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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牧原接过来,低头笑了笑,说道,“春天来了,也就不需要围巾了。”
我一怔,方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牧原自己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那么多言外之意。
“怎么样?你还准备回英国吗?”他这样问,也许已经听说了我和文澍的事情,或者是听德元说的,或者是苏曼芝——也许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大哥不太好,我想再陪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
我确实没有想好。一方面是家人的爱,束缚着我,让我无法离开;一方面,是我的犹豫,对文澍,对自己,没有信心,也少了决心。
“你呢?你什么时候走?”我问他。
“也许过了这个学期。需要看看局势,现在学校的情况不是很好。这一批学生,能够顺利毕业就不错。”
许牧原似乎颇多感慨。
我忽然想起了文澍,还有三四个月,他也要毕业了,到时候他会不会留在上海呢?文家虽然有一些产业,但是文澍似乎并不感兴趣,都交由他家的几个老管事打理。毕业了,文澍会去哪里?去做什么呢?
“你戴上了——”
许牧原看到了我腕子露出的一截白玉镯子,有些高兴,也有些吃惊。
“嗯。我很喜欢。既然收了你的礼物,就不应该束之高阁。”我笑着说。
许牧原似乎也感到很欣慰,说,“我知道你很开通,但没有想过你会真的戴它。”
自然,按照传统的中国人的理念,一个未婚的女人是绝不可以佩戴别的男人送给自己的东西,即便结了婚,也只能佩戴自己的丈夫送的东西,这一点,可以理解为抽象意义上的“忠贞”吧。
然而,我并不认同这样的“忠贞”。
真实的喜欢就是喜欢,无论是物还是人,都不该勉强,或是伪装。
“春天来了,这么好看的镯子应该露出来。”我说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三章 云笙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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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到家中,便看到母亲焦急的神色,又见方文氏抱着孩子也在我家,眼睛有些红肿,我的心顿时紧张起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方文氏依旧止不住泪,哭泣着,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来,然而我听到第一句话就懵了:
方云笙下狱了!
原来,年底各大区掌柜的回来和当家的汇报生意上的事情时,元存劭发现了药行里面有一些珍稀的药物被卖,结果调查了一圈,发现是方云笙假借了东家的意思,擅自把药卖了出去。尽管售出对象没有明确到王家,但是以元存劭之精明,他自然不会轻易晃过这个幕后的“得药人”。
那些药便是大哥所用的苗药。价格并非多么昂贵,分量也不算太多,但是方云笙逾越了他的权责。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元存劭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让自己的手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做违背他意思的事?而且为的还是自己生意上的敌人:王家!
虽然如此,却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快,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元存劭正是这样一个出其不意、招式逼人的杀手。他既然出招,必然要见血方罢。
“下人们回说,元存劭已经派人查处了这些药的来龙去脉,盘问了许多人,手里人证物证都翻了一堆,口口声声说绝不放过云笙——”
方文氏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母亲和大嫂好言劝慰,脸上却也是掩不住的惊讶和着急。
理清楚这件事的头尾并不难,烦难的是怎么把方云笙救出来。或者说,怎么才能让元存劭放人?
方家已经派人打听过了,方云笙目前正被关在烂泥渡。
烂泥渡是民国二十六年上海市大道政府警察局的所在地,后来警察局屡屡改名,先是叫做“上海特别市警察局东昌路分局“,后来又改成隶属于上海特别市第二警察局,再后来又重新划片分区,等等。虽然很多人搞不清楚这地方的警察局到底是什么大名,但是没有人不知道“烂泥渡”这三个字,因为那是日本人控制的地盘,是全上海最为严酷、恐怖的“死人谷”之一。
“怎么会关到那里?”母亲和大嫂听了,脸色顿时煞白。
“听出去打听的人说,是因为元存劭和烂泥渡警察局的局长很熟,有点什么关系……要真是这样,这不分明是要置云笙于——”
方文氏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又忍不住滴下泪来。
“去看过他了吗?”我问。这是昨天的事,今天才得着消息,不知道方家有没有见过方云笙的面。
“我让我爹托了一个旧相识问了,那人说警察局长下了死命令,不让见——”
“嗯,恐怕元存劭早已经打过招呼了。”我说道。
“为什么——云笙好歹也给元家做过事,为什么要这样害他?”
