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知道。别说去外面了,我跟三妹都不会这样讲的!”陆芊玉说着。又从食盒中拿出了一块百合酥,左右张望着,“咦,绿竹呢?怎么没跟咱们一起回来?”
“母亲叫她去了正屋,可能有话吩咐吧。”
“吩咐什么?”陆芊玉突然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放低声音问道:“不会是让她去给靖远侯世子做通房丫头吧?”
“噗!”
此时正喝着茶的陆清容,直接一口喷了出来,还险些被呛到。
“你这是又偷听到什么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陆芊玉在尹屏茹那里听了些什么。
通房丫头,这可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无论是以前的河南、湖广,还是近年来的陆府东院,陆亦铎的院子里都从没有出现过这种生物。
“这次我可没偷听!”陆芊玉咽下口中的百合酥,开始解释起来。“我是听三妹讲的,不过她八成真是偷听来的。是二婶说,靖远侯府不比一般官宦人家,母亲不能再像大姐出嫁时那样对待,一定会给你准备好通房丫头的。”
“你知道通房丫头是做什么的吗?”陆清容开口问道。
“当然知道。”陆芊玉说得理所当然。
“知道?”陆清容可不大相信。
“做姨娘啊!你看西院不是就有两个姨娘,听说都是当初二婶带来的陪嫁丫鬟。”陆芊玉想了想。又接着道:“所以你看二婶平日里有人陪着,就不像母亲一个人那么寂寞!”
原来在她是这么理解通房丫头的。
陆清容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她觉得还是应该提醒陆芊玉一下才好。
“我说的不对吗?那通房丫头到底是干嘛的?”陆芊玉好奇地问道。
“你只需记得,母亲那才不是寂寞,而是清净。”
说完,陆清容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站起来把桌上的食盒盖上,塞到陆芊玉手中:“这都是你的了。时辰已经不早,你也赶紧上楼歇了吧,这两天我这楼下肯定要有一番折腾,你想不早起都不成!”
陆芊玉接过食盒,也不再刨根问底,起身上了楼。
而回到内室的陆清容,却还在惦记着这事。
母亲找绿竹去说话,不会真是为了这个吧?
虽然这不大符合母亲平日的性子,但她心里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毕竟她的年龄实在还太小,母亲出于对自己的保护,保不齐就真犯了糊涂……
陆清容正独自在房里胡思乱想着,绿竹回来了。
绿竹一进门,陆清容就注意到她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神情,心中暗道不好。
绿竹虽然只比自己大了两岁,却一向最为稳重,这种神情对她来说可不多见。
“母亲叫你过去,可有什么事?”陆清容直接问道。
“三日之后就要跟着小姐去侯府,夫人嘱咐了几句,让我日后小心当差。”绿竹一边整理着陆清容刚刚换下的衣裳,一边说着:“还提到了我娘,说今日舅奶奶把我娘的身契送了来,日后她就去帮着您打理陪嫁的田庄。”
这个陆清容倒是也听母亲提起过。
当年丁奶娘和绿竹在济南被尹屏茹收留。跟着一起来到京城,一个留在尹府做了管事妈妈,一个陪着尹屏茹母女来了陆府。
“这是好事啊!丁妈妈虽然是去田庄,但毕竟你们算是都跟着我了。日后相见总是能更容易些。”陆清容有些不解,“可你现在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绿竹原本还是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此刻听了这话,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姐!”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陆清容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陆清容一边说,一边想把她拽起来。
绿竹却执意跪在那里不动。
“刚才奴婢过去正屋的时候,二夫人也在旁边。”
一听说耿氏也在,陆清容想起方才陆芊玉的话,顿时有些明白过来。
此时绿竹也有些慌乱地讲了起来:“开始的时候。夫人只是嘱咐我日后在侯府要多陪着小姐,说小姐年纪小,莫要让小姐过早……过早与世子独处。”绿竹越说声音越小,“可是后来二夫人接过话,让我日后机灵着点。既然小姐还小,我就要多替小姐服侍世子……”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虽然是意料之中,陆清容还是难免皱起了眉头。
“奴婢当时都吓傻了,有心反驳二夫人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夫人见了,许是知道我心中不愿,便也没有继续为难。只是让我不要把二夫人的话放在心上,把小姐照顾好便是。”
说到最后,绿竹的声音已经有了些颤抖。
绿竹的反应倒是和陆清容想象之中一般无二。
陆清容心里清楚,耿氏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平日和丫鬟婆子们接触颇多的绿竹,绝对不会如同陆芊玉一般。认为通房丫头就是做姨娘陪着夫人解闷的。
“既然母亲都说让你不要放在心上,旁人的话,你权当没听到就是了。”
“可是……夫人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吗?”绿竹仍旧十分担心。
当时尹屏茹的态度十分晦涩,也不怪她有些拿不准。
原本尹屏茹的确是存了这个心思的,想着绿竹要是愿意。对陆清容来说总是多了一层保护,只是她并没打算强行命令,而是打算先看看绿竹的态度,所以耿氏说出那番话之时,她并未阻拦。
然而绿竹的态度非常明显,她不愿意。
故而尹屏茹也就没有再提。
但绿竹并不知晓尹屏茹心里的曲折变化。
陆清容有些了然,知道她心中的担心,直接回答道:“母亲都说了,你还不相信不成?她若真是要你去……也用不着跟二婶演双簧啊,肯定直接就吩咐你了!”
