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人答了个“是”,又对清漪报了名字。
语嫣这个名字极美,但是“语桐”二字总让她觉得熟悉,而且是那种极其不喜欢的熟悉。
蓦地,她想起那日灵渊说过的话。
“钧彤是溧阳小字。”
可不是吗?溧阳郡主的名字便叫余钧彤啊。
清漪声音冷了下来,对语桐道:“这个名字不好,改了罢。”
语桐不过是个丫鬟罢了,主子让改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她十分有眼色道:“还望二小姐赐名。”
清漪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名字来,见她头上插了一朵白色的辛夷花。辛夷花是春季之花,此时已是秋末了。她仔细看了看,竟是一朵假花。只是那假花雕刻地十分精致,连她都瞒过了。
清漪道:“就叫语卉吧,花卉的卉。”
语卉赶忙谢了恩。
清漪穿戴完毕,便朝着秦翛然住所去了。
绕过大堂,刚进内室,便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清漪仔细看了看,秦翛然的屋子里竟然生了火炉,大大小小的有十几个。
清漪并没有让人通传,便径直进去了。
这是于礼不合的,但是她哪里还管得了这么许多了。
秦翛然并没有在床上,而是倚在贵妃榻上。他身上盖着锦被,手上还抱着汤婆子。
清漪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滴下来。
“表哥。”
清漪轻声唤道。
秦翛然听得这一声呼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见是清漪,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妹妹来了。”
继而他又笑道:“我这是在做梦吧,漪妹妹还病着呢。”
清漪听得心酸,接过他的话说道:“表哥,是我。我来看你了。”
满室的热气氤氲,伴随着沉水香的淡淡气味,清漪有些神思倦怠。她看着秦翛然,忽然也生出几分的不真实来。
清漪对萃浓道:“萃浓,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对表哥说,你先出去吧。”
萃浓本就无心听清漪与秦翛然说些什么,便出了去。
清漪便坐在贵妃榻旁边,对秦翛然道:“表哥,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也病了。”
秦翛然道:“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还记得幼时,你、我、清沅表妹、表弟,还有萃浓,咱们五个在一起耍着玩儿。你胆子小,每次都吓得钻到我怀里。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那么久远的事情,清漪早便是忘记的了。
秦翛然却沉浸在回忆中。
“我说,妹妹,你别怕,不论有什么事情,都有我保护你。”
他看着眼前的清漪,是那般的不真实。
“漪妹妹,八年前我未能保护你,以至于你被送去了灵山。八年后,未见你之前,我便已经决定了要娶你为妻,一生一世爱你护你。哪怕我当时并不知晓你出落成了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你性情是否还像幼时那样温婉可爱。”
秦翛然继续说道,
“再次见到你,你以木芜的身份出现,我依旧是喜欢上了你。我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始终比不得他。明知道再怎么对你好,也是枉然,可是我仍旧不愿意看你吃苦。漪妹妹,如果没有安王,你是不是就愿意嫁给我了?”
忽然,他揽清漪入怀。
清漪来不及拒绝,就听到秦翛然说道:“妹妹,就让我再抱一抱你罢。”
秦翛然用情之深,清漪倒是不知如何拒绝了。他给她带来的温暖,足够让她敞开心扉的了。然而偏偏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是每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期盼,然而灵渊永远都无法让清漪的期盼实现。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96章 绮年玉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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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漪一病,清沅和秦翛然紧接着也病了。
沐府只得闭门谢客。
王夫人本来身子便不好,这些日子又为了这三人操劳不断,明显消瘦许多。
清沅初时只是咳嗽,却不想越来越重。李姨娘便从姨娘处所搬了过来,贴身照料着清沅。
清沅自幼时便养在王夫人膝下,哪里有机会和亲娘相处。这一病,倒是因祸得福了。
清漪身子已无大碍了,只是她尚且不想被外面的庸俗之事所干扰,只得凡事都推脱自己病了。
相比之下,秦翛然便严重的多了。他时好时坏,总不能痊愈如初。
沐府的上下人等尽皆愁眉苦脸,没有一丝的笑颜。
这一日,向家兄妹来访。清凌与向笛见过两次,倒是有些许的相知之情在,便没有拒之门外。
向笛与清凌谈笑风生,向晚便道:“沐大哥,我想去沐姐姐那里坐上一坐。”
清凌不知清漪与轩辕瑒之事,见向晚不过是小姑娘,便吩咐了知音带她前去。
知音进去通报的时候,清漪正在抄录经文。她听到向晚的名字时,自然而然便想起了灵渊。
心头一阵烦躁,道:“就说我在病中,不宜见人。请向家小姐回去就是了。”
知音按话回了向晚。
向晚没想到自己会吃了个闭门羹,她再次对知音道:“麻烦姐姐再次通传一声,就说是七哥托我来的。”
知音再次通传给了清漪,清漪冷哼一声,心里面全是酸楚。她就是因为不想见到与灵渊有关的所有人事,才拒绝了向晚。向晚还以为搬出灵渊,就能相见。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她果断再次拒绝了。
向晚无奈,只得把手中所提之物递给了知音。
“既然沐姐姐不肯相见,那麻烦姐姐把这些滋补之物给沐姐姐送进去吧。我这就走了。”
向晚心里憋屈,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派她来传送东西。送就送吧,偏偏还非得让见到人。见就见吧,还非得让守着礼节。
若不是守着礼节,她早就冲进去了。哪里还用得着一个丫鬟传来传去,还被人拒绝了。她向家小姐的脸都快被丢尽了!
