蚺,原本因为辛夷在剥离而微微亮着的丹田处已然一片晦暗,灵瑞扶正了辛夷,过去探了探,却发现螣邪已然死了,内丹尽碎,连内脏都被震碎了,此刻蛇身扁扁的倒像带鱼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
打伤了辛夷,打死了螣邪的帝隐呆呆站在那,仿佛魂魄被抽走,那双瞳全然变成了金色,一丝之前隐隐的黑也没了,看样子帝锦也随着螣邪的死仙元涣散灰飞烟灭了。
而这一声唤,帝隐到跟大梦初醒一眼,长叹了一口气,金色的瞳中重新出现了光彩,而目光所见之处,辛夷正在调息,衣服前襟尽湿,嘴角和人中都有血,灵瑞一脸愤愤的看着他,面前是螣邪的本体倒在血泊之中。而自己手里,居然拿着帝锦的清秋扇。
“这……螣邪为何死了!”
面对这一地狼藉,帝隐眼中的疑惑惊诧之色并不比灵瑞少。
灵瑞这也才想起,刚刚所见的帝隐是黑瞳,是帝锦,可帝锦为何要杀了螣邪,她明明知道如果螣邪死了,她的仙元就会散掉,连着她自己也会灰飞烟灭,之前所做一切就都白费了。
“是……”灵瑞将事情理清了,刚想开口,手被后面的辛夷暗自拉住,她猛然回头,就见他那带着些许倦意的瞳中因为内伤有些迷离,以密语传音对她道:“不可说。”
然后再发声,声音失去了之前的磁性,带着沙哑,但调息之后好歹通体舒畅了不少,说话中气足了些:握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收紧吩咐道:“扶本尊起来。”
灵瑞没作声,点了点头,慢慢搀着他站了起来坐到了边上的凳子上。
帝隐这时候一个劲儿的在跟自己较劲儿,他发现自己感受不到帝锦的气息了,可之前明明辛夷都在剥离仙元,灵瑞告诉他他可以剥离出来的,可如今这情况,却好像是不但没成功,甚至连螣邪也死了。
辛夷喘匀了气儿,摇了摇头对上了帝隐那还在惊怪自己身体中变化和身体外形变化的帝隐,咳了好一阵,将口鼻中剩下的血都咳了出来才缓缓道:“仙元剥离的时候,螣邪的内丹没能受住,加上之前的药虽服下了,可终究时辰太短,发挥的效用不大,如今,咳咳……如今帝锦小仙和螣邪都魂飞魄散了。咳咳。”
“什么?”帝隐的眼睛睁的老大:“灵儿,你不是说上神会有办法的么?!”
这事儿灵瑞确实说的太满了,此刻突生变故,她深望了眼他,张张嘴半晌才说了句:“可螣邪的内丹恢复本来就要些时日,而内丹震碎,今日之事,上神尽力了。”
“不,不会这样的!灵儿你说了能保下帝锦的,不,不会这样的!”
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的帝隐,那精怪属性的冲动又显了出来,金瞳染上了血色,衣袍鬓发无风而飞,不管面前到底是谁,他只拿着那清秋扇一通扇,还将那原本就以瘫在地上的螣邪的本体给扇了起来然后连扇数扇,那扇出的风如刀似刃,掠过螣邪的本体时将那本体劈断斩开,血凝和肉块横飞。
辛夷此刻无法动弹,只能由灵瑞设下结界抵挡着已经癫狂了的帝隐的拿着清秋扇不熟练的操纵着一通乱扇,最后除了被灵瑞以结界护住的一方,身边的桌椅陈设甚至是床柜都被劈砍的乱七八糟的,木屑布条漫天飞。
“上神,你就随他这么闹了?”原本帝隐的法力就比灵瑞高强不少,而如今虽然帝锦已经灰飞烟灭,但多少年的修为留下了不少,灵瑞光以结界抵住他的攻击,不过数招结界便已经小了一半,可刚刚见那清秋扇的威力,若是这时候挡不住让辛夷再受一次伤,她可不觉得这时候激怒攻心的帝隐还能将她送出去。
辛夷并没有出手制止,只是当灵瑞撑不住的时候才一手抵到了她背后给了她些助力。
等帝隐发泄完了,一瞬收手,满屋子的布条碎屑仍在飘飘忽忽的,他却如同石沉,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并蒂双花,如今只余一枝,除了手里那柄清秋扇,早没了帝隐的任何踪迹,而当初落在灵瑞和疗愁面前的那一具干尸不过是个幻体,那日之后也已经化灰化烬了。
辛夷调息过后似乎完全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从灵瑞身后收手撤下了给她的助力之后在后面拖住了有些力竭的她扶着坐到了另外一张凳子上。
眸光流转在那呆滞的帝隐身上,避开了所有的碎木屑和散落的布条,清冷如月华,声轻如喃却字字清晰:“疯够了?”
