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 第66部分

　　　　他自顾自说道：“总之，漪儿去不得！”

　　　　轩辕良和与轩辕珩的坚持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样太后愈发不安。就是唯恐他父子二人反目，太后才特意把清漪指给了轩辕珩，以绝轩辕良和之心。现下看来，轩辕良和并没有彻底死心。

　　　　她知道把清漪送到前线很自私，但是她更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为了一个女人而争斗！

　　　　清漪非去不可。

　　　　“皇帝若是不放心，便派了轻骑与暗卫保护着便是了，何必……”

　　　　轩辕良和毫不犹豫打断了太后的话。

　　　　“母后，这世上根本便不存在万无一失的事情，儿子……”他神情一暗，声音也低了下来，“儿子已经失去了小蘋，现在再也不想再失去一次了。”

　　　　他看着太后，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是浓浓无奈。

　　　　“当初，小蘋执意为心儿求药，儿子便该阻止。可是儿子没有。她伤了根本，以至于后来香消玉殒。儿子知道母后担忧的是什么。母后既然把漪儿指给了珩儿，儿子便不再存有非分之想了。儿子年过半百，只不过是想多看一眼罢了。母后非要如此绝情吗？”

　　　　话已说明，太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了。轩辕良和已经表明了立场，她再说下去，便是要真的伤了母子情分了。

　　　　终于，她劝道：“皇帝，斯人已逝，你也该放下了。”

　　　　轩辕良和道：“是啊，晃眼之间，已经十多年了。”

　　　　清漪、轩辕珩、王夫人站在内室，太后与轩辕良和所说之话听得一清二楚。清漪听到这里，明白大局已定，可是她不去前线，心里难安。

　　　　这已经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她不能好好把握住，便再无理由与时机了。

　　　　她想要走出去，却不想被王夫人死死拉住她的手。

　　　　“漪儿——”

　　　　王夫人低低呼唤。

　　　　清漪毅然甩开了王夫人的手，疾步走到大殿之内，跪在地上，道：“皇上，臣女愿意与殿下同去战场。父亲自小教导臣女，不负皇恩，不负社稷。臣女愿意为我西陵河山鞠躬尽瘁。”

　　　　轩辕良和拿出小蘋之事，才说服了太后。却不想清漪又出现在他面前。他心下全是震惊，忙走到清漪面前，一把扶起清漪，道：“地上凉，先起来再说。”

　　　　清漪起来之后，与轩辕良和保持一定的距离。

　　　　“皇上，臣女父亲兄弟皆在前线，现下夫君又即将前往，臣女不愿做一个深闺怨妇，独自等着他们归来。古语有云，‘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有生之年，臣女不愿发此感慨，只愿与自己的亲人并肩前行。”

　　　　她声音沉重，道：“哪怕是死了，也好在每日都在等待中度过的好。”

　　　　轩辕良和道：“你便是说的天花乱坠，朕也绝对不许你去。”

　　　　明知会如此，清漪还是坚持道：“皇上对臣女的爱护之心，臣女不是不知。只是臣女听母亲说过，蘋姨在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熟读兵书，只是遗憾不能像男子一样冲锋陷阵。她喜好布阵之法，甚至写了整本的《小蘋小扎》。臣女不敢和蘋姨相比，只愿学得一二，也算是继承遗志了。”

　　　　“《小蘋小扎》？”

　　　　轩辕良和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清漪从宽大的袖口之中，抽出一本札记来。深蓝色的封皮有些破旧了，大有年代之感。她双手捧着，递给了轩辕良和。

　　　　轩辕良和双手有些颤抖，小蘋之物，他所存甚少。此时一见，倒有些再见故人之感了。

　　　　映入眼帘的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烂瑶台之月，碎玉壶之冰，穆若清风，宛然若树。轩辕良和看的有些眼花了，只觉得眼睛胀的厉害。那泛黄的书页上记载的全是行军打仗布阵之术。轩辕良和的思绪飘回到了许久之前。

