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马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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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马王爷- 第4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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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审行再也坐不住,尽管外面天色黑漆漆的、大雨滂沱,他还是吩咐,“速去澎水县看盐井!”

    出门跨马,连马鞍都湿漉漉的,护卫们整装待发,刺史话到嘴边,“去叫上都水使李引大人同往,”但他忽然意识到,李引已经被自己罢掉了。

    他总觉着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一人去不大好,便再吩咐道,“去个人,知会携助抗旱的西州苏长史,叫她赶去澎水县与本官汇合……”

    刺史赶到时,澎水县盐井上聚集了不少的人,山南西院的盐官们也在,澎水县令张佶正组织着民役掘土筑堤,想在奔腾而下的泥沙洪流前拦起一道防线。

    但那些被雨水浸透的土壤已经掘不起来了,堆到一块连个形状都没有,不要说拦挡泥流,就算被从天而降的大雨一淋,就已经溃不成堤。

    这些抢险之人左支右绌,又有四口盐井在刺史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泥沙流吞噬!高审行顾不得身份,跳下马奔去护井的第一线,亲自执锨铲土,官袍子上、靴子上不一会儿便一片污浊不堪。

    到后来,高审行发现只凭挡是挡不住了,便在筑堤的人丛中再分出一部来,顺着地势往澎水河岸方向掘沟,但对那些泥沙流也只能稍作引导,把它们引向澎水河中去。

    现场一片嘈杂混乱,有人的叫喊和指挥被雨声淹没,官不知民,民不知官,披了蓑衣的人群像一群雨中蠕动的刺猬。

    ……

    天亮时雨忽然渐渐变小,雷声也远去了,隐到了大山的后边。

    最后,等西州长史苏殷的马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天空放晴,彩虹悬挂,不再有一滴雨落下。

    但彻底淤死的盐井再增加了三眼,总数达到了十四眼。

 第939章 瑟瑟发抖

    高审行瑟瑟发抖,大概是秋季的雨后天气凉爽、而且身上湿透的缘故。(全本小说网,HTTPS://。)

    但真正的空虚恐怕是来自于刺史的内心。大雨一下子淤掉黔州四十一眼盐井中的十四眼,这个责任连他也承担不起。

    他茫然四顾,目光所到之处除了奔忙了一夜的疲劳人群,一点能给他带来支撑的东西都没有。

    他看到了西州长史苏殷的卫队和马车停下,随后她从车中下来,小心地撩起丝质的裙摆,然后站到没有泥水的高处,往一片狼籍的工地上看。

    她看不到黔州刺史,此刻刺史大人浑身的泥污,泯然众人,一点都不出众。反倒是这位西州的女长史,在雨后清新清爽的清晨中光彩四射,仿佛这次难得的放晴便是她带来的。

    有个人冲这边摇着手喊道,“苏长史,刺史大人在这里!”

    苏殷顺了人声看过去,出声叫喊的是马洇,他原来那身从九品下阶的官袍也没有了,身上是普通盐井民役的打扮。在马洇的旁边,苏殷总算看到了一身泥水的刺史大人。

    她想过去见礼,但地下到处泥污,竟然没有一点可以下脚的地方,试了几次,总是连两步也迈不出去。她提着裙子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刺史大人垂了头踱了过来。苏殷道,“父亲大人,沿路过来,几乎没有看到一片好地,这里盐井如何?”

    “十四眼井,已经淤废了!”刺史大人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苏殷吃惊地道,“儿媳听李引大人说,他在雨势变大之前两天曾经到这里来过一趟,责令澎水县以土袋围坝、保护盐井,怎么我一只土袋都看不见?”

    高审行吃惊地问道,“竟然会有这事!”他扭回头,恶狠狠地冲人群里叫道,“张佶!”

    澎水县县令张佶闻声快步跑过来,此时他的袍子同样面目全非。

    刺史问,“李大人安排的护井大事,你们澎水县怎敢不做,难道两天时间还备不齐这些土袋么?你这样渎职怠政,我看你如何向本官交待!”