“上神。”他还沉寂在帝锦突然离去的迷茫中有些不可自拔,满蓄眶中的泪水映的那双鎏金色的瞳如秋月凄凉的让人心疼。
辛夷看得出他的消沉,相伴千百年,一朝魂飞魄散除了一把扇子什么都没有留下,微微一叹,走到了他身边,:“帝锦和螣邪他们谋取上仙仙元和诛杀小仙取仙元的事虽然帝锦是协从,但也是罪大恶极,而如今既然已经魂飞魄散了,本尊便不再追究,而且如今执掌仙的位置还得有人接手,你,要代替帝锦做执掌仙。”说罢,从腰间的菩提铃中取出了一枚玉印递交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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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暖霜红 双华开处 14
面色虽清冷,但眼眶憋的通红的,那金色的瞳第一次真正直视着辛夷那双沉如古井的双眸,摇了摇头:“不必了,说到底帝锦死了,也是我杀掉小仙取仙元给螣邪续命的,上神也杀了我吧。”
“杀?”辛夷眯了眯眼,微微噙笑,有些凉薄
他那张俊美的脸露出的笑很美,微微眯了眯眼,手细细的抚摸着那把竹骨清秋扇,一滴泪从眼眶滑出落到了扇柄上,‘啪嗒’一声轻响,那晶莹的泪划落到了他青白干瘦的手上:“帝锦已经死了,并蒂双生,缺其一,自不会独活。”
“噢,这与本尊何干?”辛夷手中仍然拿着那枚玉印:“当初以帝锦的法力,她明明可以杀了你再取得仙元同螣邪双宿双飞,最后选择自尽以救螣邪?”
帝隐垂下了眸子:“若非必要,她并不想牵连我。”
“就只有这个?”辛夷轻轻一叹:“这世上没有比死更能解脱的事了。”
辛夷那番话总有些话里有话,灵瑞一开始没明白,可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才想起来了之前说被疗愁照顾的小精怪们,难怪他得试着救帝锦和帝隐了,这些花花草草本就是归辛夷领导的,且不说帝锦已经死了,要如果帝隐也没了,那那群小精怪就没人领导了,浮光掠影也不可能容得下,可不知道为什么辛夷却没把话说透,似乎留着让她或者帝隐自己去参悟。
辛夷的目光偶尔会瞟到正在愣神儿的灵瑞,却都没直接看,蹲到了帝隐的身边,将他的手拿了起来将那玉印塞了进去:“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牵所挂,烟消云散。”
烟消云散?坐在一边已经恢复些体力的灵瑞对这句话是深有感触,时隔数百年,物非人非,为人子,却不能奉养双亲,为人未婚妻,却最后还是退聘解婚,为人一世,之所见只是那一个小小的镇子,这时候她头顶上的一小方园子,还有后山上那一棵已经环臂粗的玉兰,春华秋实,她一直没能近近的摸摸那粗糙的树皮,和闻闻那馥郁的花香。遗憾这种东西,几乎伴随了她的一生。虽然如今已经重生,也已经成了个小仙,这数百年所游历之处远远要多余她活在人世一生所经历,可那些为人时的遗憾却终究难以弥补了,如今的帝隐几乎就是在重蹈她的过去。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身死并非真死,而他若死了,仙元涣散,魂飞魄散就真死了。
原本以为之前那番话是说给两个人听的,可后来她愣神的功夫,时不时会接受到辛夷的目光,最后干脆密语传音让她出去劝了,她也才算是知道了,辛夷那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因为这会儿帝隐伤心欲绝还没想到那层,暗自吐了吐舌头斜了那上神一眼,心道你自己不想以势压人就拉别人出头,虽然她是他曾经的救命恩人,可这人哪里是这么好劝的?