　　　　那时的小蘋容颜端丽、美貌大方，在王府并不受待见。她每日里便要早早起床看书、练琴，好看的手指都已经略略畸形了。

　　　　轩辕良和那时候还叫施良和。

　　　　小蘋一见他，便叫道：“施大哥，你快过来陪我练剑。这书看的快无聊死了。”

　　　　轩辕良和便与她一起练剑。

　　　　美人如画，在和煦的春风之中，更加美好。轩辕良和看着她长发飘飘，面若桃花，纵然是汗流浃背，也不肯停下来。

　　　　练剑练累了，小蘋便又去看书。

　　　　轩辕良和道：“不是说看书无聊吗？怎的还不歇歇？”

　　　　小蘋俏皮一笑，如脱兔一般，“那些《女则》《女训》啊，四书五经啊，我早便读厌了。这《孙子兵法》和那些书都不一样。施大哥，你快看看，这‘生胜’二字到底何意？”

　　　　轩辕良和蹲坐在她旁边，风吹过，小蘋身上的香味便扑入鼻中，甜甜的，几乎要人沉醉其中了。他无暇看书，也不能再思考小蘋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盯着小蘋的脸看，仿佛永远也看不厌。

　　　　小蘋被他看的有些羞赫，忙合了书，道：“施大哥，你看我做什么？”

　　　　轩辕良和笑道：“你好看。”

　　　　当时那般美好，却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最后一次，小蘋见他时，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忘了我罢。”

　　　　轩辕良和如何不悲痛！

　　　　然而不论是悲痛，还是美好，都是随风往事，尽数逝去了。

　　　　轩辕良和合上书，思绪回归到现实之中。的确，小蘋是爱行军之策，这本小蘋小扎也都记录了布阵之法。清漪说的都对，但是他更加坚定了不能让清漪前去的决心。

　　　　“漪儿，你方才已经听到了朕与母后所说之话。朕不妨再说一次，朕已经失去了小蘋，再也不能看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早在进宫之前，清漪便想过要过轩辕良和这一关。所以她费尽心思假造了这本《小蘋小扎》。她与小蘋习得都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仿起来并不困难。她想拿小蘋作为王牌，以求轩辕良和应允了自己。却不想适得其反。自己真真是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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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不倒王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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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犹不肯死心，“皇上！”

　　　　轩辕良和不再看清漪，而是对着内室说道：“你们都出来吧。”

　　　　轩辕珩与王夫人再偷听也没什么意思了，便走了出来。

　　　　轩辕珩见轩辕良和面色不悦，唯恐他生了清漪的气，忙说道：“漪儿挂念父亲，所以不免有些急躁。还望父皇见谅。”

　　　　轩辕良和紧紧握住手中的《小蘋小扎》，道：“朕明白。”

　　　　这简短的三个字里蕴含着无尽的包容。轩辕珩早知道轩辕良和的用心，这一刻还是有些紧张起来。他拉了清漪的手，道：“你啊，早便和你说话，这战场上尽是男子，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太冒险了。你还非得不听。现在非要父皇开口，你才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以后可不许再说上战场这混话了。”

　　　　清漪根本就听不进去轩辕珩说了什么，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去。就算轩辕良和不肯，轩辕珩不肯，她也要偷偷前去。现下里生死未卜的，可都是她至亲之人。凡事均有可假手于人者，然而此事却是不可。

　　　　她有些焦急，道：“殿下。”

　　　　此刻，清漪多么希望轩辕珩能够帮她说一说啊。

　　　　但是轩辕珩却铁定了心不带她前去，“漪儿，岳父与清凌去了前线，我知你担心，但是家中尚有姐姐和岳母需要照顾。你还是留在家中吧。”

　　　　清漪知道轩辕珩决计是不会帮自己的了，她只有求助于王夫人。

　　　　“娘——”

　　　　王夫人哪里想要清漪去，只是她不愿意清漪遗憾，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夫君、孩子生死难测罢了。

　　　　她看着清漪，问道：“你都想好了吗？”

　　　　清漪道：“女儿心意已决。”

