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悄悄爬起,一人麻利地爬到一棵树上往远处看,城北正是月亮照不到的地方,高大的城墙暗影里并不能看到什么。
此时,城头上再次传出两声鸟叫,像是在争窝鼓噪。顺了城上指引,爬在树上的牧子这才发现一个黑影帖了城墙根溜嗒过来。
这是落昭派出来的一个探子,他并不想半夜空忙,知道城北没有城门只是一片树林,打算悄悄找个地方睡上一觉,天亮了编个理由搪塞。
恰巧走到这里,冷不防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来一只套索,牢牢地连脖子带半片肩膀一齐套了收紧,被一股大力拉跌于地。这人吓得不轻,惊叫着爬起挣扎。树上那位飞身扑下,又将他扑倒在地。一把刀压在脖子上,“再像鸡似的乱扑腾,就给你放放血!”
高大人见到这个人时,他已经被拽到了城头,五花大绑,仍在不住的求饶。高大人一乐,刷地抽出乌龙刀朝他走过来,那人说,“我父母都在城里,只求见最后一眼。”高大人的刀已经在绑缚他的绳索上一拉,将他解放,“去吧,看过了再回来。”
看这人消失在街道上,有牧子问,“大人,不怕他去报信。”
高大人说,“我们有什么消息会比他父母还值钱呢?再说他出去说什么?说城里没有唐兵?估计不用他说,落昭已经知道了。”
不一会儿,一对老夫妇拉了那个人原路回来,一边走一边数落,“落昭什么人,可曾有一次替我担米担柴?你若再执迷,就让高大人打死你!”那人到了高大人面前道,“小人杜佑,这两位是小人的父母,如今再不回去了,只求随高大人守城,城外情况大人自管问,小人知道的绝不隐瞒。”
樊莺睡得正香,被高大人推醒,“随我迎敌。”樊莺一下子爬起来,一看窗外已微见亮色,揉了眼道,“敌人在哪里?”
她拿了宝剑便要出门,高大人笑道,“必要梳洗停当才行。”樊莺纳闷,见他也不着急,以为是逗自己玩,外边何曾听到一句喊杀声?
高大人似乎也不着急,笑眯眯地瞧了心爱的人梳洗,最后还捧了她脸仔细端详一阵,伸手替她抹了抹眉。待她收拾好了,两人出来,樊莺往北城墙上一看,那几名牧子都看不到了,这才感觉到与平时有些不同。
落昭派出去的四个探子一个不少地全都回来了,在落昭问到城中情形时,一个去焉耆城南打探的说,“哪有一个伏兵的人影子!”
去城里的三个人说了三样,只有杜佑说的有鼻子有眼:城中没有一个西州兵,只有二十名放马的牧子、一个带了老婆的牧监。东城门是完好的没有人把守,南城门和西城门上各有十名牧子把守,而西城门上的人正忙里忙慌地关城起吊桥。
落昭心道,“我看你这空城计已经演不下去了,西城你能关得上,南城那里又临时到哪里去找合适的门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已经让城里人诳得够了,当时大声对手下道,“机会难得,城中情形一直是我怀疑的,你们随我一鼓作气冲将进去,焉耆城唾手可得!”
这些人受了鼓舞,纷纷上马提兵器,直接由淡河西边的树林中呐喊了冲了出来,个个争先唯恐生怕跑到后边。他们从焉耆城西门一晃而过,看到城门已经关闭,吊桥也正在高高地扯起到半路,城头插了“大唐西州柳中牧的大旗”。
落昭并不在西城停留,带了这些人马直奔南城门。远远地看到有几个人正在城门门洞里吃力地推动沉重的大门想要关上,已经推妥了一扇,另一扇也只推到剩下一道能容人侧身挤入的空隙。此时门内人正高声催促城外吊桥上的四五个人,他们正手里拿了柴刀、砍刀,拼命地毁坏那座已经扯不起来的吊桥。
落昭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这八九百人并没有攻城的器具,等他关了城就要大费周章了。落昭心头冷笑,“放马的怎么懂得守城,难为他们了,还能装模做样地摆了十多天的空城之计瞒我这么久。”他在马上把手里的刀一举,高声喝道,“冲进去,打散这些人、护下吊桥!”