纠结了一会儿,被辛夷盯的发毛,加上这会儿疗愁还在等着救呢,她还是站起身到了帝隐的身边盘腿坐下,面对着哭的梨花带雨,虽然男相渐显但姿容仍旧娇柔似女子的帝隐,闻着她那馥郁的花香混合一屋子的血腥,她伸手帮他把散乱的头发都理好,长长的舒了口气,凝视着他那被她刚刚一巴掌打的有些肿的侧脸缓缓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跟我一样有第二次选择。”
帝隐感受到她坐在身边,却纹丝未动,仍由她帮他整理鬓发,只是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睫毛微微的颤了颤。
见他没什么反应,灵瑞抬眼看了看辛夷,他也没有反对她说下去,已经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打算静静的听故事,反正他所要做的将那玉印交给他已经做完了。
灵瑞从辛夷那收回了目光,向眼前那金衫绣菊妖冶无双的人伸出了手:“疗愁上仙此刻仙元离体还在我怀里的铃中前途未卜。大道理,谁都懂,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劝一个求死之人,我只想跟你说一句:你若要死,就将你的仙元留给我吧。”
帝隐终于有了些反应,侧头望向了她:“灵儿?”
“你要死就死吧。就当还我当初救你和帝锦的恩了,你要死就把你的仙元给我吧。哦,对了,我会顺便将那一屋子的小精怪的内丹仙元也取了来,正好给上仙补补。之前被帝锦收了起来了,劳烦你再放出来吧。”灵瑞的表情很正经的催了一下,眼中也没了之前的温柔,凉薄的同外面风月一般,甚至有些轻蔑,拍了拍手上的灰,理了理衣衫定定看着他:“你,我和上神不会动手的,自己来。那些小精怪你放心,我会让他们走的痛快的。”
“他们…”果然帝隐都已经忘记了那些被帝锦收起来的小精怪了,被她这么一提他手原本都抬起来了,望着摊在膝盖上的那把扇子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的出,只落下清泪却没有再继续的动作。
辛夷听着灵瑞的话,凤眼微微眯着,表情清淡,嘴角噙着极淡的笑端坐在边上,半歪着头一手撑头一手空放在膝盖上,这次没有带菩提过来,手中有些空落落的不大自在。
帝隐手发狠抬起来的一瞬,灵瑞的呼吸都停了,她眼见着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小腹处,放在一边的手已经成掌打算阻止了,却看他在最后停了下来,松了口气,心道到底他还不是真的想死也放不下那群一直有帝锦照顾的小家伙,同端坐的辛夷对了一眼,将落到了一边的辛夷给他的玉印重新放到了他手里扫了眼周围的狼藉一片声音轻缓了不少:“这玉印你收着,将这收拾收拾吧。”
辛夷也适时的插了话,既然灵瑞已经劝下了,翩翩然的站了起来,想理衣衫却摸到胸前血水未干,眉一蹙,手背到了身后望着帝隐仍是那上神气派:“这事儿得去上报天君,你既然收下了玉印,明日就拿着去浮光掠影领执掌仙印。此事终了,本尊如今先回去了。”
说罢,目光挪到了灵瑞那,灵瑞点了点头,从他身边站了起来。看向那已经碎成了渣的螣邪,刚刚还是个鲜活不羁的蛇妖,费尽心力,却没能多存片刻就落了个这样的结局。可感叹归感叹,此刻疗愁和仙元还在菩提铃中等着要医救,心中暗叹之后随着辛夷从这些废墟中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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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出来,辛夷手中变出了一颗小明珠,跟之前她的那颗一样,只是小些,可光却要比那亮,一踏入黑处,她就一手拽住了辛夷的衣袖,眼见着身后那残破的房间的光渐行见小,虽然又拿幽幽的珠光可心里还是怵怵的,可她记得之前辛夷没说有珠子,咽了口口水,慢步跟着辛夷:“上神,早有珠子,这么之前没有拿出来?”
