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昙萝。”宏逸当即唤道,看着少女苍白的脸,气息微弱,他勃然大怒地斥责,“你对她做了什么?”
“放心,只是让她乏力嗜睡的迷香,谁叫这女人那么难抓,为此我可是下足了功夫。”男子冷然笑道,双臂环胸颐指气使,显然打算要看一场兄弟自相残杀的好戏。
只要这女人一刻落在他手中,就不怕秦王这小子敢玩什么花样。
“动手吧!”男子扬起手臂,遥遥指向被禁卫军守护在身后的太子,“擒住他,她就是你的。”
宏逸执起长剑的手青筋凸起,剑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寒泽,雪刃倒影出一张冷漠肃杀的脸。
“别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看到那些弓箭手没,你若是敢不从,这女人首先就被射成刺猬。”男子漫不经心地说着,随即掏出一个火折子抛向铁笼。
火星在空中忽明忽暗,发出微弱的光芒,却在落向铁笼附近的刹那,腾地一下窜起数道熊熊火焰,张牙舞爪地翻腾燃烧。
宏逸这才看清,原来铁笼外有一圈回形凹槽,里面全是乳白色油脂。
“混蛋!”他愤怒地大声咆哮。
“啧啧,时间紧迫,再不动手的话,这女人可活不了多久。”
铁笼中,待昙萝完全看清四周的情形,烈火猛然燃起,将铁柱烧得发烫泛红。她试着挪动身子,尽量远离铁笼边缘。幸好底座上有层厚重的玉石板,稍显清凉。
她趁着此时意识复苏,盘腿入定,企图吸纳天地间微弱的灵气,引气入体,将药物逼出体外。
透过赤色火焰,她看到三军对峙不下。无论如何,她绝对从这里要逃出。
宏逸见此,愤而握紧五指,纵然他运筹帷幄,对如今急迫的状况却始料未及。
时间飞速流逝,火焰已攀上三指粗的铁柱,在黑烟缭绕中刺目通红。
他咬紧银牙,猛然踢向马腹。战马嘶鸣腾起,在浩瀚的晴空下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破空而至。
而冲向最前方的那柄雪亮是挥向太子的寒锋冷芒。
剑如薄翼,曲直无方。如虹剑气宛若风中长鞭,风驰电掣般席卷而来。护军们只觉眼前光华熠熠闪烁,光之所及,无数细小锋利的刃刮在脸上。
护卫队形开始松散,混乱。
宏逸执剑的手腕偏转,勒紧缰绳,直直冲向提盾防御的众人。
临至盾前,他身体后仰贴向马鞍,仅凭双脚借力。马鬃在风中轻扬飞舞,甲胄下一双刚毅深邃的眼中,倒影着湛蓝天空。
他将缰绳绕在手腕上转了两圈,马蹄下传来一阵钝响,纵马踏上铁盾。待马蹄腾空,天地倒悬,伴随着惨烈呼号,是男人跃过三层防护,近身来到太子面前。
缰绳止住,战马在太子三尺之遥停立不前。
被禁卫军护在身后的景耀并不知前方发生何事,在他眼前,只是拿剑指向自己的二弟,宏逸。
“你不后悔?”他只是轻叹一声。
“不悔!”宏逸弯腰拾起一根青龙戟扔与对方。
景耀堪堪接过长戟,对方手中的霜刃便直逼面门。他双眸眯起,寒意乍现,弯腰俯身躲过的同时,驱使汗血宝马迎头撞击。
一黑一白两匹战马在临湖殿旁不断厮杀,马背上,月牙戟招招挥向长剑,旋转,劈刺,划拉出橙色火花。
手指翻飞,青龙戟在掌间犹如车轮飞转,闪闪白光中,戟上红缨似血飞溅,一招梨花雨让对方连连后退。手腕一缩一递,进退自如,长戟呼啸生风。
宏逸望向铁笼上依旧燃烧的火焰,急躁不安,他猝然松开缰绳,指尖弹出数枚星子,颗颗射向太子要穴。。。。。。
兵刃相接,厮杀呐喊。处处是血液纵横肆虐,青石砖斑驳,横尸遍野。
齐王皓轩带兵围攻秦王人马,呼号声,拼杀声,响成一片。
城门处,昙萝调用身上仅存的力量,她睁开眼眸,屏气凝神,跃起的瞬间掌刀狠狠劈向铁柱。
“嗤”的一声巨响,烧红的玄铁在大力撞击下挤压成弯曲弧度,她倏然钻出铁笼,火焰袭身,她甚至能闻到烧焦的糊味。
“快抓住那个女人!”黑袍男子愤怒喝道。
昙萝拖动瘫软的腿奋力奔跑,前方就是宏逸和景耀,她试着开口出声,烟雾熏过的嗓音难听到沙哑。
“景。。。。。。耀。。。。。。”这是她第一开口唤太子的名,陌生而又熟悉。
“景耀——”她再次开口,直到连声疾呼,呼唤一声大过一声。
吵杂声中,突然传来女人的呼喊,时断时续,被海浪般的拼杀声所淹没。
