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了,过得太久了。
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连着心猛地抽痛着。
朱颜辞镜花辞树,小姐芳名顾镜辞。
镜辞,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山水得相合,生死可相依。这一世,我霍寻决不负你。
今生今世,幸得镜辞一知己,霍某知足矣。
……
眼前的男子,他的眉眼,他的面容,深深地,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黑暗如约降临……
————
顾镜辞的突然改变主意让伊卓有些喜出望外,至少,至少她还愿意留下来。伊卓这么安慰自己。
顾镜辞写了一封信使人托给萧子詹,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萧子詹竟然与她回了长长的一封信,心中阐述着过往的一切,心头萦绕着的迷云终于被揭开了,然而那样的真相却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入夜,星辰点点。顾镜辞看了一眼阿桑手里的衣服,面料比不得秦朝丝绸云锦华贵,做的亦算是精致了,白色的底纹上绣着的是朵朵鲜艳盛放的格桑花,窄腰小袖的设计更能凸显出身姿婀娜。下身是胭脂红色的百褶裙,淡淡浸染的颜色格外讨人喜欢。
顾镜辞微微一笑:“这衣裳倒是很漂亮,只是为何突然要给我?”
阿桑欠身道:“姑娘有所不知,按照祖制您理应和大单于一起前去祭天祭祖,得到祖先的认可后放才能回到王庭成礼。突厥祭祖圣典规模盛大,您即将成为突厥未来国母,理应着正装。”
“祭祖祭天……”顾镜辞侧头思酌一会,笑问道“那大单于人呢?”
正说着厚重的驼毛门帘被掀开,隐约可闻外面呼啸的风声。伊卓搓了搓手,把披风褪下来递给阿桑“天气怎么突然冷起来了,怎么样,衣服可喜欢吗?”
顾镜辞沏了一杯桑葚茶递给伊卓,眉眼之间满是笑意“样子很好看,你有心了。”
伊卓接过茶水在掌心里捂了一会,一饮而尽。他温和地望着顾镜辞,笑道“倒不是我有心,你喜欢就好,也算是不白花费那些心思了。”
“怎么样了?那件事可查出来了?”
伊卓苦笑着摆摆手:“罢了,查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况且做戏焉能不做全套?早就无迹可寻了!”
顾镜辞蹙眉想了一会,伊卓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唔——退烧了。你都不知道,我把你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你浑身发烫,特别吓人。”
“正好这个时辰也是要用晚膳的时候,大单于就留着一起用了吧。”顾镜辞淡笑着凝视伊卓,眸色如水,波澜不惊。伊卓眼里略略闪过一丝迟疑,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一层暖意笼罩着。他拉着顾镜辞的手坐下,温言道“这些日子,你第一次肯主动面对我。”
不是“本王”,是“我”。
顾镜辞心底泛起一丝波澜,旋即被压制消失。她微微笑道“我也不是傻子,谁对我的好我都明白的。”
“明白就好。”伊卓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她,含笑的眸光微微带着锋芒“本王就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女子。美貌的女子固然招人喜欢,可是本王相信,如果一个女子兼顾美貌和聪慧,那么她一定会更招人喜欢。”
顾镜辞强作镇定,素手一扬。侍女们鱼贯而入,将菜品一一放在桌上。
她撇了一眼那掐丝景泰蓝珐琅煲,慢慢起身打开盖子,徐徐盛了两小碗,将其中一碗推到伊卓面前“大单于不妨来尝尝这金丝燕窝红枣羹,这是一道我们秦国的名点。用了上等的金丝燕窝,和新鲜摘下来晾干的新疆和田红枣,加上了蜂蜜,芝麻,玫瑰,核桃仁,用密封的陶罐小火熬制了数个时辰才成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最最重要的是对身体大有裨益。”
她说着,用雕花银勺慢慢舀了一勺子入口。
伊卓微笑着看她,也低头啜饮一口。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离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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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上)
和伊卓的亲事定在七月初七,七夕之日。
尽管眼下才五月份,却早早的开始忙活起来。继位尽四年的突厥大单于伊卓就要成亲,这无疑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尽管对方是一个中原女子,顾镜辞却未曾听到有人有过丝毫的介怀。
伊卓请了一个原本随着他母亲嫁过来的中原老嬷嬷来,那既是他母亲唯一的侍女,也是从小到大最最照顾他的人。
伊卓将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嬷嬷扶到顾镜辞跟前,顾镜辞笑着扶过老嬷嬷的手:“听闻嬷嬷是中原人是吗?”
“这就是未来的阏氏吧?小姑娘长得可真是俊俏。”老嬷嬷和蔼的笑着。
伊卓点点头,和颜悦色道:“秋娘,这是镜辞,她也是京城人士。”
“生的真是标致,也不枉我们大单于痴心一片了。”秋娘拉着顾镜辞的手上下打量,不由得啧啧感慨:“说起来我也是有大半辈子没踏足过中原了,这是中原的秦国口音!不知道现如今中原可还好吗?”
