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 第103部分

　　　　他不过是想静静地待在清漪身边罢了。

　　　　他起身，缓缓将清漪抱在怀中。她此时的脸颊绯红，模样比平日里还要安静。离得越近，身上的那股子檀香味道就越浓。

　　　　哪有女子不爱花啊香啊的，可偏偏清漪信佛。

　　　　恒远嘴角勾起了笑，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榻上。想必清漪并不愿意有人碰她，是故恒远连鞋袜都不曾帮她脱掉。只是帮她盖上了被子。

　　　　他坐在一旁，只低喃道：“好好睡一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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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士为知己（1）（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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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皆知轩辕珩营中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甚至，清漪还因此置了气。那么，轩辕珩到底在做什么呢。

　　　　轩辕珩既不是在和心腹大将商讨军事，也不是背着清漪和别的女子厮混，而是在替那北荻大将军贺骨拉医脸。

　　　　贺骨拉面上如盘虬卧龙，刀痕累累，且因这伤痕之故，年过三十都不曾娶妻。早在一月之前，轩辕珩便说过要为其遍寻名医。今日，沧禁城中有名的医者郑思明终于赶到了。

　　　　那郑思明是蝴蝶谷医仙林正英的得意门生，得尽真传。然而却和那林医仙的怪癖一般无二，不愿与权贵结交。

　　　　宫中御医自是治病好手，然而面对一些疑难杂症却是无从下手。轩辕珩身为皇子，是郑思明排斥的对象。然而，那太后娘娘却与那林正英早年颇有些许渊源。这不，太后娘娘病倒的时候，林正英便派出了自家徒弟前去瞧病。

　　　　一来二去，轩辕珩自然与郑思明熟稔了。

　　　　相识之后，他二人经常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轩辕珩知晓他对岐黄之术如痴如醉，便将四处寻来的医书悉数赠予他。郑思明也并非顽劣之徒，平日里只是不喜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罢了，面对如此投机之人，他自然也不会装腔拿乔。轩辕珩府中但凡有疾，他都会亲力亲为。

　　　　二人关系匪浅，此次轩辕珩托人传递书信于他，他也没有推辞，便着着急急赶了来。

　　　　边关不够太平，轩辕珩并不忘派了人手沿途保护。

　　　　郑思明稍感安慰。

　　　　只是，从沧禁到此，行了差不多一月，却是因为金门关内余钧彤之父余石的阻拦。

　　　　好在，此刻平安到了。

　　　　郑思明医治患者之时，不喜有人在旁打扰，甚至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得。轩辕珩这才布置了诸多士兵在外守着。

　　　　郑思明看了贺骨拉的脸，若说是和鬼魅一般也不为过。那些疤痕有的已经深入骨头，想要变成一张正常人的脸，怕是不易。

　　　　“郑兄得尽林医仙真传，想必医脸并非难事，还请郑兄尽力而为。”

　　　　轩辕珩恭谨的态度，郑思明很受用。毕竟他们之间不是时时都能这么友好相处。

　　　　“殿下客气了，分内之事。”

　　　　礼尚往来，他也给足了轩辕珩面子。

　　　　这郑思明虽然长得没有轩辕珩那么明艳，也算得上是白净了。此刻他微微一笑，倒是颇有些明净之气。

　　　　“不知道这位兄台，是想要一张什么样的脸呢。”

　　　　轩辕珩并没有告诉郑思明贺骨拉的身份，故而他只以“兄台”二字相称。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打开那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刀子、绷带、药粉等等物什，和寻常医师无异。

　　　　贺骨拉看着眼前这两人，不觉自惭形秽。他摸着自己那张脸，声音里都带着颤音，“只要……只要没有这些骇人的伤疤就成。”

　　　　郑思明摆弄着那些东西，“这倒是不错。有些人知道可以换脸，巴不得换张好看点的呢。倒是你，不嫌弃自己原来的样子。”

　　　　嫌弃？

　　　　还有什么比满脸伤疤更嫌弃的吗？

　　　　贺骨拉内心深处泛起阵阵苦涩，“大老爷们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只要出去别吓人就成。”