景耀恰巧回眸,便撞见那少女自混战间冲出,满身狼狈,一身浅绿色襦裙破损残旧,裙摆处更是熏黑卷起,裸露出烧焦的脚踝。
可少女就那样站在他对面,盈盈一笑,轻轻唤着:“景耀。”
“我在。”他嘴唇嗫嚅着,唇角扬起,收回青龙戟纵马飞驰。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透过层层枝叶翠冠,树上银光晃动,随即传来一记弓弦轻响,“咻”的一声,一支杀气凌厉的雕翎羽箭破空而出。
这只隐藏的暗箭避过众人耳目,猝不及防,劲风急带,那箭矢直指太子后背。
“不——”
昙萝磕磕绊绊地在人群中奔跑,看到下一瞬,太子身子向前猛然一颤,执缰的手指生生顿住。紧接着,胸前鲜血淋漓,像一朵血莲在衣襟上妖冶绽放。
笑容在脸上凝住,清亮的眸却依旧凝望。太子在奔驰的马背上摇摇欲坠,就像狂风暴雨中的垂柳,最终身子一斜,栽下马来撞向地面。
血液汩汩流淌,把一袭明黄色的长衫染成鲜红的朝霞。景耀俊逸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笑容,那沉静的眸倒影着少女震惊的面孔。
喉中的腥甜,随着他嘴唇翕动淌出唇角,一丝丝灼眼的红哭述着流逝的悲恸。
他看着那少女湿润浸出水眸,飞扑跪倒在自己身前,然而手指僵硬着,却无法执起她的手,拥入怀中。
厮杀声依旧响彻天地,他突然觉得很吵,吵到他听不清她的哭,她的唤。
昙萝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男子,飞箭穿透胸膛,血不断从微微起伏的胸口涌出。她焦急中透着绝望,用烫伤的双手堵住那个血孔,垂首间,眼泪止不住的滴落。
泪珠带着她满心的痛,满目的伤,落在男子转瞬苍白的脸上。咸湿、温热,让他朦胧的眼有了瞬间清明。
“别哭,你笑起来,才好看。。。。。。”景耀天生上扬的唇角挂着时常流露出的浅笑,温润中带着一丝邪气。
昙萝怔怔抬眸,却见他缓缓阖目。
“景耀,求你,别离开我。”她一遍遍唤着,痛彻心扉,直至最后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睁开眼睛,看着我!”
雾霭阴霾,彤云密布,当天际最后一丝阳光悄然消散,狂风低拂宫城,幡旗猎猎鼓动。
乌云上空,北方浩瀚星河中最亮眼的一颗辰星当空陨落,无声无息。
苍穹之下,短兵相接拼杀四起,唯独那少女紧紧拥住男子痛哭流涕。
“女人,这次看你还往哪跑!”一道突兀的声音恍若从天而降。
魔魅见她抬起红肿的眼,眼神空洞,倏而一愣。
“救他。”她静静看了对方半晌,沙哑出声,“救他,我便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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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幕后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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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魅面对少女的哭求,心不由软了几分,他侧目随意瞥了眼那男子,随口道:“他已经死了。”
虽知道事实已然如此,可当她听到旁人亲口说出,心就像被一把钝刀磨砺,割得生疼。
她垂下眼帘,鲜血染红的手环住冰冷的身子,吃力地缓慢站起,转过身去,走向城门。
“你要去哪?”魔魅绕到少女身前,她一言不发的模样让自己没来由得感到担忧。
少女的眼神从前方落回双眸紧闭的男子身上,喉间嘶哑挤出几个字:“我带他走。”
“走,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又能走到何处!”魔魅沉声喝道,一把拽住她的皓腕。
冰凉干净的指搭上少女脉门,脉象紊乱,急火攻心,此时的她身体虚弱得不堪一击!
