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渐趋麻木的清漪也问了自己一句。若不是轩辕珩铺在她身下,她早就被摔得再无一丝气力了吧。
她抓住尚方宝剑的手不觉又使了几分力,青筋暴起,泛白的骨节一眼可见。
清漪并没有回轩辕瑒的话,而是问道:“你怎么没事?”
轩辕瑒诧异道:“什么?”
清漪又道:“城楼上有迷香,你为什么好好的?”
轩辕瑒一听,清漪这话好像是在盼着他出事似的,面上登时便流露出三分不悦来。但看着清漪现在不恼不怒的样子,好像是在酝酿着最后的风雨。他尽数将不悦收起,直言道:“我也不知。”
“你不知,自然有人知。回去之后,还是问一问你那好郡主吧。”
清漪说罢,便伸出一只手来,将轩辕瑒扒到一旁去了。
阻碍既除,视野清明。虽将士林立,却还是能一眼之间便看到寻觅之人。
早前被罗谦制住的上官彦辰重新脱身,此时出去脖间多了一圈白色绷带,与往日并无二致。
罗谦呢?清漪环顾四周,不见其影。
一个眼若苍鹰的人闯入视线,清漪心口处蓦地一疼,连呼吸都变得不甚舒畅了。这人正是混迹于士兵之中,一掌便将清漪从城门楼上击飞之人。自来到军营之后,清漪只在两人手上吃过大亏。一是已经亡故的北荻太子上官彦哲,那把长刀砍破铠甲刺入血肉的痛感,清漪现在都还记得。另一个便是眼前之人,那一掌几乎要将她的心脉给震碎了!
这人站在上官彦辰身边,一脸的警惕。
清漪做了个深呼吸,问那人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不屑道:“红颜祸水!”
是了,方才他说的就是这一句。
清漪道:“这么说来,你们北荻全是些丑八怪?”
那人恼道:“胡说八道!”
说罢,就要冲上前去。清漪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这人敢过来,她就立马拔出宝剑,斩下他的头颅,报这一掌之仇!
然而那人却被上官彦辰抓住了胳膊。
“殷循,不准再伤她!”
清漪虽没有听过“殷循”这个名字,但是在城楼上却多次听樊符文与叶孤城二人提及“殷统领”三字,想必就是此人吧。
殷循甩了上官彦辰的手,气得直蹦,道:“殿下,你竟然护着外人!”
“她不是外人。”上官彦辰维护道。
“不是外人?她是西陵的人!你莫当我不知道,她是那宁王未过门的妻子。除此之外,我还知道她与安王勾搭不清。殿下刚才没看到吗?安王一下来就跑到她那里问东问西,关心的不得了。她和谁好我不管,但是她不能来勾搭你!你看她那楚楚动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狐狸精!”殷循几乎想拿着手中长枪去敲上官彦辰的脑袋。
“我倒希望她能来勾搭我,实际上一直都是我希望她能留下来,她……”上官彦辰眸中忧伤不言而喻。
“冥顽不灵!”殷循无法对上官彦辰下手,只是恶狠狠地对清漪吼道:“你这个狐媚子,我杀了你——”
一个“你”字刚刚出口,他便僵在了原处。
众人仔细去看,一把长剑已经洞穿了殷循的身体。那长剑剑柄处系着一条白练。顺着白练望去,发觉出手之人却是清漪的师傅陌宁。
那白练正是城楼之上轩辕珩递给清漪那条。
“侮辱我徒儿,该死!”陌宁几乎咬牙切齿。
清漪从未见过陌宁出手杀人,此时心中却无多余的情绪,一掌之仇报了,却依旧觉得不痛快。像陌宁出手这般快、准、狠,那殷循反倒并没有承受多少痛苦。若真是想让那些人觉得痛苦,就得慢慢折磨。就如凌迟,一刀一刀割下身体的每一处血肉,却又不能立马解脱,那才叫真正的折磨!
上官彦辰、余钧彤、轩辕瑒,这些算计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到此处,她冷然一笑,道:“不知道王子殿下准备如何为贵统领报仇呢?”
此时那些陷于震惊之中的北荻士兵才反应过来,纷纷喝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limit_free_t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65章 防不胜防(4)
(全本小说网,。)
上官彦辰心如乱麻,脑如混沌。与清漪四目相对,却未能看到清漪多余的情绪。
“够了!”
上官彦辰喝道。
继而他又说道:“清漪,你过来,有些话我们当面说清楚。”
清漪道:“我又不聋,站在这里便能听清楚。”
上官彦辰被她这么一噎,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你曾经在山林之中救过我,但是你将我带走,害我几乎背井离乡。你兄长将我砍至重伤,阿珩取了他性命。你的护卫将我从城楼上一掌击飞,若没有师伯出手相助,我与阿珩早就下了黄泉了!”清漪声音忽然提高,牵扯到了心口处的疼痛,她秀眉颦颦,怒道,“师傅杀他,也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半分!”