　　　　生得好看的轩辕珩在一旁很不自在。

　　　　偏的郑思明接道：“说的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除了那些小倌馆里头的，需要皮相好点，咱们普通人着实也不需要。”

　　　　轩辕珩的脸色愈发难看，往昔他总是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却不想这天生之物，今日竟然成为了讨嫌的对象。他干咳一声，试图让这二人看到他的存在，说话之时有所顾忌。

　　　　郑思明却不以为意，道：“没说你，瞎咳什么。”

　　　　轩辕珩终究还是忍住了将他打一顿的冲动。除了清漪，常人哪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憋了这气，道：“赶紧动手诊治吧，旁的少说。”

　　　　郑思明“噌”地抽出了一把约莫一尺来长的刀，明光一闪，给轩辕珩和贺骨拉都吓了一大跳。

　　　　“放轻松。”

　　　　他嘱咐贺骨拉道。

　　　　贺骨拉见惯了生死，然而医脸需要用这么长的刀，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若不是轩辕珩无心要他性命，他便觉得这是轩辕珩故意来折磨他的了。

　　　　“这就开始了。”

　　　　郑思明将那刀擦得锃亮，并对轩辕珩道：“你往后面去，免得待会儿溅你身上血。”

　　　　轩辕珩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刚刚坐在椅子上的贺骨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直接站了起来。他望向轩辕珩，大概是想说，这人真的靠谱吗？

　　　　轩辕珩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郑思明将贺骨拉重新按在椅子上，“说实话，脸我是医过，但是这么烂的脸，我却从来没有医过。真真是有些按耐不住的喜悦呢。”

　　　　他这话本无深意，对于医者而言，尤其是郑思明这样医术高超的人，能够遇到一个挑战，自然是欣喜的。

　　　　贺骨拉愈发紧张了，手心里已经冒出了汗来。

　　　　敢情这是拿他来练手来了。

　　　　郑思明见他这般紧张，忍不住问道：“你莫不是怕疼？”

　　　　怕疼？这对于纵横疆场数十年的骨神贺骨拉来说，简直是笑话。他这浑身的伤痕，都是真刀实剑积累而成，哪里怕过一次！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见郑思明已经递给了他一团白白的东西，他仔细一看，却是一个方巾，被叠得四四方方。

　　　　“放到嘴里咬着，疼的狠了，就使劲咬。”

　　　　贺骨拉被他逗笑了，接过那方巾，随手扔到旁边的桌子上，道：“你还不如把我绑了，免得我受不了这皮肉之苦来回乱动。”

　　　　郑思明双眸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说罢，他又让轩辕珩去寻绳子，最好还是长一点的绳子。毕竟贺骨拉骨架很大。寻常绳子怕是缠不了几圈。

　　　　轩辕珩见他们扯得没边了，便开口道：“他不会怕疼的，你就只管医吧。”

　　　　郑思明这才重新拿起他那把长刀，仔细端详了下。

　　　　轩辕珩则默默地将脸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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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士为知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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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思明刚刚动了几下刀子，那鲜血便一道一道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贺骨拉初时只觉得像蚊虫叮咬一般，并无痛感。可是，随着郑思明下手越来越重，深入骨髓的疼痛渐渐袭来。他的双手紧握成拳，眼睛紧紧闭着。

　　　　四周万籁俱寂，一丝声音也没有。贺骨拉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他有些后悔没有咬着那方巾了。

　　　　忽然，面上的痛楚稍轻，他睁开眼睛，却看见满手鲜血的郑思明正抽出帕子擦额头上的汗。

　　　　而轩辕珩，根本没有在看他们动手。他沏了壶茶，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看书呢。

　　　　茶香飘到鼻子里，贺骨拉不由得吞咽了口水。

　　　　平日里也没觉得茶水有多大的诱惑力，怎的这会儿口干舌燥，只想好好喝上一杯呢。

　　　　“宁王殿下。”

　　　　他终于开口唤道。

　　　　轩辕珩带着一丝惫懒，却没有转身，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我有些渴。”