清漪看到向晚送进来的东西时,略略吃惊。分别是四个素纹檀木锦盒。她打开来看,锦盒里分别装的是血燕、如意、明珠、石头。
那血燕是滋补之物,如意是安枕之物,而明珠和石头,清漪却不解何意了。
脑海里却忽然冒出前些日子读过的诗书来。
“至宝含冲粹,清虚映浦湾。素辉明荡漾,圆彩色玢王扁。昔逐诸侯去,今随太守还。影摇波里月,光动水中山。鱼目徒相比,骊龙乍可攀。愿将车饰用,长得耀君颜。”
“长得耀君颜”,清漪反复回味着这一句,几乎有些想笑了。
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不是那一心人,要这物什耀卿容颜又有何用!
她再次看着那块并不算十分光滑的石头。那石头厚而大,几乎整个锦盒都容不下它。清漪把它拿了出来,问身边的语嫣、语卉二人道:“你们认得这石头吗?”
语嫣道:“奴婢瞧着像是磐石呢,但是这块形体较小,一时之间也不能确定。”
这“磐石”二字钻进清漪的耳中,她如同醍醐灌顶!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那分明是《孔雀东南飞》中刘兰芝表明心迹所说之话啊。灵渊以磐石自比,以表现自己对清漪之心坚定不移。
清漪越发觉得可笑了。
若是没有那一夜她亲眼所见,或许她还会感动在灵渊的用心之中。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不过是灵渊众多心仪者之中的一个罢了。弱水三千,谁愿意只取一瓢饮呢。
清漪越想越窝不下这口气,拿起那四个锦盒便朝地上摔去。语嫣、语卉不知道这平日里温和的二小姐为何会大发雷霆,立马跪在了地上。
清漪哪里有闲心顾忌她二人。
拿起剪刀,便把那些衣裳剪了个粉碎,又尽数摔到了地上。
继而她走到桌旁,执笔写道: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
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锦水有鸳,汉宫有木。
彼物而新。
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
白头吟,伤离别。
努力加餐勿念妾!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清漪放下笔,待到墨干了些,才把那朱红色的薛涛笺轻轻折住。看到这二人还在地上,她才发话道:“你二人跪在地上做什么,赶紧起来吧。”
语嫣二人忙起了身。
清漪把纸递给了语嫣,“把这个给向家小姐。”
语嫣接了,她又暗笑自己的矫情,“还是不必了。”
她点起蜡烛,待得烛火旺了,她便把那薛涛笺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以为自己情深,却不知这深情把清漪伤的是心力交瘁。如果可以,清漪愿意抹去关于灵渊的一切记忆!
紧接着她吩咐语嫣二人把地上之物清扫干净,自己去床上歇着了。
且说向晚回去之后,向笛又吩咐她送东西给清沅。在清漪那里被拒绝了,却不想还要跑腿。这下真真成了个老妈子了。
“要送你自个送去,我才不想像个老妈子一样被你呼来喝去的。”
向笛凛眉,道:“这是大哥让送的,你爱去不去。”
向晚翻着白眼,“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向笛却根本就不搭理他,与清凌继续谈笑风生去了。
在接到通传之后,清沅没有拒绝向晚,反倒是热情的很呢。
向晚心想,这才是大小姐该有的气度。也不知道她那七哥到底在想些什么,那沐姐姐素日里温婉,却不想脾气上来,连敷衍都没有。一点都不如这沐大小姐做事周全。
向晚简单说明了来意,又把向易所送之物尽皆给了清沅。当着向晚的面,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把东西拆了,只得让芸儿收了去,又好声好气地谢了向晚。
毕竟,向晚是西陵第一大士族的女儿啊。
她也不能轻易得罪了去。
谁知向晚说道:“大哥说了,旁的倒无妨,只是那紫木盒子的东西要大小姐当场打开呢。”
清沅听了,不得不打开来看。
却是一本书。
那本书泛黄的书皮上写着两个大字《礼记》。
清沅虽在学问一道上不大精通,但是字她还是识得的。这《礼记》分明是教人礼仪之道。向家大公子送她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那日溧阳郡主生辰宴会上,她举止不太得体?