顾镜辞微微蹙眉,旋即笑着回答:“一切都好。”
“小丫头净诓我老婆子!”秋娘笑着嗔骂,只是摇头苦笑:“若是中原一切安好,无战乱风波,大单于又怎么会挥师南下?你又怎么会想到要来突厥的?”
顾镜辞闻言倒也不好再行反驳,伊卓忙解释道“镜辞父母双亡,是逃到边关躲避战乱来的。恰巧咱们突厥部队赶到宁朔生了瘟疫,多亏镜辞我们的瘟疫疫情才得以缓解。镜辞心地善良,秋娘不要想太多。”
秋娘颤颤巍巍地坐下,满是皱褶的手捧着青花茶盏徐徐喝了一口茶:“看着模样是不错,很端庄,又是心地善良不顾世俗眼光的孩子,果然是个好孩子,不怪大单于倾心于你了。”
顾镜辞低低含笑,低眉顺眼地听着秋娘徐徐说着过往:“唉,一转眼大单于就要成家了。我老婆子总还觉得你还是个孩子。我记得当年你娘走的时候,你还在怀里被我抱着。你娘愣是连看都来不及看你就被……唉,你娘才是真的没有福气看到这些,她若是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出息,也该是欣慰的!”说罢,秋娘浑浊的眼睛有些濡湿。
“好了,秋娘,好端端的提起这些事做什么?”伊卓随手拿了帕子为她擦去眼泪,轻声道:“咱别提这些了,好端端的日子不提伤心事了。”
秋娘拭了拭眼角,惨笑道:“是啊,提起这些陈酿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
“大单于——”门外的侍卫悄然掀起帘子边儿一脚,低低唤道。
伊卓与那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色。顾镜辞猜测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忙笑道:“大单于若是有事,那镜辞就来陪着秋娘就是了,大单于尽管去忙自己的。”
伊卓点点头,缓步出门。
许久,秋娘方才絮絮叨叨地说起诸多往事。
那都是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她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毫无章法,想到哪里便是哪里。顾镜辞从秋娘的口中了解到了那个谜一般红颜薄命的女子,伊卓的母亲,亦是当年被充数的和亲公主。
和亲公主被充数倒是她听过不少的,哪怕是当今皇帝,亦也不是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到边塞苦寒之地,且不说生活艰苦,风俗不同,随时有可能被当时的单于借口或是杀掉,或是赐个其他儿孙,就单单是语言不通,一个被人捧在掌心,含在嘴里的娇贵公主,如何在这异地孤身独处下来?
被赐给其他儿子,或是孙子,这样的习俗突厥到现在还保留着。一旦老单于死掉,新继任的大单于不仅仅可以得到权利的继承,除了自己的生母,连同老单于的女人,那些单于名义上的母亲们,都归新上任的大单于所有。
去突厥和亲的公主被连续强迫侍候一对父子的,并不在少数。她们尽管恼怒无比,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命运的事实。
她本是一个秦国宫中普普通通的宫女,她从小在这里长大,看见的是宫城里四四方方的天空和云彩。她听年老的姑姑说过,宫门外的世界多么多么得繁华,多么多么的自由。那里有宫里没有的玩意儿,也有宫里没有的高山流水,还有比皇家狩猎场还大的森林草原,猛兽珍禽。
她侍候着一个即不得宠又没有被冷落的普通妃子,李美人。李美人是个边塞太守的女儿,她是被强迫入宫的。因为生在塞北的原因,她深深地,深深地怀念着那片土地,时常和她提起来那些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辽阔壮观情景。
皇帝并未忘记她,只是不时想起来会到她宫里做做。那时候,便是宫里最最热闹的时候。只是皇帝却也只是坐坐,从不在这里过夜。皇帝每日都睡在萧贵人的雍和宫,那是最得宠的人儿。
她问:“美人为何不想办法留住皇上?”
李美人只是苦笑,青葱般的手指慢慢把满盘的棋子儿收到黑犀木盒子里去。她微微一顿,缓缓道:“你要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
她不懂这些,从来都不懂。李美人却也不曾责怪,只是笑叹道:“不怪你,你毕竟还小。”她扯着娟子轻轻抚着她的脸,“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是个奴婢呢?”