砍桥的这几个牧子一见敌人冲到,把手里的柴刀往桥上一扔,扭身便往城里跑,偏身挤进了门去,另一扇城门缓缓地推上了。落昭也顾不得先后,率先一马冲过了吊桥。
收复焉耆城是他塞满胸膛的唯一愿望,焉耆王?哼,我落昭此次回来,哪里还有你的座位!有道是打下的江山坐得心安,我为收复焉耆殚精竭虑,身冒矢石,你又做了什么!这一回我要像模像样好好修一修焉耆王府。府中妃子还是有几个像样子的。
他手下的几心腹正是到了表忠心的时候,争先恐后一拥到了城门前,下了马合力推开虚掩的城门,门后几个人鼓噪着一哄而散。落昭人马像一阵风似在直接呐喊着冲到了城中。
此时天光已然亮了起来,焉耆城里仍是静悄悄的,只在当面的大街当中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英姿飒爽骑在马上,手里提了一把宝剑,让落昭看了胸口里好似一直挂着的那颗心一下子摘了钩,张了大嘴两眼直勾勾地瞧了离不开。
那个男的身着朱红的官袍,手里提了一把乌黑的刀,也没有骑马,站在女子的马边。冲他拱了拱手道,“你就一定是落昭了!一大早冲进城来,可是做的什么打算?在下西州柳中牧牧监高峻,在这里恭候多时!”
樊莺骑在马上,对高大人道,“你对他还这么客气,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
落昭闻言回过神来,志得意满地道,“你就是那个牧监了,不错,还有些让本相看得起的地方,比如你的胆量,你的空城计摆得有模有样。”
高峻道,“你只带了八九百人也敢生出这样的贼心,胆子也是不小。不如滚下马来让我绑了去西州,也好留个全尸。”
“事到如今你还口出狂言,我这八九百人全都是焉耆本城的子弟,我们既已揭竿而起,城中自然一呼百应,人还是问题!本相倒是替你担心,还不跪到我马前求饶。本相尚可考虑让你独自离开仍去放你的马,但那女子便要留下来侍奉本相了,哈哈哈哈……”
樊莺气得脸色发红,恨不得冲过去一剑刺死这个狂妄的家伙。高大人却不生气,笑着道,“在下既然敢独自镇守焉耆,一定是有所倚仗。只是落昭你数次扰乱这座清静的城池,怕不是为的城中百姓吧,还说什么一呼百应,本官不信。本官这里倒是有些城中百姓能够听我的,让我呼给你看看?”
说罢,在落昭惊讶的注视下,这位高大人冲南城城头挥了挥手,叫道,“各家的孩子各家领,没有人领的,本官一个不留!”
落昭闻言,惊惧地在马上扭头往城头看去,只见城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本城的居民,大概有个三、四百人的样子。多是些白发苍首的老者和一些怀中抱了娃娃的年轻妇人。
这些人听了高大人发话,纷纷冲着落昭身后这些人喊道,“娃,西州高大人对我家恩情不轻,你还为谁卖命?”又有女的在喊,“夫君,我们母子在家一日三念,盼你扔了刀枪,速速到家过日子!”还有稚嫩童声在喊着爸爸、爹爹,一时乱成一片。
落昭大惊失色,喝道,“惑乱军心,给我砍散了!”手下多半人未动,只有十几个死心踏地的,呼哨一声举了刀枪往城头冲去,落昭人马里有人发出叫嚷,“丞相,不要!”。但这些人已经快速冲上城头。
第133章 初次见面
高大人在城中高声喝道,“这些贼子,尽可灭杀!”只见由城头这些父老人丛中闪出八位年轻的牧子,手中持了七连发的硬弩,居高临下冲了这十几个人开了弓。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只听一阵阵机簧连响之声,事先在弩中上好的利箭没有停歇地射到了这些人的身上。一片惨叫过后,这些人倒伏在上城的马道上再也不动。
落昭大队中已经有人叫道,“落昭你不是人,爷爷不侍候你了!”又有一部分听了煽动一起附和,把刀枪一丢返身往城上跑。一下子有二三百人由落昭大队中分离出来。另外还有大部分正在左右观望,但是心思已经活了。
高大人笑着道,“傻呀,人有刀枪才不会任人欺压,你们也不必上城,带了家伙离开这个是非之人便是!”
