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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二牛对万大中说,“你这段时日不要管家里的事,多去荷塘月色的西头,跟那些工匠一起拆卸大炮,尽快把这种炮摸透……”
这天下午和晚上,钱亦绣钱亦锦小和尚都跟李老外学起了阿拉伯数字的加减法。因钱亦锦和小和尚通过认怀表学会了认阿拉伯数字,学起来也比较快,到晚上便都会了。而天才女娃钱亦绣就更快了,连阿拉伯数字的乖除法都会了。
钱亦绣之所以这次当了“天才”,纯粹是想以后再教这两个小正太。用阿拉伯数字算算术,太方便了。
第二天清早送走了李老外和林青,下晌又送走了小和尚。小和尚不仅拿走了几件僧衣,还如愿以偿地拿走了一个望远镜。
小和尚前脚走,钱亦绣后脚就带着紫珠去找那几个匠人,万大中居然也在那里。几个人又讨论了一些拆卸中的注意事项和细节,她才悠闲地慢慢往家里走去。
回家的路上,钱亦绣的心情异常轻松。有了这种大炮,大乾的胜算会更大。若是皇上有远见,再发展海军,这种炮打海战也非常好。
既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钱亦绣还是希望这片土地能够和平强大,不要战火纷飞,不要生灵涂炭。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霞光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辉。走在荷塘边的小路上,荷塘一望无际。塘里的莲叶有的大如碗口,有的小如拳头,莲叶缝隙间的水像撒满了碎金。一阵风过,莲香阵阵,“金波”莹莹。
偶尔会碰到个划着船在塘里忙碌的长工。
钱亦绣便会跟他打着招呼,“李(王)大叔,该回家了。”
那人抬头憨憨地笑道,“哎呦,是姐儿呀,走路小心些。我就好了,马上回家。”
河对岸,一片片金色麦浪随风翻滚,蔚为壮观,隐约还能看到骑在牛背上的牧童和归家的农人。
美丽的田园风光,悠闲的田园生活,还有爱自己以及自己爱的家人……钱亦绣真的希望时光能够静止,让她永永远远拥有这份惬意宁静和美好。
回了归园,她又悄悄回到莲香水榭,重新梳洗一番,换了衣裳鞋子,才去望江楼接小娘亲。
钱亦锦下学已经在那里了,然后几人一起推着明娃和静儿去正房。刚进正房,兄妹两人就被一个巨大消息炸了个外焦里嫩,兼着义愤难平。
程月连屋都没进,一听这么多吵吵的声音,便带着两个小的回了望江楼。
事情是出在钱满朵的婆家老李家,照理说他家的事钱家不会多管,但这事却是因钱亦绣试验大炮的事件而起。
洪河对岸,洪桥往西几里地,有一个小镇叫十里镇,小镇倚河而建。昨天清晨突然听见一声“响雷”,接着看见河对岸一阵硝烟弥漫。镇上的人都吓坏了,他们认为这是老天发怒,要惩罚人类了。他们齐齐跪下,向着那片烟雾磕头。
镇上有一个大地主人称马地主,他正好也看见了那可怕的一幕。他认为不是老天发怒,而是洪河河神发怒了。便出了三十两银子,说是要买一对童男童女,献祭给河神。
三十两银子,二十两买男童,十两买女童。
李家老二正好在镇上跟几个混混赌了一宿牌,他手气差,输了八百多文钱。他骂骂咧咧走出来,想着回家怎样筹钱,便听说了这个“好”消息。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他乐癫癫地跑回家跟他娘李婆子商量。十两银子,那可是二亩地的钱,李婆子也乐得点头同意了。
李老二出了正房,先回自己屋拿了一块冰糖,去后院找到刚喂完猪的李阿草。笑道,“阿草,给你吃冰糖,很甜哩。”