她也并未在乎这些,她才不过十八岁的年纪,用嬷嬷们的话来说,就是“还小着呢,熬出头还需些年月。”
于她而言,最大的念想便是与她一同在宫里当差的一个侍卫。他们都是被连累的罪臣子女,父族被连累入狱砍头,而他们这些子女,则要入宫为奴为父辈们抵罪。
凡是罪臣子女,是要生生世世为奴,永世不得翻身的。
她仍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被带到了这里。她知道她永远出不去,可是她一点都不怕,因为她有他。
在皇宫里的这些人,最最幸福的事情无非就是有个彼此作伴儿的人来打发这漫漫时光,或许将来就能彼此相守到老了。而她,无疑是幸运的那一个。
他不甚优秀,却也长得不算俊俏,却每每见到她都会给她带些稀奇的玩意儿,比如一个廉价的扳指,一个玉石手镯。她觉得见到他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可惜,好景不长。他们本以为可以这样等到二十五岁求主子娘娘放他们出去,没想到却在那一日,他们的人生轨迹彻彻底底的改变了。
皇帝要与突厥和亲,无奈皇帝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那日,皇帝到他们宫里面去,无意之间看见了她,萌生了要她代替公主和亲的想法。
她自然不愿意。
只是皇帝许她只要答应,他和她的族人世世代代都会是自由之身,再无奴役之苦。
他说,不要,我不要你为我牺牲这些。
她笑了,还是答应了。
披上了凤袍,戴上了凤冠,出塞那日,他亦在。
他说,你真好看,要是能嫁给我就好了。
她笑了笑,上了轿子。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突厥的老单于并不喜欢这个和亲公主,甚至因为憎恨秦国而憎恨她。可是却也必须娶了她。
新婚那一夜,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备受折磨;她不知,他没有离开皇宫,而是随着她一起来到的大漠。他就立在窗外,缓缓地、缓缓吹着苍凉的笛子。
从此以后,大漠王庭里,多了一个沉默不语的蒙面人。人人皆知他爱吹笛子,却不见他言语。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性的以为,他是个哑巴。
这个哑巴,最爱做的事儿,就是驻足站在那突厥王庭最高的土丘上,吹着最好听的笛子。
没有人听得懂他吹得是什么,除了她。
她何尝不知那曲子意味着什么?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求凰兮,凤求凰。只可惜,他们再无可能了。
她是毫无宠爱的阏氏,他是她身边的一个陪嫁小侍卫。她在窗下绣花,他在门外吹箫。她偶然抬头,嫣然一笑,那笑让他记忆深刻,亦让他吞心蚀骨。
后来,两国战事爆发。终于,他们这样平静道百无聊赖的日子,结束了。老单于在临行前,要杀了她祭天。
那时候,她刚刚生了孩子不过三日,就被自己的孩子父亲推上了祭天台。
祭天台上,她血溅当场,朵朵血花如妖娆的牡丹盛放。
祭天台下,他婉转吹箫,带着她归隐大漠。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是时不时会有笛声自大漠深处悠悠传来,悠远而苍凉,像是在述说那个悲凉的故事。
他们没有死,秋娘缓缓道,他们在一起了,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顾镜辞听完之后却是一阵缄默,顾镜辞凝神望着秋娘一会,似乎从那双阅尽世事沧桑的眼中中读到了什么。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离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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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下)
顾镜辞凝神望着秋娘一会,似乎从那双阅尽世事沧桑的眼中中读到了什么。她低低道:“秋娘有话想对我说吗?”
秋娘满是皱纹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在笑,却又不在笑。她拉着顾镜辞的手坐下,轻轻叹道道:“我一个老婆子也不晓得你们年轻人这些情啊爱啊的,所以只是想告诫你们一句。自然,你若是觉得我老婆子啰嗦,那我也就不提了,免得大单于又觉得我不喜欢你了。”
顾镜辞微蹙秀眉,在思量着这话里的意思。秋娘已经扶着顾镜辞坐到了梳妆台前的绣凳上。她望见那影影绰绰的黄金琉璃连理折枝十二棱铜镜里,有一个淡色衣裙的神色淡然的女子,明明正是年少青春的年纪,偏偏眼眸中有些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惆怅惘然。
秋娘撤去她头上固定发丝的珠钗,随手散开顾镜辞的发髻,道:“阏氏的头发真好,黑而亮。许久未曾为人梳过发了,我来给阏氏梳梳头发吧。”
她熟稔地执起梳妆台上的象牙镂雕梳子,沾了点儿一旁鎏金珐琅妆盒里的沉香茉莉花水,替顾镜辞一下一下篦着头发。秋娘望着顾镜辞镜子里的模样,不觉喃喃自语:“真是像啊。”
“什么?”顾镜辞有些疑惑,转头问道。
秋娘苦笑,一边梳发一遍道:“大单于没有与你说起过?”
顾镜辞笑了:“说什么?”
秋娘又摇摇首,幽幽长叹一声,自语道:“或许是他不想让你知道吧。”
顾镜辞也不再问下去,她知道,既然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自然不希望她再追问下去。
“阏氏可知,奴婢想要告诉阏氏什么吗?”
顾镜辞摇摇头,如实回答道:“不知。”
秋娘笑道:“奴婢想问一问阏氏,真的愿意嫁给大单于吗?”
顾镜辞微微一惊,想要回身秋娘却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先不要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和要嫁给这个人,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喜欢,可以是最单纯最简单的,想要和他在一起,想着他的样子,想和他做最美好的事情。而要嫁给他,就注定要将一生的荣辱贫富交于他。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一贫俱贫,一富俱富。于普通人者,就是一辈子的柴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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