    张佶诚惶诚恐,刺史抛出来的这顶大帽子他是戴不起的,“可是,刺史大人,卑职记得……当时李引是来过,但那时他的‘六县都水使’似乎已被刺史大人停了职,卑职总不能谁的话都听,为此还曾专门到刺史府去请大人的示下……”

    高审行想起来了,张佶总共去见过自己两次,第二次去时,自己连李引的都濡县令一职也停了。

    但他不想放过这个显而易见的顶缸者,于是不等张佶说完便呵斥道,“蠢材!大雨在即,你无保井良策也情有可原,但李引向你提出了好办法你还不听,偏偏拘泥于什么官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难道你一个六品的官员,就不知从善如流的道理,我倒要看你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说完,刺史大人并不给张县令辩解的机会,一甩袖子回府去了。张佶的额上立时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子。

    刺史大人临走前,吩咐黔州各县的县令,从速察清本县雨灾的损失,之后要亲到刺史府向他禀报。

    苏殷没走,她虽然是西州长史,但黔州总共四十一眼盐井,因为这场雨淤掉了十四眼,这次的娄子捅大了!

    刺史大人如何上报今年唯一的一次大雨的损失,她说不大好,但是长安的皇帝陛下听到这件事后的吃惊表情,仿佛她已然看到了。

    她不大好估量刺史大人目前的心情,她的心情就已然不好了——以西州长史的身份到黔州协助抗旱,眼看胜利在望,然后在一场大雨前功亏一篑。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是赶回都濡县去与婆婆和崔嫣商量一下好,还是赶回黔州刺史府、去参与一场可以预见的倾轧。

    山南西院的官员们没能阻挡住黔州刺史盛怒中的离去,却截住了西州长史,一位官员道,“长史大人,黔州的抗旱抗到这个局面,不知你打算让我们巡盐院怎么向长安交待?”

    苏殷本来想上车去都濡县,此时只好停下,反问道,“这位大人,你有什么好见解么?”

    那人回身,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上说,“长史大人,淤了盐井的泥沙可都是从山上冲下来的,往年也有过这样大的雨,为什么今年便淤了十四眼井?依下官看都是因开荒而起。”

    边儿上有盐井上的民役在交头结耳,赞同这位巡盐官员的话。

    苏殷心烦意乱,不知他这番话若讲到长安去会有什么结果,但往年的雨有多大、她又没有在盐井上的切身体会。

    她与李承乾在黔州的一年,即便偶然有些风雨,也只是在她的心中凭添了凄苦愁绪,谁会想到盐井!

    山南西院与黔州刺史府所管的不同,两边只在盐务上有交叉。

    山南西院共管辖着黔州盐井四十一眼,成州一眼,果州、郎州、开州、通州盐井一百二十三眼,总共一百六十五眼盐井。

    而涉及到黔州的只有澎水县四十一眼井。西院巡盐使的品阶虽然低于黔州刺史,但单纯在盐务上来说,巡盐使所管的范围又大过了一州之刺史。

    因而这位盐官抓住澎水县淤井事件,没轻没重地向一位西州来的女长史发难,也就可以理解了。

    苏殷问,“那么,山南西院对其他各州的盐井损失有没有个估量?”

    盐官说,“下官告诉你吧,苏大人,其余各地在大雨一起,便不断地有消息报上来……除了你们黔州,各州没有一眼井淤废!!后来有没有淤废的下官说不好,但雨已停了,本官估计也没有。”

    苏殷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有道是十里不同天,也许黔州这里的雨大过别处,黔州开荒是陛下认可的,大人万不可轻往此事上推诿。”

    对方不以为然,说自大雨一起,他便滞留在了澎水县,雨也不算历年来最大的——往年雨比这大时也没有淤了井——那么淤井的原因几乎就可以断定,是黔州开荒造成的。

    苏殷闻之变色,提醒他不可乱说。

    盐官早就知道眼前这位苏长史的身份,那是西州大都督的八夫人、黔州刺史的儿媳。但这次责任重大,他也顾不得了,“总之泥沙就是顺着山谷冲下来的!”