如果云笙只是一个普通的主事,就算犯了有损东家利益的错,只要就钱说钱就行了,决不至于投到狱中;而今日元存劭故意这么做,分明是在针对王家。
母亲和大嫂何尝看不出这层意思,只是不好说破。见此情态,只有劝方文氏暂且宽心,然后合诸家之力,想想办法。
第七十四章证据凿凿
为今之计,只有亲自去找元存劭,看他到底是想怎么解决这件事。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要方云笙的命,而是要拿方云笙的命换取更重要的东西。
元存劭算准了我会求他。我和小杨、长生连续去了三次元家公馆,每次都被拒之门外。也许,他正是想用这种“碰壁”来磨磨我的锐气,顺便考验一下我的耐心。
如果说一年前的自己没有耐心,锐如新锋,那么现在的我,甘愿做卷了刃的钝刀,沉沉的压住自己原本的锋利。
到第三日中午,再度拜访元公馆,他们的管家依然不肯让我们进去,说元存劭外出不在,我强硬起来,和小杨、长生一起破门而入。守门的几个人知道我是王家的二小姐,又见我等来势汹汹,便也不再阻拦。
我便叫小杨、长生在门外等候,自己则一个人在客厅里干等,从日中等到日落。
许久,元存劭才回来,穿着一袭长袍,优哉游哉的踱到客厅。
他肯定早已从仆人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因此一开口,便带了几分嘲弄的语气说道,“二小姐真有耐性,久等了。看看,这半天也没人上茶招待一下,都怪家里的下人缺乏管教——”说着便骂下人,“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茶?”
“不必了。虽然等了半天功夫,但一句话也没有说,所以不渴。”我淡然道。
“原来二小姐是怪没人陪话。早知道我真应该在家等等才是。真是失敬失敬!”元存劭一脸伪笑。
“闲话不必多说。元大少爷,你究竟想把方云笙怎么样?”我不想再和他周旋,便直入正题。
“哦——还以为你等这么久是为了我,原来是别有缘故啊!”
元存劭点了烟袋,用力的吸着,只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我,不怀好意的笑着,语气里竭尽调侃与讽刺。
我没有计较他的言语,继续说,“我知道是你处心积虑做了这么一个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那你说说,怎么个‘意在沛公’呢?”
“你利用方云笙,来给王家做局,不是吗?本来这是一件小事,你却故意做大!还将方云笙下狱!”
“小事?怎么能说是小事?方云笙是元家的下人,胳膊肘子往外拐,这怎么行?换做是你们王家的人如此办事,难道不应该好好教训?都怪我以往太过宽容,才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能手软,定要杀一儆百!”
元存劭往楠木太师椅上一坐,厉声说完,傲然的看着我。
我盯着他,不说话。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递给他的“话柄”,好让他翻过来攻击我。
元存劭看到我面无表情,一语不发,便缓缓问道,“你这么想救他?为什么?”
“他从你们药行拿药,是为了救我大哥。我不希望因为王家的缘故连累他。”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恐怕没这么简单!”元存劭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我暗暗吃了一惊——他还知道什么?他在怀疑什么?
“你可知道他从药行拿的都是什么药?菌灵芝、穿山甲、龙骨、土人参……”元存劭说出了一串药名,“眼光可真不错啊!全都是一等一的最她妈值钱的药!”
我听了,甚是诧异。这些药,固然有方云笙取来送到我家的,但是也有好几种特别名贵的,比如土人参、大黄藤、穿山甲,方云笙并没有拿到,也不可能拿得到。那些药,分明是——
“你可有证据证明这些药是方云笙取走的?”我问道。
“当然,人证物证俱在。店里的掌柜的就是人证,物证嘛,当然也不会少——”说着,他打了一个响指,示意一个下人把一个盒子拿上来。
这是一面小小的锦盒,上面的云雾之纹路很是眼熟。
“这面楠木锦盒是我家独一无二、专门用来放置珍稀药材的器具,现在却在方云笙的柜上找到了,你说是不是确确凿凿的物证啊?”
元存劭得意的笑道。
我一时哑然。
这锦盒分明是元家自己的,如何栽赃给方云笙?方云笙就算真的取药,也绝对不会用这么名贵的金丝楠木锦盒来盛装;恰恰相反,上次元存勖给我家送药时,用的正是同一样式的金丝楠木锦盒!
这根本是移花接木,故意栽赃!然而,我却无法说出自己发现的这个漏洞——因为我不能告诉元存劭,在大哥用药最危急的时刻,是元存勖把药取出送给我的。可是,如果这个物证真的到了警察局的手里,再加上元家几位掌柜的指认,方云笙还有出狱的机会吗?