绿竹也是当事者迷,现在听了陆清容的话,终于放下心来。
“你也真是的,平时倒是挺精明,怎么能迷糊成这样!”陆清容再次伸手过去,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绿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害怕么,当时脑子都是懵的……而且夫人对我们母女二人恩重如山,若真是夫人的吩咐,就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得照样去啊!”
“别瞎说,哪来的刀山和油锅!”
陆清容笑着打趣她,心里却明白,绿竹所说的话的确是真心的。
当年她和丁妈妈被贺府赶出来的时候,是尹屏茹收留的她们,而且并没有打算要她们的身契。
是因为绿竹她爹为了躲赌债,带了比她小两岁的弟弟一走了之,让当时的丁妈妈十分担心,既希望能把儿子找回来,又怕孩子他爹还不上赌债干脆把她们母女也卖了去,这才主动要求放下自由身,与当时的尹家签了卖身契。
前两年尹屏茹曾提起要将身契还给她们,丁妈妈和绿竹都执意不肯,表示要知恩图报,一辈子服侍夫人和小姐。
此时看着绿竹依旧一副紧张的模样,陆清容也郑重地说道:“到了侯府以后的事,自然由我为你做主,我是不会强迫你的,这你总该相信吧?”
绿竹想都没想就使劲点了点头。
陆清容这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母亲说陪嫁的粗使丫鬟和婆子已经都定好,只是身边还需要四个丫鬟,让我自己拿主意,你去帮我问问,紫藤阁里那些个丫鬟有没有不愿意离开陆府的!没剩多少时间了,赶紧把这事定下来才好。”
绿竹这才恢复平日的沉稳,应下了这差事。
只是她心中仍然不免有丝忐忑,就怕夫人会在这两天里突然反悔。
待到第二天晚上,尹屏茹过来紫藤阁找陆清容的时候,绿竹连忙有些慌张地避了出去。
陆清容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佯装嗔怪:“娘,您看您把她吓的!”
尹屏茹闻言也不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这定是怕您反悔呢,您不是真的反悔了吧?”
“当然不是!”尹屏茹正色道:“我过来是找你的。再过两天就是三月十六,明日你的嫁妆就要提前送去靖远侯府了,我这里还有些东西给你,你自己收好。”
说完,就递过来两个紫檀黑漆描金木盒。
陆清容伸手接过。
打开上面那个木盒,里面赫然放着一沓银票和很多张地契。
银票除了最上面几张是一百两一张的,其余皆是千两面额。
而那些地契大都是京城附近的庄子,也都在顺天府内。
“母亲,这?”陆清容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多了。
虽说靖远侯府送来的聘礼十分夸张,但这嫁妆水涨船高得也太过了吧!
“这里地契本就是我和你父亲之前准备好的,只是银票多加了些。”尹屏茹缓缓说道:“那也是把靖远侯府送来的聘礼都折成了银票,那些真金白银毕竟太招眼了,还是这样既方便又踏实。”
陆清容见母亲十分坚持,也没有在多说什么。
正要打开下面那个木盒,尹屏茹突然说道:“这个就先不用看了,你暂时也用不上。只不过是嫁妆必备之物,你找个妥善的地方放起来就是。”
“哦。”陆清容嘴上答应,心里却忍不住好奇。
“那你先收拾吧,我看你这里的东西还都在外面摆着。”
说完,尹屏茹就离开紫藤阁回了正屋。
尹屏茹前脚走,绿竹后脚就进来紧张地盯着陆清容看。
“跟你没关系,是给我送东西来的!”
听了陆清容的话,方才放心地又出去了。
而此时陆清容却开始盯着那个刚才没打开的盒子看起来。gg3307111(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十九章 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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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紫檀黑漆描金木盒一般大小。
而且下面这个与那个装有地契和银票的盒子一样,也挂着把小小的铜锁。
陆清容着实非常好奇,刚才打开那个盒子时已经让她十分惊讶,这个里面装的又会是什么呢?