李阿草虽然有些发愣,搞不懂从来都很凶的二伯咋给了她笑脸,还给自己糖吃。她把自己的小脏手在衣襟上擦擦,接过糖塞进嘴里。果真很甜,甜得她眯了眯眼睛。
李老二又道,“我在十里镇看见你舅了,他在馆子里买好了馄饨,让我带你去吃。”
李阿草觉得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人就是舅舅了。只有舅舅对她和颜悦色,只有舅舅会在过年或是她生辰的时候去家里看她,还会给她拿好吃的,而且看着她吃,不许别人抢。
她听说舅舅在十里镇等自己,便没多想,跟着李老二去了十里镇。
李老二下晌回来后,才跟李满朵说了实话,并给了她一两银子。虽然李满朵不喜欢那个长得像李栓子的又黑又丑的丫头片子,但也不愿意女儿被卖了祭河神,便在家里大哭大闹,说要去把李阿草要回来。
李婆子一怒之下,和着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一起把李满朵锁了起来。本来还想把李阿财一起锁起来,但李阿财却跟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还劝钱满朵道,“娘莫闹了,妹妹去祭了河神,说不定河神还能保佑我爹平安回来,像我满江舅舅当个将军也不一定。”
李老二大乐,说道,“好小子,总算做了件合老子心意的事。”
晚饭时,还给李阿财吃了两块鸡肉一碗鸡汤。
李家人还是怕李阿财回老钱家报信,一直看着他,不许他出去。今日一大早开始,李婆子李老大一家和李老二一家因为银子分配吵了一天架,吵到下半晌时竟然打了起来,李阿财才瞅准时机偷偷跑了出来。
他拚命跑到花溪村的外公家,哭诉了妹妹被卖去十里镇祭祀河神,娘被关起来的事。同时,又说了李栓子走后,李老二几次晚上进屋调戏李满朵,都被李阿财拿着棒子吓跑了的事。李老二记恨李阿财,就经常找借口揍他,他一掀衣裳,身上交错着许多青紫伤痕。
钱二贵气得要命,既气钱满朵糊涂拎不清才嫁去了李家,如今男人刚走几个月就被如此欺负。又心疼李阿草被卖去祭河神,心疼李阿财被打。
钱二贵没用,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好辙,只得等儿子钱满河回来再商议。喳喳呼呼的唐氏倒不是心疼外孙女,而是心疼钱满朵被关和李阿财被打,还有就是心疼那九两银子。不住地骂着,“那九两银子是卖阿草的钱,都该给朵娘的,凭啥被老虔婆和那两家畜牲分了?”
钱二贵气得打了她一巴掌,骂道,“外孙女都要沉河了,你却只掂记着银子。”
好不容易等到钱满河从县城回来,钱二贵一气就说不出来话,李阿财又哭诉了一遍。
钱满河也气坏了,大骂李家丧心病狂,不得好死。虽然气钱满朵,但也不能不管她。特别是李阿草,她是自己的生外甥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祭河神呢?
但自己和父亲势单力孤,只得先去找钱老头和钱老大商量。他们也没有法子,之后几个人又来归园求助钱三贵。想借几个壮实些的下人,一起去十里镇赎人。明天早上就要祭祀了,看能不能今晚把李阿草要回来。
钱三贵听了这事,也吓着了。献祭河神,不就是把童男童女沉河淹死吗?
钱亦绣更是心惊不已,自己买大炮是在为大乾朝做好事,可不能伤害了无辜的性命。不光是李阿草,还有那个男娃。
钱亦绣穿到这里五年,当鬼魂近七年,竟是从来没见过李阿草,只是偶尔听吴氏说过几句她的事情。
李阿草今年六岁,由于是女娃,又长得像李栓子,不好看,还一直尿床,特别不得钱满朵两口子的欢心。每次钱满朵领着男人儿子回娘家蹭吃蹭喝,都没带过李阿草,连钱二贵等人都难得见上一次。让钱满朵带女儿回来,钱满朵总是说,“那丫头片子,蠢得紧,吃那么多作甚?”