魔魅睨了眼附近被他手下屠杀殆尽的数十名追兵,这些人想要的目标是她。
未央宫向来无心卷入朝堂之事,他受秦王所托,只需将人平安送出宫城便是,然而这次,他改变主意了。
“随我回去,我便救他。”
“好。”昙萝眼中有了丝神采,看着男子取下一枚血红通透的珠玉置入太子口中。
“这是千年血玉,可保尸身不腐。”他随即打了个响指,身后黑影闪现,两名未央宫杀手抱拳行礼。
“带上这男人。”
“是!”
疾风劲过,下一瞬,昙萝和魔魅几人掠上半空,消失在宫城门前。。。。。。
而就在太子遇袭后,宏逸抬眸寻望,见对面树上碎光闪烁,他立即翻身下马,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射来的暗箭。
他当机立断,摘弓搭箭双臂平举,瞬时发力,一张强弓拉得有如天际满月,只听得指上轻扣,三支飞箭齐齐射出。
树上传来闷哼之声,下一刻便是人影坠地。
铁笼旁的黑袍男子见宏逸这小子居然命大,示意所有弓箭手听令,射杀秦王。一时间,城门上空乱箭齐发,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秦王、齐王以及东宫护卫三军联手,宏逸一马当先,左手提盾掩护,在箭雨下飞速疾驰,奔向指挥敌军的那个男人。
混战当前,黑袍男面色紧绷,他未曾料到手上最有用的棋子竟然被未央宫宫主救出。再加上太子死于箭下,对方士兵同仇敌忾,势如破竹。
眼看着己方士兵纷纷倒下,大势已去,他骑上战马下令打开城门。
“荀卫,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自己逃得出去。”宏逸逼近男子,冷然开口。
黑袍男猝然抬眸,宏逸是何时知晓?
原本他打算利用那女人先困住宏逸和景耀两人,再派弓箭手将他们逐一暗杀。如此一来,他便可趁着混乱遁入太极殿胁迫皇帝退位,夺回应属于自己的江山。
当城门缓慢推开,宫城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呐喊,他脱去斗篷,着一身银白盔甲,望向昏沉的天空。
从这里望去,越过那座大山便是通往洛阳的古道,男子一双鹰眸,眸中似乎还跳跃着那晚漫天的火光。
亡朝之恨不可忘,灭族之仇势必报。
“你是如何知晓?”荀卫蓦然开口,随即拔出腰间佩剑,跳下马来,既然逃不出去,那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宏逸不慌不忙挽出剑花,眼眸定定看向对方,难掩的是悲恸和惋惜:“荀卫分明有惊世之才,却甘愿在府中做个管家。本王自小性情顽劣,是你一手教导督促,每日习字也是认真审阅。论及模仿本王字迹,除你之外无出其右。”
“那日本王潜入东宫,知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荀管家应该是打算提早一步搜寻那物,却不巧刚好被本王撞见。”
荀卫冷哼笑道,挥剑攻向下盘:“就凭此,你便断定是我为之?”
“不。”宏逸将对方的攻击一一化解,紧接着说道:“那日翠华山狩猎,荀管家受人胁迫,可本王看得真切。蒙面人手中的剑不慎划过咽喉,却只留下红痕不见血迹。那把剑,是钝的!”
