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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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冢-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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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公子,萃浓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这里原先只有我们三人,对她也不免娇惯了些。你初来可能会不习惯,但她并无坏心……”

    “芜姑娘,你不必再说了,我堂堂八尺男儿,如果这点肚量都没有,还怎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几字说的芜尘直欲发笑,“你不是杀手么,修身、齐家就足够了,不曾料想还有这治国、平天下的抱负。看来萃浓真不该惹到你这胸怀天下的君子呢。”

    芜尘语中满是戏谑之意,不过她久居深山,还能懂得这几字的含义,的确让他微微吃了一惊。再看面前美人的脸,如清水芙蓉,身边片片桃花飞过,相映成趣,竟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美的景色了。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下面的话了,只任由这所有的时光都停止在美好的瞬间。那眼神透过芜尘的清眸,甚至直达到那颗不惹尘埃的心里。

    而芜尘看他面带微笑,却不言语,内心里却早已不再宁静如水,倒是如湖面上荡起的层层涟漪,不断扩散开去。

    灵渊虽不是这世上最为俊俏的男子,但他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眼神之中流露出坚毅和倔强,甚至还有着淡淡的悲哀,再配上这若有若无的笑意,涉世未深的芜尘倒也在一刹那间愣了神,任由那神思冲破理智,飞到别的地方去。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这漫天的桃花里,阵阵红雨,长身如立的男子,一生风流。说得便是这样的情景吧。

    如能相遇,便已是缘分,就算是天不遂人愿,此生也足够了罢。

    因是背着萃浓,萃浓只能看见芜尘傻愣愣的样子,却不知灵渊也是一样的表情。

    她不敢轻易再开口,只能任由两个人傻愣愣地站着。

    许久,芜尘才回过神来,不由得被自己的心荡神驰唬了一跳,脑海里却又想起师父吩咐她的话来,倒是十分埋怨自己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来。再看那灵渊,同样傻愣愣地站着呢。

    她不自觉地在灵渊面前挥了挥手,道:“怎么傻了?”

    灵渊这才缓过来,听到芜尘这么一问,如云里雾里,忙不迭地搪塞过去,“我是在想,萃姑娘经常说芜姑娘是大家小姐,芜姑娘见多识广,果然称得上是大家小姐。我在家中的时候,有时候也是累透了,想说个笑话给身边的人听,她们都听不懂。倒是芜姑娘才能明白我这‘治国平天下’的心思啊。”

    这一番话对于芜尘极是褒扬,芜尘也不由得低低一笑道:“我哪里是见多识广,左不过是年幼的时候,母亲经常教导我读了些《女则》《女训》,小弟的那些经史子集我又翻过些许,这才勉强识得几个字。若不是这些年一直抄录佛书,估计你说的那些个笑话我也听不懂呢。”

    灵渊心下对芜尘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忙答话道:“我家里藏书颇多,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你看个痛快!这水月庵虽小,却藏了个蕙质兰心的芜姑娘。灵渊此次养伤,倒是因祸得福了。”

    芜尘还未来得及答话,便看到陌宁远远地走过来了,心下又想起陌宁之前的话来,忙和灵渊保持了距离,往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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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情愫暗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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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陌宁并没有看到两人痴痴傻傻看着对方出神的情景,她过来只是唤芜尘吃饭而已。而芜尘分明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却一阵一阵的心虚,几乎不敢直视陌宁的眼睛。吃饭的时候,一直闷着头,话都不说一句。

    萃浓平时虽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此时也没有多余的话。芜尘方才已经置了气,萃浓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言语之失惹得她不开心。

    一顿饭几乎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末了,只听得陌宁说道:“芜儿,为师要出去一阵子,这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芜尘这才想起,这八个年头以来,桃花盛开的时候,师父总是要出去一阵子。她虽不知原因,却清楚地记得,这外出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半年一载。因着灵渊的到来,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师父放心,芜儿一定把这里的一切都打理好,安安静静地等着师父回来。师父出门在外,一定注意照料自己的身子。”

    其实根本不需要打理什么,她们师徒之间的最大的事情便是吃饭和读经、练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陌宁别有用心地看了一眼灵渊,这又看了一眼芜尘,神色里带有几分的犹豫不决。

    弄得芜尘不禁紧张起来,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忙不迭地问道:“怎么了师父?”