　　　　王夫人长叹一声，仿佛是在做出平生最艰难的决定。终于，她对轩辕良和说道：“皇上，臣妇有话要说，还请皇上内室一叙。”

　　　　言外之意，便是要单独和轩辕良和说了。

　　　　看在故人面上，轩辕良和对王夫人格外的宽容。王夫人有话要说，他便应允了去。随着裙据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远，王夫人与轩辕良和已经走进了内室。

　　　　而清漪倒不知是喜是忧了。

　　　　轩辕珩疾步上前，走到太后面前去，继而跪在地上，重重地三叩首，道：“孙儿多谢皇奶奶成全。”

　　　　他原以为太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却不想这次竟然主动向轩辕良和推荐他。轩辕珩的感动溢满于心。看着渐生白发的太后，她已经是将近古稀的人了，早该颐养天年，却还是不得不为儿孙们费心。

　　　　轩辕珩已经全然是愧疚和心疼了。

　　　　太后道：“来，到哀家这里来。”

　　　　继而，她又说道：“漪儿也过来。”

　　　　她二人走至太后跟前，太后将她二人的手并在一起，道：“珩儿自出身便没有见过生母，身世可怜，故而哀家百般疼爱。若不是执意要去，哀家定然不会同意。前线凶险万分，哀家便不说旁的了，你二人当心便是。”

　　　　她此言，分明是准了清漪前去，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轩辕良和不许，清漪终究不能正大光明。

　　　　清漪眼神暗淡下来。

　　　　太后又说道：“漪儿就放宽了心吧，皇帝他终究会同意的。”

　　　　清漪不解其意，便问道：“太后此言？”

　　　　太后也不看清漪，一切了然于心，只说道：“你能想到用小蘋之事来说服皇帝，你母亲是小蘋的姐妹，又怎能不用。小蘋，是你母女二人的不倒王牌。”

　　　　清漪心思被太后看穿了，倒是不知如何自处了。太后说得对，清漪便是拿小蘋在赌，然而轩辕良和分明是没有同意，怎的太后还说小蘋是不倒王牌。清漪可真真是不明白了。

　　　　清漪还欲再问，太后却说道：“漪儿，哀家肯对你好言好语说话，全都是因为珩儿。你和珩儿虽然还未成为夫妻，但是已有婚约，成亲是早晚之事。哀家年岁已高，无法事事照拂。日后便只剩下你二人相互扶持了。”

　　　　轩辕珩握住清漪的手那般有力，清漪望着他那灼热的目光，终究是低下了头。

　　　　室内安静下来，每一刻都过得那么慢，清漪与轩辕珩、太后均望着内室，却无人走近前去听上一听。那厚重的帘幕之后，是轩辕良和和王夫人在密谈。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仿佛一切都沉睡了过去。

　　　　许久，久到清漪推都有些麻了，才看到那帘幕之中有光透出来。紧接着王夫人与轩辕良和才走了出来。

　　　　这二人眼睛都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

　　　　王夫人是妇道人家，倒也说的过去。反倒是轩辕良和，作为一国之君，经历过生死荣辱、悲欢离合，到底还有什么可以让他掉泪。

　　　　清漪的期盼，忽然变成了沉重的失落。

　　　　她慌忙前去扶王夫人，生怕王夫人心绞之痛复发。与王夫人并肩而行的轩辕良和却猛地拉过了清漪的手。清漪心下一惊，远处的轩辕珩也愣了。

　　　　“赵德顺，把朕的尚方宝剑取来！”

　　　　赵德顺，便是轩辕良和身边最得力的內侍了。

　　　　清漪心下更惊，手也是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尚方宝剑，轩辕良和这个时候取尚方宝剑作甚。

　　　　轩辕珩更加站立不安了，他直直奔了过来。

　　　　而轩辕良和却温声说道：“你别怕，朕不会害你。”

　　　　俗话常说，伴君如伴虎，清漪如何不怕！她看着轩辕良和，如同受惊的小白兔，满眼都是恐慌。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不敢。