那个小姑娘就是一个隐形的存在。
现在,她第一次被众人拿出来说,却是因为这种事。
那马员外罔顾人命,老李家丧尽天良,但事情却是因自己而起。我不杀伯仁,伯仁会因我而死。
钱亦绣按着狂跳的小心脏第一个发了言,“爷爷,救救阿草吧……还有那个男娃。”
钱三贵也这么想,不能因为自家让无辜的娃子送死。说道,“祭祀是大事,关乎着神对人的眷顾。要好好想想法子,找个好借口。不然,救不出娃子,还会引起公愤。”
又赶紧让苏四武去把余先生请过来,听听他的意见。
钱二贵父子一见钱三贵说了这话,心便都放进了肚子里。只要钱三贵肯出头,阿草便会有救了。
余先生也知道打“响雷”是怎么回事,听了要用童男童女祭祀河神的事气得拍案而起,骂道,“草菅人命,可恶至极。”
他发完火又重新坐下,思索了一阵,问道,“除了花溪村,另外几个村祭祀的是天神还是河神,用的什么祭品?”
经常出去聊天的钱老头最有发言权,他说道,“除了十里镇,附近几个村都是祭祀天神,祭品也跟咱们村差不多,有的是羊和猪,有的是鸡鱼猪。”
余先生说道,“这就好办了。先去村里找几个有威信的老人,就说只有天神才能打雷,为啥要祭河神?祭错了神,天神会更生气。再说,上苍有好生之德,是不愿意吃活人的。据史料记载,近千年来,连帝王都不会用活人作祭品,就是为了顺应天意。十里镇那样做,就不怕遭天遣?天神发怒了,不仅会降祸十里镇,挨着十里镇的乡邻都会遭殃。再由这几个老人去找村里的里正……”
不愧是文曲星。钱老头向余先生伸出了大拇指。
钱老头也相信那声“响雷”是神仙发了怒。他既想救外重孙女,又不想因此而得罪神。听了余先生的说辞,心里的包袱彻底放下了。
是哩,打响雷的是天神,若祭了河神,岂不是更加得罪了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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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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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三贵几人商量,钱老头马上去找花溪村的几个老头说道,再一起去找汪里正。【 更新快&nbp;&nbp;请搜索ia/u/】让李金虎去万家一趟说明情况,请万二牛去找大榕村的万里正。再由这两个村的里正带着两个得高望众的老人去找其他几个村的里正,然后一起去十里镇,跟马地主和十里镇有威信的老人讲清利害关系。
又让蔡老头代表钱三贵跟着一起去,如今钱员外在方圆百里都算响当当的人物,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这事必须马上办,要连夜解决。
明天就要祭祀,若十里镇一时不好找祭品,就由钱家出鸡鱼猪。
钱家把三十两银子还给马地主,那两个孩子先领回钱家。若他们的家人后悔了,退了银子便可将孩子领回去。
钱大贵钱二贵扶着钱老头和蔡老头李金虎几人急急去了村里,因钱家父子三人还没吃饭,钱三贵又让人给他们每人两个包子。
那些人一走,钱满河便给钱三贵跪下了。说道,“谢谢三叔救了阿草,我知道三叔帮我们良多,我们一家都是托了三叔的福才过上好日子。但我娘我姐糊涂,做了些对不起三叔一家的事。特别是我娘,做的那些事连我都羞于提起……三叔放心,我已经把我娘看管起来了,不会让她再做糊涂事。但是,这次我姐遭难了,还得请三叔伸手帮帮我们。”
李阿财听了,也赶紧跪下来哭道,“三外公,求你救救我娘吧。”
钱三贵不想参和太多二房的事,说道,“该帮的我已经帮了,还需要我帮什么?”