再有城头家中人喊话,落昭人马几乎摇摇欲坠,斗志全无。正在这时,只听城外三声号炮,郭待诏领了两千西州兵马到了!落昭知道大势已去犹作困兽之斗,冲手下人道,“抓了这对男女,我们打开西城冲出去!”
是人都有三五死党,落昭叫声过后后,有七、八十人呐喊着朝高大人和樊莺围了过来。而其他人则一边扔家伙一边甩掉了身上的军衣,飞快跑上去与家人汇合。城头有老人喊道,“你这犊子怎么不去助高大人两口子!”这些已脱了军服的人听了,跑到了一半再返身下去。
樊莺早就看落昭不顺眼了,她砍倒十几个贼兵,眼睛只盯了落昭,见他正抛下手下人意图去西城门,樊莺催马追了上去,已见高大人身形一纵拦在落昭的马前。落昭的马见有人拦路,抬起前蹄便踢,樊莺喊道,“高大人小心!”
高大人闪身让过去,一把拽了落昭的衣带。落昭手中的刀朝高大人砍来,被黑刀一格,身子已经离了马鞍被高大人丢到了地下,刀也扔了,马跑了出去。
此刻城中局势一边倒,郭待诏的人马已经进城。那些还想反抗的人一见,机灵些的有五十人丢了兵器跪在路边,不开眼的一眨眼便惨叫着毙命。
郭待诏找到了高峻,跳下马来拥抱高大人。落昭早已由人押了,捆得结结实实仍在口中大骂,“你们西州人不讲章法,擒了我不算本事,有胆量放了我拉起人马再战!”
有位牧子上去几个大嘴巴,“你这牲口,也只配我们放马的对付,再鼓噪就骟了你长肉!”高峻笑道,“我有功夫还要回家睡觉,哪会陪了你玩起来没完!”
郭待诏问道,“我父亲曾交待,焉耆定下来后,怎么处置要听听兄弟的意思。”
高峻说,“这倒简单,先丢了兵器的既往不咎,死党就让随了落昭去吧。”
落昭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只对我一人下手,决不皱皱眉头,只求放过这五十人。你应了我便服了你!”
高大人道,“我要你服!你这枭雄临死还在买好,偏不依你!”落昭听了把头一低。自从焉耆起事,他只道是西州兵马强大,这次却是败在这个人手里,心中早已服气了。不过他又问,“让我死个明白,你可能说说这十多天来你的人马安排在在哪里?”
“马十一匹,人十一个……不对,加上我家樊莺正好一打,都在这里了。”高大人说罢,落昭不语了。
城头的父老纷纷下来,高大人指着那些已被押起的五十人道,“这些贼子,若是有城中家人来领尽可放归,不过他们须得在焉耆镇衙留下案底以待观察。若有再作乱者,我必亲自来用小刀片他!”
于是又有十多人被家人领出,一边往外走一边被老父亲、老母亲或是妻子捶打,只是低头不语。剩下的三十几人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只听郭待诏喝道,“这些人与落昭立即押到城南淡河边,削首示众!”