“想不到我夏王千算万算,最后却因为一柄钝刃泄了行踪。”荀卫自嘲大笑,手下攻势更猛,双目赤红着渐渐乱了章法。
“夏王?”宏逸沉默,想不到前朝之王在他府中蛰伏多年,忠心侍主,只是为了将来对付自己。
宏逸哑然失笑,枉他自认为胸有沟壑运筹帷幄,这些年来,他不过是在荀卫的潜移默化下,按照对方的意愿行事。
“你知道吗,每次唤你殿下,每次见你熟睡,本王恨不得一刀了结掉你!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少年的屈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待时机成熟,将你们几个夺我江山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荀卫声色俱厉地愤怒咆哮,然下一瞬,怒吼止在喉中。
他脚步踉跄着,探手捂上前胸。鲜血淌过指缝渗透而出,红得耀眼惊心。
“噗通”一声闷响,荀卫直直摔向青石路砖,膝盖触地。
他眉头紧锁,吃力抬眸睨向宏逸,复而一笑:“本王跪了你二十年,即便要死,也绝不跪地!”
男子粗声喘气,握剑的手频频颤抖,苦撑着身子摇晃站起。他一步步艰难挪动双脚,剑尖在石砖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痕,殷红,淌了一地。
顺着斑驳血迹放眼望去,男子肩膀倾斜着缓慢向前,倏而挺直了背脊望向大山尽头,千年古都。
他阖起沧桑的眼,鼻息间,恍若萦绕牡丹飘香,舒缓一叹。男子似是乏极,纵身倒向汹涌翻腾的火海,沸腾中,他看到当年漫天的火光笼罩,苦苦挣扎着的人,是他至亲至爱。
火焰腾地窜起,吞没,燃尽前世过往,殆尽爱恨愁离。
城门大开,御林军金戈铁马将乱军重重包围,一举歼灭。
同日午时,参与叛变的几位守门大将被圣上赐死,挂于城门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三日后,秦王宏逸大功于国,特诏立为皇太子,军国庶事无分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两月后,武德九年八月,先皇退位称太上皇,禅位于秦王宏逸。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齐王府侧妃念奴怀了身孕,齐王来不及开心,便被太医推算出临幸那几日他恰好不在府中。
更有齐王妃的贴身丫鬟告密,和念奴私通的奸夫不过是一名带刀侍卫,五短身材,其貌不扬。
齐王一怒之下,判了念奴“幽闭”之刑,终身不得人道。
而东宫太子府中的幕僚门客各寻他主,作为太子洗马的玄成犯颜直谏却被宏逸收入门下,官至尚书左丞。
临渊少年离开东宫后,成为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一名侠士。
国师辰方烬以及白泽,夙染几人则在宫城兵变后不知所踪,以至于昙萝想找他们救治太子,最终也无功而返。
近日来听到的这些消息都是由魔魅手下带回府中,没错,是府中而不是未央宫。
魔魅那日救出昙萝和太子后,鬼使神差地将他们带到自己位于京都郊外的府邸,并且熬不住对方的苦苦哀求。两个月内,他寻来各种名贵药材,江湖术士,试图逆天而行起死回生。
昙萝日夜在此守着景耀,看他青丝染了白发,如银叶菊披散在肩头,点点星辉笼罩于他如瀑银发,肌肤赛雪,白皙透明。
除了那颗不再跳动的心,男子静静躺在塌上,双眸紧闭,恍若随时都会醒来,对着少女浅浅一笑,唤她过来。。。。。。
玉楼深锁,庭院蝉虫声寂,昭华易逝,听彻花影弄风。
荏苒时光稍纵即逝,此时又是一日明媚清晨,天气骤暖,璎珞穿成的珠帘随风而漾,冉冉檀香透过雕窗,美人凄凄独倚阑干。
昙萝倚窗而望,庭院芭蕉树下倏然露出黑色衣角,紧接着,是鬼面男迎面走来。
这些时日的相处,鬼面男时常盯着自己发呆,或许在纠结何时将她带回未央宫。既然人界已没有她留恋的地方,跟他走,那又何妨。
鬼面男大步流星地走来,冷漠无情的眼中似乎透出几分喜悦,这算是昙萝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头次见他会露出除愤怒、冷酷以外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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