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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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冢-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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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似乎心动了。这个与他生死与共的女子,已经悄然走进了他的生命里。

    不管以后如何,他必定要护她周全。

    灵渊抽回手,抱起了清漪,想要把她抱到床上去。然而他伤势颇重,又三日未进食,竟然使不上劲来。腿上一软,竟抱着清漪摔在了地上。

    清漪被他这里一摔,顿时也醒了。还在迷糊的她,看到灵渊同样躺在地上,还对着她傻笑。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竟然揉了揉眼睛!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摔傻了啊?”

    灵渊挣扎着起身,又去扶清漪,二人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我方才看你睡得正香,就想着把你抱到床上去睡,没想到这胳膊腿不中用了……”

    清漪低低一笑,“你倒是体贴。”

    随即又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就才醒。”

    二人坐在了凳子上,只听得清漪说道:“你先去把衣服穿了,我去把师伯叫过来给你看看。”

    清漪转身欲走,却被灵渊拉住了衣袖,她转头去看,眸子里带着不解。

    “快点回来。”

    原来他特意叫住自己,竟是因为这一句最简单不过的话。清漪“嗯”了一声,便出去了。

    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清漪便领着她那师伯陌白来了。

    灵渊换好了僧服,整个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二人相见的时候,都愣了一愣。只不过陌白愣的是这个少年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然而他待在这深山十余年,何曾见过外人。灵渊愣的却是这个出家人长得也太飘逸了吧。这世间的翩翩少年他见过不少,而眼前的这个人虽上了年纪,那通身的气度却无一人赶得上。

    更奇怪的是,灵渊从陌白的眼睛里,竟看到了清漪的影子!

    清漪见二人都傻愣愣地不说话,便开口道:“灵公子,这是我师伯陌白,那日就是他救的我们。”

    “师伯,这是灵公子。”

    紧接着陌白为灵渊诊了脉,除了一些内伤,并无大碍。好好休养数天便会慢慢恢复了。

    送走了陌白,灵渊便径直问道:“芜姑娘,你那师伯来这里多久了?”

    清漪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有十几个年头了吧。我这师伯,可是个奇人呢。”

    “哦,奇在何处?”

    “他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善骑射医术,我和萃浓生病都是师伯医治的呢。他方才说你无碍,那便是无碍了。配着方子好好休养一阵子便痊愈了。”

    灵渊的好奇心愈发重了起来,这水月庵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卧虎藏龙啊。一个身怀武功的师太,一个护国大将军的嫡女,现在又来了神一样的和尚,这一个接一个人怎么会让他不好奇。

    清漪可就没有他想的那么多了,她看着灵渊蹙起的眉头,赶忙问道:“伤口又疼了?”

    灵渊看着她双水灵的眸子,充盈的全是关切,心下软软的融化了一大片,“没,我这些都是外伤。倒是你,那日有没有受伤?”

    清漪的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我有蝉衣,自然没有什么大碍。”

    她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灵渊眼中,灵渊想起那日悬在半空中的情景,滴在他脸上的那些冰凉的液体,湿湿的,黏黏的,分明是混合在一起的血泪。

    他拉过清漪的手,细看着她的手心。只见那掌心模糊一片,连掌纹都寻不见了。

    清漪怕他多想,讪讪地拉回自己的手,“那日我们悬在半空之中,白练看似柔软,实则韧性十足,抓的久了,手就被磨破了。”

    这个傻子,当他也傻么。分明是那晚她死都不肯放开那白练。在生死边缘,他本想舍了自己保全她,可惜那白练死死拉住他的腰身,不肯松开他。在那一瞬间,他如果报了必死的决心,大可以把那白练解开。可是他却忽然不想死了,他贪恋这时光,他希望还可以看见那张素洁的脸,可以静静地陪在她的身旁,逗她,温暖她。

    灵渊再一次抓住清漪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他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给她,互相温暖着那两颗孤寂的心。

    清漪没有再抽回自己的手,此时此刻,她只想放纵自己一回。她虽然明白自己的人生由不得自己做主,可她还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生。

    “芜姑娘,下次我决不允许你再做这样的傻事,不论是谁,都不值得你用生命来维护。”

    “可是,”清漪终于壮着胆子说道,“可是,除了师父和萃浓,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我不想你出事。”

    他终于伸出手,把清漪揽入怀中,二人静静地偎在一起,任凭窗外落红飞过,残英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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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往事堪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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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灵渊和清漪二人在房内拥了片刻有余,这才松开了手。为了避免尴尬,二人都不去提。

    用过晚膳,清漪又去看灵渊,只觉得灵渊气色略略好了些。她在灯下抄写经文,他便坐在床上运功疗伤。以往的时光那么多,却找不出一日如今日这般静好。

    第二日,太阳正暖,清漪扶着灵渊出去走走。这里春光如醉,虽然已经是气,却并不觉得热。

    灵渊这才知道这座山头叫做白山,大概是陌白取名的吧。灵山与白山相差甚远,两山之间便只有那一座索桥相通,那夜灵渊二人过桥之后,桥上的黑衣人尽数被大火吞噬。灵渊想想,仍然心有余悸。而清漪却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这又让灵渊诧异了,清漪本是纯良女子,常伴青灯古佛,对待人命又怎会那般不屑一顾。

    “芜姑娘,这灵山和白山之间,除了那索桥,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清漪摇摇头。

    灵渊又问道:“那索桥人走过之后便会着火,你平日里又是怎么过来的?”