高大人连忙道,“不如押到城北,别让他们污了河水,我们回家之前总得清理一下。示众倒不必,剩下的都是自家人,就不要再吓了。”郭待诏笑着改令,这些人被押走了。
大事已定,高大人取出一只鸽子对郭待诏道,“我已放了两只,这第三只,就有劳兄长了。”郭待诏取笔写下,“焉耆已定,贼首落昭伏诛。”缚在鸽子身上放飞。
接下来郭待诏安排人员到山上砍了一棵大树,找木匠砍削了新的城门栓,南门吊桥也重又上了索,并发布告示安民、招募镇衙役员。高大人道,“我已经替你找下了衙役三十二人,尽可放心使用。”
西州郭都督的飞鸽也传回信来,说焉耆旧王在此次兵乱中意志不坚,有两边投机之嫌,嫡妻嫡子押赴西州,择日解去长安待审,其余偏妃仆从就地遣散。郭待诏一一照办。
高大人与樊莺又在焉耆待了两天,焉耆再定的消息传得飞快,第三天便有西去的客商驼队由内地到达,少不了高大人与樊莺又帮忙着安顿这些人住宿,税也暂时不收了,得到客商们的叫好。
到此时,高大人这个镇守使便自动解职。晚上,郭待诏安排下宴席请高峻这些人,众人喝得酣畅。高峻抬头看看皓月当空,不禁想起家中柳玉如她们,此时是否也正在抬头赏月。他想像着这些人月光下精致美艳的脸庞,一时归心似箭。
宴罢,趁了月色明亮,高大人携了樊莺,再去城南淡河一回。这次高大人并未下河,而是持了乌龙刀在岸上守护,由着樊莺像条美人鱼似地耍够了,才一同回来。
第二天一早,高大人领人带了所获军马八百匹,并押解了焉耆旧王一家,辞别了郭待诏往西州赶。这十多天高大人脸上有些消瘦,但精神好得很。焉耆王的那个被樊莺挠过的偏妃并不在押解之列,但她求高大人说,自己在焉耆没有亲故,王府失势怕是不能再呆于此地,求高大人收留。
但樊莺一听便把杏眼瞪起,高大人装做看不到樊莺,深思道,“如不嫌弃,可带你到牧场村找个可靠的牧子嫁了,除此本官不敢有别的办法。”那妃子应允了便一同跟来。
在西州城外,大都督郭孝恪带了本州五品以上官员迎接归来的这些人,少不了当众对高牧监一番褒奖,并将高峻引见给新任西州别驾李大人。
高峻只是印象中有李袭誉这么个人,见却是头一回见到。他硬了头皮上前躬身施礼,却被李别驾袍袖一抖拂到了脸上,当时僵在那里。
郭孝恪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但他知道事情的缘委,知道这是高峻必要经历的,在旁边只是一个劲地对高峻使眼色不让他乍刺。
但郭都督身边那些一同来的官员们,个个想一睹柳中牧监高大人年轻有为的风采,却看了这么一场。不知道这位初来乍到的别驾李大人到底有什么来头,敢对郭都督十分看重的人这个态度。见郭都督都不奇怪,这些人就更是奇怪。
高峻被李袭誉闹了个大红脸,仍是一揖到地,“晚辈高峻,拜见李大人。”
李袭誉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句话都不说扭身走了。李大人这次出迎是一定要来的。以前在扬州时自己就让这小子搞得家宅不宁,但却一直没有机会仔细打量高峻一回。这次一见之下,心头也就对自己女儿往日的痴情默认了,这样的小子还真是不好找。
郭都督看了,只好对高大人道,“酒宴已经摆好,去与不去,我却要看你的意思了,放心,本官绝对理解,是走是留悉听尊便。”再看高峻,把焉耆王一家人丢给郭都督,自己早带了手下灰溜溜地走了,他才不去触那个霉头!
却说郝石其和张召两位蒲昌牧的牧监,自从被打之后,人也让拉走了,马匹也没有了,王道坤也不着面。这两人想再去柳中牧,却是没有了胆量,想回各家又怕从此就再也与牧场无缘,二人去找了西州郭都督一回,郭都督让他们在原牧场里等。这一等就是十几天,各方面一点音讯都没有。
有心再去找,但人家郭都督已经有话让等,那就只好等了。只因心中有事,郝牧监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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