么传得和真的似的?”
吐蕃人有求于高峻,又低声道,我们的承基首领与你们安国军镇的笪副将是有些关系——笪副将妻子的姐姐嫁给了纥干承基。他说,纥干承基接到了笪副将的密信,说是要配合他搞些事情。
“如何搞事?”高峻问。
“约定时间,由纥干承基在沫河这边率人嚣啸呐喊、摆出进攻的姿态。而那边柘林镇假装抵挡不住,身上淋了鸡血后‘溃败’回飞仙关里去。而笪副将以应急戡乱为名出兵,趁机攻入雅州,说是要除了什么搞事的狗钦差……”
“可约定了什么具体的行动期限?”
“这事已经商量了许多日子,纥干承基昨天才下了最后的决心,议定在七天后行事。今天纥干承基就让我来送活鸡给柘林镇取血备用,那么还有六天的时间了!”
高峻道,“攻入雅州……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那位笪副将要用什么办法攻入雅州呢?”
那人道,“这个就不是我关心的了,雅州怎么样、钦差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呢?那是人家大唐的事情。不过……我听到了几句,说是什么月心山……”
月心山正是雅州东南的屏障,那里没有城门。但高峻已经没有时间再细问了,他冲吐蕃人抱抱拳说道,“好吧老兄,你有什么口信,自管快些对我说。”
吐蕃人道,“不是已经都与你讲过了么?要不然为何对你讲得这样细致?”
高峻一愣,听吐蕃人道,“纥干承基没有逻些城的命令,擅自行动,万一与大唐惹起了战端,就不是他一个小头领能承担得了的!我正无法把这件事报知逻些城,就算我亲自去了谁认得我?谁知就遇到了你,真是太好了!只是二位路又不熟,怕是很难按时赶到啊。”
高峻慨然道,“啊,原来我义兄手下还有一些能够看到大局的人!”
他不急着走,反而在道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问那个吐蕃人,“你叫什么?”我好向我义兄松赞大首领保举你,让他重用你!你这样的人不能每天只是做些送鸡的杂事!
那人道,“我叫桑吉,”又指着两位手下道,“这是次旦、他是次仁,我们都是吐蕃人……吐蕃人,怎么能不为吐蕃着想呢?”
高峻道,“好,好,好。”吐蕃人着急地道,“怎么你还不快些动身?”
高峻笑着说,“我就不去了,路不熟、时间又这样紧迫,而河那边又离不开我……”
桑吉吃惊地望着他,他又道,“我的马再快,想来在吐蕃的地面上也快不过你……你亲自去逻些城向我义兄说明情况,让他速做决断。你就对他说,他要是来得晚了,这个纥干承基我就替他清理门户!”
桑吉问,“你是谁?我只是个去过逻些城两次的下人,大首领怎么会相信我?”
“你就说我是高峻,他便知道。”
“总得有些信物才行!”
高峻一把从鞘中抽出了乌刀,吐蕃人一见吃惊地说,“乌刀!这可是逻些城下达军令的信物!所有的部落都有这把刀的图形!你要让我拿着这把刀去逻些城么?”
高峻笑道,“我哪里舍得!万一我义兄反悔了不还我怎么办?”他牵了牵炭火的马缰,又放下。对他道,“你只要和他说起我的刀、我的马,他就信了!若是再不信,你就问他,高峻给你的两只虎喂得如何了。”
另两人说,“你得让我们见识见识乌刀的厉害,我们才信。”一个年轻些的倒大方,把身上的铁甲脱下来叠到地下,“你砍给我看!”
话音刚落,高峻已经一刀劈了下去,铁甲叠成了三层,齐刷刷地被切断了。
“你们三个一起去逻些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回来时告诉我义兄,我让他重重赏你们!”
看着三人离去,高峻道,“看来乌刀还顶用,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第568章 二爷请客
樊莺道,“师兄,我们要不要去纥干承基那里给他下个令?”
高峻道,“下不下令他都不敢过河。(全本小说网,https://。)再说眼下不是时候,”他们沿着沫河西岸走出去十几里路,没能找到可以安全涉渡的地方。沫河天险名符其实,除了那道吊桥,没什么地方能将大批人马在短时内渡到河东去。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原路由吊桥上返回来。过桥的时候,有唐军小校奇怪地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樊莺道,“我们改天再去,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