    清漪笑道:“平日里,师父为了让我练武,就让我沿着白练飞过去。我虽然不用心,但面对着万丈深渊,总归是肯上些心。你可知那索桥人走过之后便会着火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磷!”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爹爹虽是护国大将军,有赫赫威名,但是仇家也多。他怕人知晓我在这水月庵,便布下了天罗地网。那索桥下面铺了一层磷粉,磷粉上面是木屑,所以我们过得时候并没有事,他们踩在磷粉上便会引起青色的火了。”

    灵渊心下大惊,沐云霆是武将,竟然还有如此心思。他要是忠心护主倒也罢了,他要是有了谋逆之心,恐怕整个西陵就要改朝换代了啊。

    清漪见他面色冷冷的,轻声说道,“我本不欲害了他们性命,这才在索桥前面设了八阵图困住他们,却不想他们竟然沿着血迹破了阵……”

    灵渊知她心下难过,忙劝说道:“你也别难过,那些都是死士。如果没有那八阵图和索桥,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他们的刀剑之下了。”

    “我听师父提起过,死士一出,便是非要取对方性命。”她声音里明显一颤,“你……你到底得罪了谁?”

    灵渊道:“其实是祸起萧墙。”

    清漪知道不远处的梨花林中有石凳,她也知道灵渊的身体不适宜久站,便扶住灵渊道:“我们去那边说。”

    二人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只听到灵渊说道:“我家虽不像你家里那么显赫,但也算得上是大家了。我爹只顾着官场上的事情,不太顾及家里。这大大小小的姨娘就有二十七八房,或许更多。我的母亲只是其中一房,根本便不受宠。我在家里排行第七,我那八弟亦是偏房所生,同样是偏房,他却处处骑在我的头上。母亲经常教导我,说要忍让,我也从不与他争些什么。”

    “然而我拿他当兄弟,他却从未视我为兄弟。这次我奉父命视察西北,他怕我这次立了大功,父亲必定青睐我,这才不惜动用死士……要置我于死地,其居心,不可谓不毒!”

    “芜姑娘,如果不是得幸进入这水月庵中,恐怕我早就身首异处了!”

    清漪早知她并非杀手,却不想还有如此经历。这也难怪,任谁也不可能拿着这来说事。

    她试图去宽慰灵渊,却不想灵渊说道:“芜姑娘,你虽然犯错被沐将军搁置在这水月庵里,但是这么多年看来,他并非对你不管不问,反倒是处处考虑你的安危。你不晓得,我那个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我这次视察西北民情,就是想让我爹知道,我并不是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无用,我也可以帮他。而八弟也知道爹不在乎他,可他却仗着奶奶偏爱,处处显得高人一等。我不明白……不明白他有什么好优越的,甚至还这么想要弄死我!”

    清漪安慰他道:“或许这只是个误会呢,那死士并不是你八弟派的,而是你的其他仇家呢。我一直感觉姐姐待我不亲,她虽不会与我争抢,更不会和我吵嘴,但她从不会因为一己私利去害我的性命。我相信你八弟也是如此。”

    灵渊苦笑两声,“芜姑娘,你太单纯了,越是亲兄弟亲姐妹越不能掉以轻心。上次的事,你看得还不清楚么。我们遇刺的时候,你那好姐姐却是不曾出手相助。你姐姐身手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

    清漪脸上有些说不清的困窘,她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来些什么。其实就算灵渊不曾挑明了说,她也早就发现了。姐姐武功并不低,可是那日一点出手的意识都没有。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去想。

    “你姐姐未曾真心待你,我那八弟也是如此。你我萍水相逢,却能倾心相待,然而面对着自家的兄弟姐妹还不如陌路,真是可笑啊。”

    见清漪鼓着个嘴不说话,他又把话转了过来,“或许是我说错了罢,芜姑娘,你别放在心上。”

    许久,清漪才缓缓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我姐姐……她的确从未真心待我。她逢场作戏,我却当了真。”

    “你知道我爹为什么要把我送来这水月庵吗?”