尹屏茹越是不让她看,她就越想知道,最后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一探究竟。
才一打开,陆清容就瞬间反应过来。
这些……她一时半刻的确是用不上。
木盒之中静静躺着两本精装书册,大红色封皮之上并无书名,
陆清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内室之中并无旁人,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一本。
只翻了一页,她就心中暗道,果然如她猜想的那般,这便是嫁妆之中必不可少的一项物品,传说中压箱底的嫁妆画了。
与古代土生土长的大家闺秀不同,陆清容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津津有味地坐下来翻看了几页。
画中所绘对于陆清容来说,并不十分新鲜,只是这笔触细腻、古韵十足之感,是前世的她也从未见过的。
虽然每页皆是“两个妖精打架”的各种版本,却也场景不同、形态各异,而背景之中无论是自然风光的山水花鸟,还是府院内宅的雕梁画栋,亦无粗劣之感,甚至有些喧宾夺主之势。
这画册若是放在现代,肯定能跟博物馆里的古董珍品一较高下了。
陆清容心中暗想。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母亲帮她精心挑选的呢。
想起母亲刚才看到她要打开这个木盒之时,脸上的神色那么不自然,恐怕也只是应付形式之举吧。
毕竟这几天里,尹屏茹只要一和她说话,总是不忘翻来覆去地嘱咐她,以后到了侯府,先学规矩要紧,与世子相敬如宾最好。前几年先莫要独处云云……
当初与靖远侯府议亲之时,说好的现在先不圆房,尹屏茹也婉转地告诉了陆清容。
再过两日就是三月十六了,剩下的日子逐渐变得越来越少。陆清容原本强作淡定的内心也开始有些忐忑起来。
两日之后,她的人生将要进入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新阶段,一个更加漫长而又陌生的阶段。
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陆清容无法预料。
人对于未知总是会有着或多或少的恐惧,她同样也不例外。
想到此处,陆清容突然对手中的画册没了兴趣。
她把那两本嫁妆画又放回木盒,挂上铜锁,打算找个妥帖的地方收好。
最终陆清容又把目光落在了她从小用到现在的那个樟木小箱子上,她已经习惯于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
由于今日正在收拾东西,那箱子此刻就放在内室正中的圆桌上。
陆清容过去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取出,把那两个装着地契银票和嫁妆画的木盒放在了最里面,方才感到踏实些。
之后,陆清容又将刚才拿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放了回去,大都是她往年生辰之时家里众人送的礼物。
其中的一抹亮红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块玉佩从包着它的丝帕之中滑出。通体匀称的艳红之色,上面有着奇异纹路的图案。
陆清容拿起在灯下端详了片刻,想起这正是自己周岁宴之时,靖远侯府姜夫人亲手送给她的那个玛瑙玉佩。
此刻无意识地拿在手中掂了掂,才突然发现这玉质似乎比想象之中要重上一些,恐怕并非玛瑙,而是密度更大些的翡翠一类的硬玉。
想是那时候自己实在太小了。手里无论拿着什么都觉得沉甸甸的,分不出轻重,这才误认为是玛瑙。
现在看来,若是质地如此透明,色泽如此均匀的红翡翠,恐怕更是要价值连城了。
陆清容正要小心翼翼地再将其包起来。却又觉得那玉佩之上的纹路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后来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此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是又把它包好放回了箱子里。
这箱子明日不会跟着嫁妆一起送去靖远侯府,而是要等出嫁那天才一并带去的。
第二日,便是送妆的日子了。
按照大齐朝的规矩,送妆是要由女方娘家之中的亲人将陪嫁妆奁送至男方府上。
这次则是由陆清容的二叔陆亦钟、大哥陆呈杰一同前往。
一大早。陆亦钟和陆呈杰就带领送妆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陆府。
陆清容的妆奁共有全份六十四抬,每一抬皆是分量十足,家具摆设、古董字画、装饰首饰、绫罗布匹、四季衣裳应有尽有,就连药材、茶叶之类都包含其中。
第一抬已经离开了静林胡同,最后一台还没有出陆府的大门。
陆家送妆的人倒是十分低调,一路上的锣鼓之声都不算太过张扬,只是毕竟六十四抬妆奁在那儿摆着,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就连陆芊玉都跟着凑热闹,在陆府大门之内一直等到自后一抬出了门,方才回去紫藤阁。
“四妹,你刚才没去看送妆,实在是太可惜了!”一回到紫藤阁,陆芊玉就开始感慨。
“哪有……自己去看送妆的!”陆清容难免失笑。
“这倒是。”陆芊玉也反应过来,“你肯定想象不到,那六十四抬妆奁看起来有多壮观!比当初咱们一起看过的大姐的嫁妆,还要多了许多!我记得,大姐那时候似是只有三十二抬吧?”
见陆清容闻言眉间微蹙,有些尴尬地回望着她,陆芊玉接着说道:“你不用不好意思,嫁去靖远侯府本就非比寻常,妆奁多一些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侯府送来的聘礼可是有当初狄府的十几倍还多!”
陆芊玉说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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