    陌宁摇摇头,“为师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要勤练武功,还有,我房里的那《金刚经》,你每个月都抄两份,一份放在我床头,另一份给你师伯送去。我没回来之前,什么地方都不要去。”

    芜尘心细,已经明白了陌宁言外之意。这分明是让她不要轻易外出,日日留在房内抄录经文。她虽明白师父并未存了什么坏的心思,甚至是害怕她擅自走动而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可是这言语中流露出的不信任还是多多少少让她心生不悦。

    但,也仅仅是不悦罢了。

    “还有这天气虽暖,但别忘记把我送你的那件蝉衣穿上保暖。”

    陌宁所指的那蝉衣,是当年陌宁亲手做成,薄如蝉翼,是用鲛鱼皮上最紧致的那层,再加上许多的材料缝成,其实并不能保暖,而且已经做好多年,并不适合她现在的身形,所以也不经常穿在身上。只是这次陌宁吩咐了,她少不得要穿一阵子。

    “芜儿定当谨记师父吩咐,师父何日启程?”

    “明日一早吧,你不必送了。”

    就这样陌宁外出的事情定了下来。其实,这水月庵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芜尘都做不得主。无论陌宁说什么,她都会去做。有时候甚至是错的,她也绝不会反抗。

    这样的顺从渐渐消磨了她性格里那些叛逆和幻想,陌宁仿佛就是她一切的向导,没有陌宁,她甚至都把握不住自己人生的方向了。

    萃浓很开心,这大概是她每年中最开心的日子了。她与芜尘不同,她是天真烂漫的。陌宁的那套说辞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只要陌宁一走,她就彻底自由了。

    她真希望陌宁走个一年半载的,甚至再也别回来了,多好。

    ……

    第二日一大早,陌宁便出发了。芜尘习惯了早起,然而看到师父房内漆黑一片时,她还是愣了一愣,这才去把之前习过的“九曲连环”心法练了。

    这套心法分为九层,看似简单,可惜芜尘习了八年,才学到第三层,然而这第三层是无论如何都破不了。

    陌宁虽督促她每天都要勤练武功,却从不呵斥她进展太慢。以至于她每天几乎都是在以前的功课,少有进步。

    萃浓拜的是陌染师太,是陌宁师太的师妹,算起来也是芜尘的师叔了。她习的自然不是这套心法,却比芜尘的要难上许多。然而萃浓聪颖好学,在练武这方面颇有天赋,武功倒是比芜尘略胜一筹。

    练完功,这才去挑了水,洗了菜,此时虽是四月天气,果真还是冷得紧,那水竟比冰还要寒,这一热一冷,竟让她的手瞬间使不上力来。任凭百般去打那火石,还是生不着。

    “让我来吧。”

    灵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这厨房,芜尘竟都没有发觉。

    “你还会这个?”

    灵渊摇摇头,“试试。”

    说罢便从芜尘手中取过火石,照着芜尘方才的样子,试了几次,果然生了起来。初时并不太旺,只有些小火苗,但他慢慢地往里面加柴火,那火也就越来越旺了。

    就这样,灵渊笨拙地烧着,芜尘炖菜。毕竟是佛门净地,也不好吃那些肉食,只得把每样菜都素了。

    待一切都放到锅里,只听到灵渊又唤道:“快过来烤烤火。”

    芜尘手早已木了,听他这么一喊,那灵魂仿佛都到了火旁边,便把整个人的身子都凑了过去。灶旁本就空隙极小,灵渊坐在那里就已经占了大半,芜尘只得挨着他坐了。她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但是看着灵渊堂堂正正的样子,她又埋怨起自己的忸怩来。

    把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离那火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小心火星溅到手上去。”灵渊提醒道。

    “嗯。”此刻的芜尘就像个笨拙的孩子,灵渊说了什么,她就听什么。一如她听从陌宁的吩咐那样。

    在这火光的映衬下,她的脸愈发地红了,身上的温度不断地升高,逐渐地把一颗心也给捂热了。隔着厚厚的衣衫,她似乎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几乎控制不住,仿佛根本便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另一个人了。

    偶尔四目相对,虽是无言,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就这样,蛰伏在芜尘生命中的爱情悄然来临了。

    虽然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她的婚姻大事必定是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从未动过自己寻觅如意郎君的念头,可是在这圣洁的水月庵中,在这桃花纷飞的暮春时节,她那暗生的情思早就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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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情愫暗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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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做好的时候,萃浓还在睡着,想着这一年下来,她一共就舒坦这么几日,芜尘也没有叫醒她。只得净了手,又把那些饭菜分别留了些许给萃浓。这才招呼着灵渊。

    灵渊依旧在灶旁,那本来有着几分英俊的脸上,被沾上了黑色的灰。

    他本算不是这世界上最为英俊的男子,此时又穿着粗布衣衫,可是言行举止中,却透露出大家公子的气息来,那若隐若现的贵气,有时甚至让人由不得自己,只是呆呆地被他感染。

    芜尘出去湿了把毛巾,这才递给灵渊,见灵渊并未去接,一时鬼迷了心窍一般,竟去帮他擦拭脸上的灰渍。而灵渊也任由她那些随性地擦着。

    半晌,芜尘停下了手,看着傻愣愣的灵渊,道:“饭菜都要凉了,还不准备吃么?”