    灵渊回道:“大小姐说是芜姑娘身子孱弱,才送到这里养病。而姑娘说是自己犯了错,姑娘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要被搁置在这里许多年……”

    清漪脸色比那宣纸还要白,终于说出了压在了心底八年的秘密,“那时我不过八岁,是家中的嫡女,爹疼我,姨娘们也都宠我敬我,尤其是三姨娘和小弟。”

    她眸子本就乌黑,现如今却愈发黑漆漆一片,看不清隐藏其后的情绪。

    “那一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因为贪玩,我误喝了三姨娘的安胎药,当时姐姐安慰我说不妨事,她让人再去帮三姨娘熬一碗。熬好之后,姐姐就把那碗安胎药给了我,然而三姨娘喝了不久便小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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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往事堪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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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漪陷在往事之中,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你不晓得,三姨娘身子上全是血……”

    不知何时,清漪的脸上全然都是泪水了,那声音也愈发地颤抖起来,“我当时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就想到了姐姐。我想一定是姐姐弄错了,可是姐姐并没有承认。还说什么,如果我承认这件事是自己做的,爹爹疼我,一定会网开一面。而如果是姐姐做的,爹爹必定会严惩不贷,甚至会按照家法将她活活打死!”

    灵渊皱眉,道:“所以你当时就替你姐姐扛了下来?”

    “没,没有,当时姐姐的话我根本便没有听下去。爹爹有事外出,过了好几日才回来。三姨娘本就有隐疾,又受到刺激,那个时候便已经疯了,她见谁都打,甚至连小弟都被她打得体无完肤。爹爹本就偏宠三姨娘,当时便大怒了。我据实相告,包括自己如何误喝了那安胎药,姐姐又如何重新熬了安胎药。可是爹爹根本便不听我的解释!”

    “姐姐自然不会承认,我们便被罚在佛堂里,跪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姐姐不住问我为什么要冤枉她,我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出这子虚乌有的话来,她可是我的亲姐姐啊!”

    灵渊道:“你爹肯把你们两姐妹在一起受罚,必定是想要从你们的对话之中了解事情的真相。你姐姐城府极深,想必在绸缪之前便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咬死了也不肯承认。”

    清漪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

    灵渊又道:“后来呢?”

    清漪回道:“后来,我便被送来这里了。”

    灵渊道:“你分明知道我不是问你结果,我想知道的是过程。”

    清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不论过程如何,这便是结果了。”

    她愣了一阵子,甚至连那梨花落在鬓上都没有发觉,那缤纷的落花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忧愁无依。

    过了许久,清漪才说道:“我和姐姐被罚之后,爹爹知晓了我们的对话,更加认定是我所为。他认为我平日里表现的一切都是假的,认为我顶着个天真烂漫的面孔去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认为我残害自己的兄弟姐妹。他甚至口口声声地说道,他对我失望之极,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

    “我才八岁,虽然读过了些书,毕竟是孩子啊。我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怎么会残害自己的兄弟姐妹!”

    清漪气极了,几乎要喘息不过来,灵渊帮她拍打着背顺顺气,道:“别急,慢慢说。”

    继而,他又问道:“你爹不信你,你娘呢?她总该信你啊。”

    清漪冷笑道:“娘她就更加绝情了,在爹爹冤枉我的时候,她没有为我说一句辩解的话。后来爹爹做了决定,要把我送到水月庵里的时候,娘对着我说道,‘漪儿啊,娘不是不信你,只是爹娘用心良苦,以后你总会明白的。’”

    “用心良苦,这八年来我一直体味这四个字的意思,可惜我从未明白过。若真是用心良苦,又怎会不信我!”

    灵渊算是感同身受了,想起他自己的遭遇,那老八每每恶人先告状,可惜他奶奶从来都不信他,就算明知老八错了,还要护着他。更别提那个爹了,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庶出的儿子们。在他的眼里,他的儿子们都是在讨好他,然后顺理成章地夺取家产。他从未真心待人,又怎能期望别人真心待他?

    此刻,灵渊和清漪倒算得上是知己了。

    灵渊也叹了口气,全是无奈,他像是在安慰清漪,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们大概是有难言之隐吧。”

    清漪道:“也许是吧,可惜我要辜负他们的期望了。他们的难言之隐恐怕此生我都不会明白了。”

    灵渊“呸”了一声,“你这一生还那么长,说什么晦气话呢。”

    清漪自知失言,笑道:“我这说着说着便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了。”

    灵渊问道:“再后来呢?你来水月庵之后呢?”

    “之后,之后便遇到师父了。师父为人外冷内热,她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很关心人的。记得刚来的时候,我生了场大病,是师父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她待我亦师亦母。如果没有师父,我早就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又说晦气话!”

    “好,我不说便是了。”清漪停了停又说道:“说来也奇怪,我在家里的时候怨念颇重,可是来到这里一两年之后已经好多了。后来我再也不愿意去怨恨家里人了。我在想当时还是因为我粗心,如果我细心一点,去尝一尝那药膳,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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