　　　　不多会儿，赵德顺便把尚方宝剑取了来。只见一把黑色的剑上，一面刻着腾飞的蛟龙，一面刻着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且剑身上还纹饰着北斗七星，天象之形尽在其中。这样一把剑，清漪早有耳闻。可是，轩辕良和此时却是何意呢？

　　　　轩辕良和一手从赵德顺手中接过尚方宝剑，继而塞在清漪手中，道：“这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前线福祸难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今日将它赐予你，希望能够护住你的性命。”

　　　　清漪这才明白轩辕良和的用意。她错愕地看着轩辕良和，犹不肯相信。这尚方宝剑的确是具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轩辕良和怎能放心把它交给清漪。他难道便不怕清漪杀了不该杀的人吗？

　　　　然而来不及多想，清漪便直直跪在了地上。

　　　　“臣女……”

　　　　轩辕良和扶起她，话语之中含着些许悲戚。或许旁人并不能听出来，可是清漪离他那般近，几乎都能听他他的颤音了。

　　　　“云霆虽疼你，但是终究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刀剑无眼，能不出去，便不要出去。朕只当你去玩了一遭，定要毫发无损地回来。”

　　　　不知为何，清漪一直害怕轩辕良和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此刻他却像一个慈爱的长者一般，在嘱咐着自己的子女。清漪眼睛一酸，分明是有了几分的感动。

　　　　“臣女谨记。”

　　　　轩辕良和声音愈发低了下来，低到只能清漪一个人能够听到。

　　　　“为了小蘋，朕愿意成全你。”

　　　　清漪愣在了原处，原来还是因为小蘋。太后、王夫人、清漪，他们都知道这故去的董小蘋才是轩辕良和唯一的弱点。小蘋她，果真是清漪的不倒王牌。若不是小蘋，就凭她一个小小女子，顶撞皇上，还要奔赴战场，估计早便被轩辕良和处死了吧。

　　　　她眼中热泪终于流了下来。

　　　　轩辕良和也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看着轩辕珩就在身边，便在轩辕珩肩头处拍了一拍，道：“身为皇子，可别让那些蛮子看轻了去。但凡事也不要逞能，要智取。等你二人回来，朕便为你主婚。朕还等着早日抱孙子呢。”

　　　　他爽朗一笑，含着无数的凄苦。

　　　　清漪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一切事毕，轩辕良和离开了祥和宫。清漪一行也退了下去。

　　　　纵使明白是小蘋的缘故使然，清漪依旧不清楚王夫人是如何劝服轩辕良和的。她便直直问了王夫人。

　　　　王夫人道：“若是你能平安回来，娘便把蘋姐姐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王夫人显然是拿小蘋之事，来嘱托清漪，一定要平安归来了。清漪点点头，只觉得手中那尚方宝剑愈发沉重。她转手递给了轩辕珩。

　　　　轩辕珩疑惑道：“这是父皇给你的，可不能随便给了旁人。你收好便是了。”

　　　　若是如轩辕瑒那般有争位的野心，恐怕早便想着将此物据为己有了。然而轩辕珩却没有那样做。清漪忽然觉得，或许她与轩辕珩是能够过一辈子的。至少轩辕珩能够维护着她，凡事都替她想上一想。

　　　　如果能够平安归来，她便仔细考虑考虑，嫁给轩辕珩算了。

　　　　“这劳什子那般沉，带着也不方便，才会给了你。若是有用，你再还我就是了。”

　　　　轩辕珩见她满脸的不在乎，根本便没有注意到这尚方宝剑带来的权利。便说道：“那好，我先替你保管。”

　　　　清漪道：“这才是了。”

　　　　就这样，清漪与轩辕珩去前线之事定了下来。回想起来，所有的侥幸都是因为小蘋。可是小蘋的故事到底如何，清漪只有等回来之后才能弄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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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灵山风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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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清漪如愿跟着余石、向云天、轩辕珩一众人等去了前线。

　　　　临行之前，轩辕良和赐予她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