　　　　贺骨拉并非矫揉造作之人。

　　　　轩辕珩“哦”了一声，放下手中之书，便起身为他斟茶。当他转过身去，不由得脚下一软。眼前之人，面上全是淋漓鲜血，好像是被剥了面皮一般，没有半分脸面。

　　　　这……这郑思明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剥皮技能了。

　　　　他手一抖，那石杯中的茶水便溅出来些许，落到他的手背上。

　　　　郑思明接了过去，一饮而尽了。杯子上沾染了血渍，轩辕珩着实觉得恶心，不欲去接。郑思明只好放到旁边去了。

　　　　“喝什么喝，喝了水之后，如厕事小，面部浮肿事大。若是脸肿了，我刀子下错地方了，可如何是好。”

　　　　贺骨拉只得舔了舔嘴唇，活生生地忍住了。

　　　　郑思明又忙活了两三个时辰，确保那张脸被他捣弄得没有一处好地方了，这才净了手，往他脸上涂了药粉，又缠了绷带。

　　　　他累得胳膊发软，头晕眼花。贺骨拉坐在椅子上不曾有半分动弹，感觉身子都要木了。轩辕珩看书也看得乏了，却不敢轻易走动，生怕打扰到这二人。

　　　　一切终于结束了。

　　　　三人都长吁一口气。

　　　　贺骨拉最耐不住，问道：“先生，我这脸大约什么时候能好啊？”

　　　　郑思明拾掇着东西，“七天。”

　　　　继而他又嘱咐道：“这七天你不能出帐篷一步，免得吹风。饮食要清淡，不能吃带颜色的东西。”

　　　　如此种种，又嘱咐颇多。

　　　　这怎的像是在为女子医脸呢。

　　　　贺骨拉忙道自己记住了。

　　　　此时，他饥渴难耐，却又担心水喝的多了，会对自己的脸有什么损害，便小心翼翼地问郑思明，“那我现在可以喝水吗？”

　　　　郑思明笑道：“自然可以。”

　　　　无需轩辕珩斟茶，贺骨拉便起身走到那茶壶旁边，他本想着对着那壶嘴喝算了，又怕水漏在脸上，便倒在杯中，一连喝了三杯之后，被郑思明挡住了。

　　　　“不能喝太多。”

　　　　贺骨拉讨好似的笑了一笑，“先生说的是。”

　　　　郑思明道：“喝的多了，在帐篷内如厕也不方便。”

　　　　其实，他不说这句话会更好。他说了之后，贺骨拉便一直在担心如何解决如厕的问题。

　　　　轩辕珩开口接道：“好了，咱们先用膳吧。”

　　　　郑思明这些日子都在奔波，何曾好好用膳。他眼中冒着狂热，巴巴地看着轩辕珩，“不知道殿下准备了那些菜品来招待我们，金丝燕窝、罐焖鱼唇、天香鲍鱼、樱桃酒酿……”

　　　　他正兴致勃勃地数着菜品，却不妨轩辕珩径直打断道：“郑兄无需多想，这些都没有。”

　　　　郑思明震惊道：“那你说说都有什么。”

　　　　轩辕珩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轩辕珩命人将帐篷内清理干净，郑思明也换好了衣服。贺骨拉只将那沾血的外袍脱了来，旁的倒是没换。

　　　　饭菜终于到了。

　　　　郑思明闷闷不乐，他知道边境生活艰苦，但是这也太艰苦了点吧。堂堂亲王，也要和寻常士兵一样吃青菜豆腐。他毫无食欲地吃着，简直比咽药还要痛苦。

　　　　轩辕珩却不住往他碗里夹菜，“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太辛苦了，多吃些。”

　　　　郑思明默不作声地将那些菜又夹给了轩辕珩。

　　　　轩辕珩却不生气，一一吃了。

　　　　人家是王爷，还是最受宠的王爷，尚且都吃得下去。他还有什么理由挑三拣四？郑思明不得不吃了许多。

　　　　吃完之后，才发觉竟然已经将至酉时了。

　　　　轩辕珩准备带着郑思明去营中走上一走，也免得他一个人闲的无聊。方出了帐篷，看到那层层把守，轩辕珩行至罗谦面前，随口问道：“今个可有人来？”