    苏殷回身指着她和丽容、崔夫人栽种的那片桕树林,笑着对他道,“可是大人你看,这片桕树林所处的地势更低,怎么一点泥沙也没冲过来?”

 第940章 异口同声

    马洇在旁边道,“正如苏长史所言!这片桕树林是苏长史、七夫人、刺史夫人带领小人不辞辛苦栽下的,不然等泥沙从这边也冲过来,淤掉的就不是十四眼井了!”

    他此时可不管身边一言不发的澎水县令张佶脸色难不难看,刺史甩袍袖离开时、对张佶吼出的那句话,让马洇看出了张大人的危机。(全本小说网,https://。)

    果然,苏殷长史再道,“依我看,还是刺史大人说的对,总归是澎水县没有按着李引大人的话围堰护井!”

    说罢,苏殷上车离开了。马洇凑到呆呆发愣的县令大人面前,对张佶道,“其实我们也没有完全不按照李引的话做。那些石渠,我们不是也在下坡处砸开了排洪口么?”

    但张佶极度厌恶地扭头走开了。

    ……

    黔州刺史府的气氛全然不似以往,黔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荒、抗旱,到现在六县能预计出今年有收成的,就是都濡县和洋水县。其他四县现在就可以断定将会颗粒无收。

    黔州的官仓早就掏空了,别说余粮,连贞观二十一年的种子都在第二次补种晚季苗中用尽了。黔州的官场及村野之中流言四起,说明年要吃糠咽菜了。

    不但如此,还搭上了澎水县的十四眼盐井。也许山南西院正在拟定写往长安的奏章。

    苏殷猜到,在这样严峻的事态面前,山南西院根本不会考虑她的意见,一定会把淤井的责任一骨脑推到黔州这里来。

    在众多属下的面前,刺史高审行还尽量保持着威严,但他脸色铁青、堪比干燥堆积的火药,只要有一寸引信、擦出一点点的火星,刺史便会立刻爆炸。

    在高刺史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下,属下们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火烧身。

    都濡县只损失了几道山谷中的庄稼,盈隆岭上的取水舀车被雷劈毁了,除此外没有任何损失,洋水县同样只损失了谷地的收成,但那只算一小部分。

    其他四县的县令们都把脑袋扎到了裤裆里,被刺史口头废掉的六县都水使李引曾经冒雨赶去每个县、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但只有洋水县照做了。

    高审行急于找到个切实的理由,把这件不大好担承的责任找到个恰如其分的人来承担,因为有一道奏章不能再往后拖了。

    再拖下去,也许长安问责的诏书就该到黔州了。

    澎水县淤了盐井,按理说张佶躲都躲不开,但张大人一口咬定,刺史大人已经明令罢去了李引六县都水使之职,他连都濡县令都不再是了,冒雨去澎水县传达的命令当然不好执行。

    张佶不想担这个责任,他深知自己主政的澎水县在这场大雨中与其他县是不同的——他们总能往天灾上靠拢,而他还有很明显的人祸。一旦此事坐实,张大人估计自己的下场好不了。

    虽然刺史罢去李引官职的口头命令并没有什么书面的留证,但张佶在私下里说,他能找出一打儿的证人来。

    其他颗粒无收的信宁县、洪杜县、石城县三县县令,于是异口同声也是这么说。

    在丢官罢职的威胁面前,所有感到了威胁的官员们抱了团,这些人在坚持这个说法时没有丝毫的迟疑、态度十分的肯定、坚决。

    显然,刺史大人不大好从这个方向下嘴,因为李引正是他在极度的忿恨中下令停职的,忿恨到斩钉截铁、根本没有一点的含糊。

    高审行对于奏章早已经打了几篇腹稿儿,山地的被毁只好以天时为理由,毕竟天灾,谁都不大好挡得住。

    但这里面有都濡县和洋水县是个反证——同样的天灾,为什么这两个县的损失就这样小?