钱满河说,“我想趁此机会把这件事闹大,把我姐他们母子三人接出来另过。老李家丧尽天良,我姐夫刚走没多久,他们就干了这么多坏事……”
然后他便把李老二调戏钱满朵的事说了,又把李阿财身上的伤给钱三贵看。李阿财身上布满伤痕,新伤旧伤都有,看得钱家人触目惊心。
钱三贵气得拍了一下桌子,骂道,“真是畜牲。”
钱亦绣对李阿财的印象也好了些。这熊孩子虽然有许多坏毛病,但是护亲娘护妹妹还是尽心的,至少还没坏到芯子里。
钱满河又说道,“我想管三叔借几个壮实后生去老李家算帐,再想办法把我姐一家接出来。若是事情办得不顺利,还,还想借三叔的名头压压他们。”
借人倒好办,至于借自己的头名,钱三贵相信钱满河有分寸,便点了头。对苏四武说道,“去,让黄铁带十个壮实些的下人和长工过来。”想到钱满朵是妇人,又说,“再让苏铭媳妇(何氏)和李金虎媳妇也过来。”
等十二个人来齐了,钱满河李阿财便把他们领去绿柳村。
当浩浩荡荡的人来到绿柳村,已经暮色四合。平时,这时候是农人饭后聊闲的好时光,许多人都会站在院门口或是小路旁聊天,嬉笑声和着狗叫声,以及远处的蛙叫声连成一片。
今天却没有往日热闹的影像,只有不多的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李阿财就有些玩味或是鄙夷地看着他。
李阿财心里一慌,撒腿向家里跑去。还没到家门口,便看见自家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里面传来钱满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及李婆子等人的怒骂声。
人群里还有人在说,“老李家的三媳妇一看就是水性扬花的狐狸相,没想到还真骚,男人刚一走就耐不住了,还勾引上了二伯子。”
又有人说,“那老李家没一个好东西,一家子又馋又懒又赌,现在好了,还嫖上了,嫖的还是自家弟媳,真是吃喝嫖赌样样全了……”
“哟,李阿财回来了,还带来了舅舅……”
再一看两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看热闹的人都不敢吱声了,让开一条道。
村里的人都恨老李家,不然看到这么多人来找他家的晦气,一个村的肯定会相帮。这些人不帮也不走,继续站着看热闹。
钱满河等人进了李家门,看到钱满朵倒在地上尖叫,李老二的婆娘骑在她身又抓头发又抓脸,李婆子还不时地拿着手中的棍子抽钱满朵,李老二及其他的李家人都站在一边看热闹。
钱满河怒吼一声向李老二冲去,黄铁几人都跟着冲上去。李阿财及花娘子何氏等人冲向钱满朵,李阿财哭着把钱满朵扶起来,李嫂子帮她理着衣裳和头发,花大娘子和何氏开始揍李老二的媳妇。
钱满河打了几下李老二泄忿后,又恢复了理智。来到钱满朵身边问道,“姐,他们为什么这么打你?”
钱满朵的脸被抓了几道伤痕,披头散发,衣裙也不整齐。她哭着说,“李老二对我欲行不轨,我不愿意,跟他打了起来。他媳妇听见过来了,硬说我勾引他男人,就打我。婆婆也帮着他们,说她三儿一走我就勾引他二儿……”
钱满河气得眼睛都红了,来到院门口对外面看热闹的人大声说道,“老李家是什么玩意儿,你们心里肯定都有数,懒馋赌坏……还有你们想不到的,他们一家丧尽天良,竟然能把阿草卖了祭河神……”
村里的人都知道十里镇要用童男童女祭河神,还都在猜测会从哪里弄两个孩子去送死。没想到老李家竟然会把亲孙女亲侄女卖去送死,人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纷纷骂起了老李家猪狗不如。
钱满河继续说道,“自从我姐夫一走,那李老二就几次三番欺负我姐母子,天天找借口打阿财。”他把李阿财的衣襟掀起来让大家伙看。
李阿财边抹眼泪边讲了他爹走以后,他们母子三人如何被欺负。
人都同情弱者,先是听说李阿草被卖去祭河神,现在又看到李阿财一身的伤痕,都同情起了钱满朵娘仨,大骂着李家缺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