“元存劭,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方云笙?”我直接问道。
“喏,容我想一想,你明天来警察局找我。单独来。我会跟你谈的。”
说完,他便转了身,只留一个背影给我,很明显“写着”两个大字:送客。(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五章 元氏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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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元氏圈套
第二日,我便如元存劭所说,单独去见他。小杨把我送到烂泥渡,我便让他回去了,如果出现什么万一的状况,到时再来找我,或者——救我吧。
不过,我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因为几乎可以确信的是,元存劭这样一个爱财之人,想要的自然是钱。可能就像元存勖此前所说的,说不定王家的钱真的带点茶叶香呢,否则怎么会让他大哥如此眼红?
今天并不是办公日,所以警察厅里的人很少。我不知道元存劭为什么约我在这里见。
我走进去,发现并没有人,只有外面站着两个守卫。坐了片刻,才有一个约莫五十多岁、花白胡子的人走出来——我见过他,是元府的管家。
“王小姐,我家主人让你先看看这份合同。”他放下了一个夹子,便走开了。
我拿起来,看到的是一份方云笙和元家在工作事务方面的签约合同——里面黑纸白字写了“谨守商业机密”“不得违背股东利益”等等条文。这种条文我见过很多次,每家生意人几乎都会列这些。只不过,有的只是口头说,有的却是要签字画押的。
这是元存劭的震慑吗?想先给我来一个下马威?
正在看着,元存劭从里面的小屋里走出来了,依旧提着他那根紫玉烟袋,吞云吐雾,优哉游哉。
“怎么样?二小姐可看到了?”
“看到了又如何?大少爷不要浪费时间,直入正题。”我很直接的说道。
“不急不急,方云笙在里面多待几天也死不了。我想说的是,就凭这份合同,以及我们的种种证据,就可以让方云笙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
元存劭很冷血的说道。
“无论怎样,他总是为你们元家做过事的,你怎么这般无情无义?”
“我无情无义?换做是你,遇到这样背信弃义的管事,你还会有情有义吗?”
元存劭反问道。
我住了口,后悔和他发起争执。我的不冷静,可能会使我输掉这盘棋——尽管此刻我手中已经没有几个子。
“说吧,你想怎么办?”
“听二小姐的意思,是要私了,不上公堂的对吧?”元存劭向我问道。
我没有理他。这是他早已打好的算盘,何必让我来确认?
“那就很好办了。至少王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那请问元大少爷要哪一样?钱,还是人?多少钱?什么人?”
我连珠炮一般问出来,像是一个不怕死的战士勇猛的堵枪眼似的。
元存劭哈哈大笑起来,狂妄无比。
许久,他终于说了一句,“要你!——为一个人。”
我吃了一惊,“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了?你嫁入我们元家,成了我们家的人,再带点嫁妆来,一切不都好办了?”
“你已经有正室了,难道让我嫁给你做妾?”我毫不掩饰的问他,说出的话让自己都吃惊。
“岂敢岂敢!”元存劭急忙说道,少见的谦虚、客套,“二小姐这么说,不折了我的福嘛!”
“那你——”我稍稍缓和了语气。
“我是要钱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元存劭方才的话是两部分意思,一是我这个人,二是我的嫁妆。
“你的嫁妆——你父亲活着的时候,就说要把两广地区的三十家铺子给你做嫁妆,对不对?真可见王老爷子得多么爱惜你这个女儿啊!不过,你放心,我不要这些铺子,我只要与之相称的银子!这时节,铺子已经不可靠,到手的才是真家伙!”
他终于开价了。
“多少?”我冷冷的问道。
他握出一个拳头,伸到我面前。
“十万大洋!”元存劭嘻嘻的笑道。
我怒视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果然是狮子大开口,正如大哥和母亲他们之前所预料的,元存劭就在等这么一个机会,来吞我家的产业;现在不过是因为战乱的缘故,想把产业换成现钱。
过了许久,我定了定神,继续问道,“还有呢?哪个不知廉耻的会要人?”
“这——你还猜不到?”
元存劭再次狂笑起来,在他眼里,已然把这件事看成了一出好戏。
我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是元存勖!
难道,这是他们兄弟俩合谋的诡计?好你个元存勖!我不由得恨恨的暗想。
“做你的春秋梦!我永远不会嫁给你弟弟那样的人!”
“我弟弟怎么了?不比我强么?如果不是他早就相中了你,我怎么舍得让出去呢?”
他走上前,想要摸我的手。我生气的把胳膊挥了出去,并非有意却也是相当重的打了他一个嘴巴。
元存劭顿时怒了,他右手托住我的下巴,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示于我的面前——
“你闹什么闹?看看这个!容不得你不答应!”
那一个红红的手印让我的脑袋刹那间变成了空白:
是方云笙的认罪书!
第七十六章脸面皆变
“你们把方云笙怎么样了?”我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焦急和忧虑。
“他还算识相,没吃什么苦头。看在你的份上,我也没有让他残废——”元存劭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