    灵渊冒冒失失地跟在她的身后,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芜姑娘,你这么贤惠,赶明儿我伤好了,就去你家提亲吧。”

    芜尘听到这一句,那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瞬间离她而去了,只得定在原处。

    又过了半晌,灵渊走到她的面前,笑嘻嘻道:“吓着了?我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

    芜尘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倒是愈发地不自在了。这一刻,她竟说不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来。理智却在猛然间回到了身体里面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是十分的勉强。

    “我就知道你是在逗我。”

    这句话说得极是含糊,和往日的芜尘大相径庭。灵渊也被绕糊涂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难道她还真的当真了不成?

    就这样,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任谁也猜不透谁。

    萃浓醒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各自回房了。她一个人吹着小曲儿,说不出的自在。看花看草,一切都是顺心如意。

    芜尘在抄录《金刚经》,虽是抄录,其实早便烂熟于心。只是依照师父的吩咐,每日修身养性罢了。

    放下笔,心中却有什么东西埋藏在最深处蠢蠢欲动似的,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这感觉让芜尘心里特别的不踏实,索性放下笔,走到那织着素青色幔子的床上,静静地睡着了。

    萃浓一个人着实无聊,便也回房休息了。

    灵渊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细细地品尝着那壶茶水里淡淡的花香。却蓦地瞥见一条黑影闪过,他来不及放下手中的杯子,便随着那黑影一起消失不见了。

    灵渊面色阴骘,杯中的水却丝毫不曾洒出来,他蔑视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向笛,声音里含着无数的阴冷之意,“你来做什么!”

    “那日之后便不见了主子踪影,属下担心主子遇到了什么事情不能脱身……”

    “我并无大碍,你可以放心了。”

    “主子,”向笛欲说还休,“这水月庵看似平静,实则……”

    “嗯?”

    见灵渊来了兴趣,向笛才继续说道,“实际上却有暗卫在保护着。”

    此言一出,灵渊陷入沉思。若芜尘是沐云霆的女儿,有些暗卫保护自家女儿的安全倒没有什么奇怪的。可如果真是这般疼爱,又如何会留在这里八年不管不问。

    奇怪的是,那陌宁师太虽说是出家人,却一身的好功夫。她虽然吃斋念佛,然而行为作风却又不像佛家弟子所为。那么,这水月庵还真的有不小的来头呢。

    可若是大有来头,为何又不见她们遮遮掩掩,反倒像是有心让自己知晓这些事情似的。

    他那剑眉已经凝在了一起,许久才说道:“既然有暗卫,你又是如何上来的?”

    向笛亦有十分不解,“那些暗卫白日里似乎十分松怠,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全幅戒备着。属下来到这里竟然毫无阻碍。”

    “蠢货!他们定是用的欲擒故纵这招,你以为那些暗卫都像你一样爱偷懒么!”

    灵渊一脸的无奈。

    向笛冷汗直流,他怎么就爱偷懒了?

    “主……主子,你说他擒咱们什么啊?”

    是啊,这水月庵里的人到底打个什么主意,他一时间也愣了。但他是主子,说什么也不能在下人面前丢了面子不是,于是便又趾高气扬,道:“蠢货!这还要我明说,自己想去!”

    向笛连连听到两句“蠢货”,瞬间觉得自己的确是个蠢货,便悄悄转移了话题,“那日主子遇袭,属下已经查清了,是宁王私自豢养的死士!主子此次视察西北立了大功,回宫之后必定会对他不利……”

    灵渊冷哼一声,“老八还真看得起我,连死士都用上了。”他回忆似的,想着那场伏击,那些人招招致命,要不是他的护卫舍身救主,恐怕此刻他已经去见阎王了。

    俊眉一凛,“杨骁怎么样了?”

    “他受伤虽重,但未中要害,静养这许多日,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嗯,再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其他的事就不用他劳心劳力了。”

    “主子,既然已无大碍,您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向笛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说得不错,此时灵渊已无大碍,悲上的伤已经尽数结了痂,而内伤也渐渐恢复。然而这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牵绊着自己。此时脑海里只剩下那张不施粉黛的素净面容,微薄的笑意蔓延在心头的每一寸地方。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且不回去。你先回去告诉母……母亲,叫她一切安心便是。”

    向笛虽不解,但也只能勉强点头。灵渊这才发现他还在地上跪着,虚扶了一把,“出门在外,这些个虚礼能免就免了吧。”

    这真真让向笛感激涕零啊。

    “谢主子。”

    “回去吧,暂且按兵不动,看看老八还会使出什么诡计,一切都等我回去再做决定!”

    向笛来去如风,转眼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那桃花枝头还微微颤动着。

    而灵渊手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还是品了一口,仍带有淡淡的香气。那些凡尘俗事就暂且搁一搁也好,人生在世,都用来了勾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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