辛夷个子高些,手中拿着珠子,她在他身后光有些挡住,身影投在了她身上和身后地上,拉得长长的,淡淡金光,头也没回,步履比她轻松不知多少,只道:“忘了。”
“……”灵瑞满头黑线,摸了摸袖中的菩提铃,虽没说,可心中腹诽上了:这居然能忘?不过之前她也有那珠子,到也无妨要他的,吐了吐舌头,仍旧不费脑子就跟着他走。
走了一段儿,她并不知道哪边是界点,但前面的他一点动作没有,身边景物倒是慢慢变化了,之前的那种诡异的静谧被细细的风声和不知道何处传来的水声代替,有了些枯叶腐木的味道,而脚底下所走的也变成了泥水路,也亮了些,似乎这幻境已经不见了。
最后整个楼梯过道变成了水帘洞,滴滴答答的从顶上滴水不断,落的两人满身满头,还带着些怪味儿,她这才想起来这地方是湖底下,这幻境没了之后自然是会这样的。
辛夷本就有些洁癖,这污水横流的地上也就罢了,头顶上也在落些不明不白的水,加上之前的一些伤痛,有些不奈,此刻既然也不必隐匿仙踪了,就干脆以移行幻影之术,带着灵瑞只瞬间就从那水帘洞地下到了地上的院子。
再出来所见是朝阳初升,这院子,比之前所见幻境中的更加残破些,初升太阳橘色的光给这荒烟蔓草镀上了一曾暖金色,可却复不了当初繁华。原本湿潮腐臭的空气一瞬变的清冷凌冽带着些草木香,猛的一吸,辛夷那伤未愈,鼻血一下就又出来了,就是灵瑞没受伤的,这一出来也咳嗽了两声。
灵瑞咳嗽还没咳完就看着辛夷的鼻子不住的往外流血,他想坐下调息,可这地方脏的够可以的,却也不想拿袖子擦血,好容易舒展开的眉又皱上了,灵瑞就看着他不动,那鼻血眼看就要滴下来了随手就撕下了自己的衣摆递了过去:“上神,没事吧?”
有了布条,虽然还是有些嫌弃,可辛夷这会儿也止不住这血,伸手接过布条轻轻拭了拭,人中处,却也没擦得干净,脸上就出了一道血痕,灵瑞实在看不过眼这平日里闲逸优雅的上神流个鼻血如此的窘,从他手里抽了布条自己给他擦了擦。
擦了两下,辛夷的目光不自觉的扫在她的脸上,这回来了三人,也就她是全身而退的,这几百年,她因为是玉兰筑体,姿容没什么大的改变,只是当初那有些婴儿肥的脸如今瘦削了些,一双水杏眼依旧如此灵动,擦的倒是很认真。
“上神,刚刚螣邪明明是护着帝隐帝锦的,为何突然就变了?”边擦边应承着辛夷不自觉投来的目光灵瑞的双颊刷的就红了,眼看着擦的差不多了就找了个话题打破了两个人之间这诡异的安静。
辛夷闻言抬手拂掉了她的手,侧头却正看见了后山那棵冬日倒也绿叶葱葱郁郁的玉兰,黑紫色的瞳仁缩了缩,启唇道:“这是帝锦和螣邪自求的。”
“什么?”
辛夷理了理呼吸:“此事既然本尊亲自插手了,她借帝隐的身体去浮光掠影谎报,杀了小仙取仙元,取疗愁的仙元的事就必须得有个人扛下。螣邪虽然救下执掌仙有恩,但到底存心确实不良,原意接近帝锦是想取帝锦和帝隐的仙元,后来真遭了浣熊精的报复伤了本体,他也未及料到帝锦会为了救他会自杀以自身仙元替他续命甚至去诓骗你和疗愁,之前他说出那番话就是要自担责任,原想着他若承担下自体内有帝锦的仙元想必也本尊不会太为难他,可帝锦不想连累帝隐,只求一死,他也便随了她,所以帝锦趁帝隐在调息意识混沌这才借着帝隐亲自结果了螣邪和自己。若她和螣邪不死,去了天君那本尊也不好交代,毕竟那些小仙都是入了仙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