　　　　罗谦道：“殿下进去不久，安王来了。”

　　　　轩辕珩道：“他可说有什么事吗？”

　　　　罗谦道：“安王不曾说。”

　　　　轩辕珩不以为意，“待会儿我去他那里一趟。旁的还有谁来过？”

　　　　他这般布置，想必好奇的人不在少数。

　　　　罗谦道：“倒是有人陆陆续续过来一看究竟，不过都没有进来的打算。郡主和二小姐倒是问了几句。”

　　　　轩辕珩这才想起清漪来！

　　　　他竟然把清漪给忘了。

　　　　想起这几日以来，余钧彤不知道为何忽然与清漪熟稔起来，一天到晚地粘着清漪。清漪无奈，每每只得躲到他这里来。想必今日过来，也是如此。只是，只是，罗谦将她挡在了外面。

　　　　她必定是要吃心的了。

　　　　轩辕珩心中着急起来，“漪儿可说什么了？”

　　　　罗谦将当时场景说了。

　　　　毕竟清漪只说了一句话，罗谦不可能记不住。

　　　　轩辕珩几乎是捶手顿足了，这下她必定是要恼死自己了。他冷声道：“为何不通传？”

　　　　罗谦道：“不是殿下吩咐的，任何人都不许入内吗？”

　　　　轩辕珩终于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他气恼了，却无心与罗谦计较，只是说道：“以后不论如何，不能拦漪儿。”

　　　　他也顾不上郑思明了，又吩咐道：“你带着郑先生随便走走，我去去就回。”

　　　　郑思明早知轩辕珩被赐婚一事，也知道轩辕珩对那沐府小姐颇有几分上心，却不知他竟如此上心！不就是一日不见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么心急火燎的吗。

　　　　“你家殿下何时成这副德行了？”

　　　　郑思明不满道。

　　　　罗谦见惯了，只说道：“一向如此。”

　　　　郑思明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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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相对有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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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轩辕珩心急火燎地去寻清漪了。一路上，他都惴惴不安，好像是犯了大错一般。

　　　　他一时想着到底如何解释，才能让清漪不生气，一时又想着，清漪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想必根本没有与他置气。

　　　　就这样胡乱揣测着，他行至清漪帐篷之前。

　　　　“漪儿，你在里头吗？”

　　　　轩辕珩这次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想要探知一下清漪的情绪。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萃浓——”

　　　　他又唤道。

　　　　依旧无人应声。

　　　　“那我进去了啊。”

　　　　轩辕珩直到此刻，还觉得清漪在帐篷之内，只是在使小性子，懒得与他说话罢了。然而他进去一看，立马懵了。那桌上放着四叠饭菜，连筷子都不曾动。他心下一慌，莫不是气得连午膳都不曾用？

　　　　轩辕珩愈发觉得自己罪不可赦了。

　　　　因有萃浓与清漪同住，平日里轩辕珩与清漪说话接在外间，甚少进入内室。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直接打帘而入。

　　　　里头哪有半分人影！

　　　　轩辕珩如泄气的皮球，就算是赔礼道歉，也要找到清漪才是啊。不在帐篷，她能去哪儿呢。

　　　　他颓废地走了出来，帐篷旁边白日并无人守着，以至于轩辕珩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此时，偏偏看见余钧彤从营中出来。

　　　　余钧彤一见轩辕珩，便笑道：“呀，咱们的大忙人出关了啊。”

　　　　轩辕珩知她去询问过自己的情况，只得答话道：“什么大忙人，不过是临时有些急事要处理，怕有人打扰，这才派了些人把守罢了。”

　　　　余钧彤道：“你啊，神神秘秘的，我都快好奇死了。现在随便一句处理急事，就想把我打发了。八弟啊，自从你的心思都放在那沐二小姐身上之后，对我这个姐姐明显不如以前那般推心置腹了。”

　　　　轩辕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