清沅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吩咐香莲拿了许多的点心给向晚,有如意糕、糖、吉祥果等等,又冲了杏仁茶给她喝。
清沅这才问道:“晚姑娘,你可知你那兄长送我这《礼记》何意?”
向晚吃得舒心,便直接说道,
“我也不知道,大哥就爱送人书,我那里已经房里一橱柜了。”
她捏了一块糖放在口中,“也不怕大小姐笑话,我一闻到那书页的味道,就想吐呢。偏偏大哥还总是抱着个书不放。”
清沅听得兴致索然,便随手把那书扔在了一旁,再不去理会了。
她出身将门,也不爱读这些诗啊书的,一股子的迂腐味。偏巧清漪文静,自小就爱看看诗词,还说什么陶冶性情。
没想到向家这西陵第一大士族,竟出了向晚与向笛这两个不爱读书的。也不知道向天是如何的痛心疾首啊。
清沅心内思虑良多,看着向晚只顾低头吃东西的娇憨模样,倒是与萃浓有几分相似。平日里她是最讨厌萃浓与清漪的了,这一刻倒是觉得有几分可爱。
“慢些吃,那边还有许多呢。”
向晚道:“大小姐,剩下这些我能带走吗?”
清沅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但是伶俐如她,焉能说出半个“不”字。
她笑语盈盈,“只要你喜欢,带走多少都可以。”
向晚由衷感谢道:“大小姐可真好。在家里爹娘总说我是个女孩子,处处管制着我的吃食。”
她嘟了嘟唇,道:“倒不如让大哥娶了大小姐,日后你成了我大嫂,我就能日日吃上这么好吃的点心了。”
清沅听得此话,不禁面上一红。
她立马阻止向晚,道:“休要胡说,给人听了去,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呢。”
向晚不以为然,“我哪里时胡说了。大哥说了,沐家大小姐英姿飒爽,得遇乃是三生之幸呢。”
清沅平日里虽然厉害了些,但是从未听人这般直白夸赞。那日陶致孝也夸过她,甚至扬言要追求于她。但是陶致孝满头白发,如何是她的归宿。倒是这向家大公子,身份尊贵,谈吐优雅,又生的一副好相貌,虽然算不上貌似潘安,也称得上是美男子了。
她心里一动,脸上却已经是通红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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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绮年玉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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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天真道:“听说大小姐还在病中,脸这么红,该不是又发热了吧。”
清沅笑道:“哪里那么娇弱了,不过是看着这天儿凉了起来,不自觉多穿了几件衣裳。却不想捂的这般严实,倒是有几分热了。”
说罢,她作势要去脱那外衣。
芸儿阻止道:“今个早上才喝了汤药,现下脱了衣裳再着了凉可怎么办?还是捂着好,发一身汗这病就能好得快些了。”
清沅只得罢了。
她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听到向笛派人来叫向晚回去了。
向晚道:“真烦人,来往都是催催催。”
清沅见状,便对那小丫鬟说道:“你去告诉少爷一声,向家是贵客,哪有大晌午让人回去的道理。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说也得用了午膳再走啊。”
向晚拼命点头表示赞同。
那小丫鬟走后,向晚由衷道:“大小姐你可真好。”
清沅哪里被人这般恭维过,而且还是出于真心的赞美。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可是这一刻,她隐隐觉得,在某些方面,或许她还是善良的。
又或许,她为了向晚的这一句“你可真好”也愿意假装自己是个善良的好人。
清沅笑了笑,道:“一直听你叫大小姐,自个也不嫌烦的。听你叫清漪一声‘姐姐’,难道就不能也叫我一声‘姐姐’吗?”
向晚性子直,立马回道:“我是怕大小姐你觉得我没礼貌,毕竟你是大哥喜欢的人呢。既然大小姐发话了,我就叫你‘沅姐姐’吧。”
清沅旁的都没听到,只听得这一句“毕竟你是大哥喜欢的人呢”。她心下一软,竟生了丝丝甜蜜。
她忽然能够理解清漪为什么为了灵渊宁愿负了那木头表哥。原来爱生甜蜜,心动的那个瞬间是旁人永远都无法给予和替代的。
此时,却听到外面一阵吵嚷之声。
自从清沅三人病倒之后,沐府一直闭门谢客。庭院里静的连落叶的声音都能听得到。哪里有如此喧哗的时刻。
她有些好奇,准备去一看究竟。
芸儿取了丹寇红的斗篷帮她披上,又系好带子,方陪着清沅一起去了。
方出大门,一股不安便袭上心头。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白发苍苍说要求娶她的人陶致孝。
此刻,陶致孝正站在清漪的溶月居前头,和那些人争执个没完。清沅如遇毒蛇猛兽,即刻便往后退去。
又吩咐道:“赶紧关门。”
无奈陶致孝已经看到了清沅。原来,他是把清漪住所当成了清沅的,和那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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