上官彦辰见她大有将死去的殷循拉起来鞭尸的心思,不由得说道:“这些话你不必说,我并不曾怪你,哪怕被杀的人是殷循……”
呵,清漪心中再次回荡着数声冷笑,他此言难道是想让她感恩戴德吗?眼角不觉带了三分凌厉,与陌宁泛狠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上官彦辰,我说这话是想告诉你,从此之后你我恩断义绝!”
紧接着传来了宝剑出鞘的声音,众人听得一阵心惊,凝神去看,只见那尚方宝剑被清漪甩进了脚下坚实的泥土之中,仅有剑柄还在外头!
“他日沙场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清漪转身,再不看上官彦辰一眼。
继而对着陌宁等人说道:“咱们回去。”
没有军令发出,北荻士兵无人敢上前阻拦。
轩辕珩早被陌宁带来的人扶到了马车里。清漪凝神看去,发觉杜宁安也来了。杜宁安的眼神似乎在不住打量着陌白。清漪无暇多想,走了几步,却看到了不远处的余钧彤。
她竟没走!
清漪看了她一眼,漠然而回。
众人皆走,轩辕瑒将深入泥土中的剑拔了出来。本来准备还给清漪,一看之下却愣在原处了。
清漪双手握住剑鞘的样子,他不是没看到。这把剑剑身竟然与剑鞘做的一模一样!通体黑色,龙凤呈祥。
是尚方宝剑!
缓过神来的轩辕瑒觉得头脑中仿佛涌过无数惊雷,清漪如何会有尚方宝剑?印象中他那父皇虽然对清漪的确有几分喜爱,但也不至于将尚方宝剑赐予她吧。看着清漪的背影,再看着那个隐世奇人陌白。轩辕瑒好像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众人都在外后走,只有余钧彤兴冲冲跑了来。她当即抓住轩辕瑒的胳膊,说道:“阿瑒,咱们赶紧回去吧。”
轩辕瑒想起方才清漪之语,心中不禁犯疑。一边走着,一边问余钧彤道:“钧彤,你是如何被那北荻的五王子给抓去的?”
余钧彤早已想好应答之策,但是她还是鼓起嘴,撒娇道:“我要你猜。”
轩辕瑒道:“我着实猜不出,也不想猜。你若愿说,就径直说罢。你若不愿,我不问便是。”
在城楼上轩辕瑒还与她深情款款,怎的忽然便变成现下这种冷淡样子?余钧彤不知其中缘由,又生怕轩辕瑒知晓她与上官彦辰暗中往来之事,只得打着马虎说道:“那晚我心情不佳,就一个人出去走了走。却不想越走越远,等我发觉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北荻那些蛮夷给围住了。”
她忽然抽离自己的手,将袖子捋了起来,一脸委屈道:“阿瑒,你看。”
那如莲藕般嫩白的胳臂上,几道猩红的印痕分外醒目。
轩辕瑒道:“好了,我知道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余钧彤傻眼了,若是往日,轩辕瑒纵使内心里不关心,面上也会敷衍几句。然而现在,他对余钧彤的态度就像是对陌生人那般疏离。这让余钧彤摸不着头脑,甚至愣在原处许久。
“郡主还不走,莫不是要留下来与五王子好好叙叙旧?”
余钧彤这才发觉她竟然停在了杨骁面前。看着杨骁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余钧彤心中着实恼火。
“原来是你——”
她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骁道:“请恕我听不懂郡主这话。”
余钧彤索性撕破了脸,恼道:“杨骁,你少在这里装蒜。如果不是你在阿瑒面前搬弄是非,他怎会不理我?”
杨骁发出一声长笑,道:“大丈夫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我不妨说一句明话,阿瑒未必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丑事。他不理你,与我无关。”
轩辕瑒见余钧彤并没有跟上来,转身去看。却见余钧彤与杨骁二人,一个杏目圆睁,一个皮笑肉不笑。他走了几步,折返回去,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的不悦更甚,于是他出言道:“钧彤,你莫要对阿骁无礼。我不过是今日心情不佳罢了。”
余钧彤自动将前半句忽略掉了,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会心情不佳?方才在城楼上,不还是好好的吗?”
“钧彤!”轩辕瑒不自觉地吼了一声。
余钧彤再次傻眼了,眼圈一红,泪盈于睫,看起来楚楚动人。
“我今个心里头乱得紧,你就别再多问了。”
轩辕瑒无比烦躁。
余钧彤没有再问,也没有对着旁人发火,只是静静地跟在轩辕瑒身后,走向那早已备好的马车。
西陵众人回去之后,北荻这边的诸人还站立在原处。尤其是上官彦辰,他的心似乎随着清漪那句“恩断义绝”而陷入了无边的空洞之中。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知道左腿处隐隐作痛,才听到旁边的樊符文说道:“殿下,该回去换药了。”
他受伤的左腿还在医治之中,虽然复原的可能性极小,但总还有希望。当初自断其腿,以恒远的身份进入西陵军营,皆是他自愿,无人逼迫于他,所以今日这种种痛楚也自当承受。对于清漪也是如此。没有人逼他对清漪好,也没有人逼他带走清漪,可是他就是想将她彻彻底底地留在自己身边。因而他不得不设计伤她身边之人。今日清漪与他决裂,也全是他一手导致。这种恩断义绝的痛苦,也自当默默忍受。
他终于将目光收回,回道:“那便回吧。”
“殷统领怎么办?”樊符文试探着问道。
“殷统领以身殉国,我定会亲自禀告给父王,求以厚葬。”
樊符文看着躺在地上的殷循,又看看失魂落魄的上官彦辰,心中不觉怅然道:“殷统领说的果真不错,这红颜都是祸水!”
limit_free_t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66章 唯一骨血(1)
(全本小说网,。)
轩辕珩伤得不重,然而却迟迟未醒。陌白用药稳住了其心脉,又开了清毒之方。
清漪见此情景,忙问道:“师伯,阿珩他中了毒?”