    尤其是都濡县,在承受大雨方面,都濡县的地形、地势在六县里算是最不利的,但恰恰都濡县受灾最轻。

    如果只以天灾说事,保不准皇帝陛下也会这么问。

    于是,刺史说,当然本官的责任也是不小,本官轻敌了!

    刺史说,大雨来势最凶猛时,本官只是滞留在洋水县,坐等各县的雨情禀报,而没有亲临各地去走一走、看一看。以为各县的雨情都像洋水县那样尚在可控之列!

    刺史说,其实在那一晚大雨最猛烈时,各县没有一个人到洋水来回禀,本官应该从中察觉到各县雨情的异常,是本官疏忽了!

    刺史大人依然要自请罚俸,不是罚一两个月,也不是罚半年一年,而是自罚两年俸禄,而且要即刻把这个决定写进奏章报去长安。

    至于澎水十四眼盐井的淤废,张佶身为主政县官,责任总是免不了的,刺史大人当众说,“难道一位堂堂的县令,没有人发号施令就不知道干什么了?在这样数十年罕有的一场大雨面前?”

    张佶不好明抗刺史大人的意见,他只是痛心地说,轻视了原六县都水使李引大人的忠告。

    一个“原”字再一次表明了张大人的观点,李引不再是在职官员,不再有权指挥抗旱之事。虽然李引说的话很正确,但是,是谁把这么一个正确的人罢了官的?

    高审行心中冷笑,暗道张佶你心中再不忿,奏章还不是我写。

    他摆摆手,要让大家散去,“本官要仔仔细细、一五一十地把这次的灾情向长安奏报……当然还有各位大人在抗灾过程中的表现,本官都要让皇帝陛下知道!”

    于是底下的窃窃私语立刻噤声,这才是让人们深为忌惮的,刺史在奏章中的一个褒贬的措辞、一个语气的转折,都能影响一位县级官员的荣辱和升降。

    洪杜县、石城县、信宁县官员们于是又争抢着对刺史要求道,“下官也必定要求罚俸的!”

    听说夫人崔氏和女儿崔嫣已回府,高审行有些无奈地对众人说了句,“那就都罚,”然后起身回到后宅。

    高审行不大好意思见夫人,本来他携夫人入主黔州,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开荒、抗旱、引水,桩桩件件都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大手笔。

    但这么大的事业,让一场雨说冲垮就冲垮了!不仅他所有期待的荣耀转瞬化为泡影,还得绞尽脑汁怎么应对长安的诘问、压服治内浮动的人心。

    看到了夫人时,高审行再添一阵烦恼,他真正的失败感来自夫人这里。

    夫人深知他的沮丧,语气在以往的基础之上再柔和了许多,但在高审行看来,那也隐含着不动声色的嘲讽:看看,这便是你抛弃李引的下场。

    苏殷说了高审行自澎水县离开后,山南西院那位官员的言辞。

    高审行默然不语。他已经想到了来自长安的愤怒,开荒抗旱了大半年原来就是这么个结果,若是一开始不这么干,会怎么样?

    手下多数县令对他的抵制,也让他心中慌慌,脚底下似踩了浮萍。

 第941章 别无他求

    高审行去西州出任长史时,京官外放,当时便有些不大敢高声的议论,说他是沾了高府的光,那时他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但西州有郭孝恪总拿他当个无影人,再有个高峻,天不怕地不怕的整天惹事,让他这位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的大衙门里来的标准官员毫无用武之地。

    大概连皇帝陛下都看得出他在西州难以施展拳脚,才把他放到了黔州来。

    但这就是命!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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