此刻她多么希望陌白否认,然而陌白却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清漪继续问道:“你能判断出他到底中了何毒吗?”
陌白回道:“暂时还不清楚,只知道此毒对身体伤害虽然不大,却含着致幻成分,甚至能使人长睡不醒……”
心口处的剧痛再次传来,清漪原本就惨白的面容更添几分死气。她用手死死捂住心口,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说道:“求师伯竭尽全力……”
陌白平淡温润的面上忽然带了几分慌乱,忙道:“芜儿,你先别急,只要有一线机会,我都不会让他永沉睡梦之中。我现在先看看你的伤。”
清漪伤在心口处,陌白不便查看,只得为她诊了脉,开了些调养之药。
马车依旧在奔波,清漪的心情波荡起伏。早已虚弱不堪的她,似乎只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在维系。轩辕珩俊美的面容,陌白与陌宁的担忧,沐云霆与清凌在战场上的厮杀,萃浓归家途中的失落,王夫人与清沅在家中的殷殷期盼……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好似都在眼前晃荡,让她无法就此昏睡下去。
强撑着回到西陵军营,又吩咐众人在轩辕珩帐前重重把守,这才任由自己的身子软了下去。
轩辕珩由郑思明与贺骨拉二人照看,陌宁与陌白则负责守护清漪。
“哥哥,既然芜儿的伤并无大碍,我留下来照看便是。若是你与沐将军见了,双方面上都不好看,不如……”
陌宁一边说着,一边觑着陌白脸色。
陌白面上平静如水,道:“芜儿挨了一掌,心脉受损,怎能说是并无大碍?她自小要强,纵然心中有诸多苦楚,也并不会轻易说出口。”
他忽的发出一声叹息,平整的眉头略略往下弯去,“她这性子,简直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确保她平安无事,我才能走。至于云霆,我不见便是。”
陌宁道:“哥哥还不放心我吗?过往八年芜儿都是由我来照料,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你呀,虽是女儿身,性格却是最粗不过。在灵山上八年,芜儿可没少遭罪。你若不是我亲妹妹,我早就将芜儿自己带了。说来,也不是不放心你,只是这军营中多少人虎视眈眈,芜儿她毕竟不能面面俱到。就算是要走,我也得等她身子好透了再走。否则,”他停了下来,惆怅良久,才继续说道,“否则,我如何对得起蘋儿在天之灵?”
想起红颜薄命的小蘋,陌宁眉间亦笼罩着惨淡愁云,她试图宽慰道:“哥哥切莫多想,董嫂嫂若真是在天有灵,定然会理解哥哥这么多年的苦心,也必定会护着芜儿的。”
陌白的叹息一声连着一声,再没有往日里出家之人看破世事的旷达与超脱。
“我一直在想,当年蘋儿定是恨我……不然,她也不会在临走之际将芜儿交给心儿和云霆抚养。这么多年,若不是心儿还肯念些旧日情分,怕是我连见都见不到自己的女儿……”
“哥哥!”陌宁警觉地看着四周,出言道,“哥哥这是说胡话了!芜儿是当今护国大将军沐云霆的嫡女,是沐府的二小姐沐清漪!她姓沐!你是她师伯,我是她师傅!哥哥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给旁人听见了,指不定要惹出什么祸端来了。”
陌白冷笑道:“你心中果真如此作想吗?若你时时刻刻记着芜儿沐家小姐的身份,又怎会暗中布了那么多局?”
陌宁愣在当场良久,方说道:“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我的打算。是,我是另有图谋,那又怎样?”
她一指清漪,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数倍,怒道:“她是我龙氏一族唯一的后人,难道她不该背负起这重担吗?”
“九妹,南越已灭。”陌白的语气中带着世事已改的淡漠。
“当初若不是施良和那个狗贼谋反,我南越如何会灭!”陌宁咬牙切齿。
“你若是执意如此,我无话可说。但,芜儿是你亲侄女,我希望你莫要将她牵扯在内。”陌白道。
两行清泪忽然从陌宁眼中无声滑落,她冷笑道:“我自然会顾念着姑侄之情,可是哥哥,施良和那个狗贼先是将我南越取而代之,后又害得我夫君身首异处!我心胸狭窄,此仇不报,心意难平!”
一连串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的对话。两人纷纷朝着清漪看去,只见清漪面色不如之前那般死寂,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甚至出现了些许红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