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有这个能力,又与她有仇的,除了龙禁卫统领萧潜,还能有谁?
秦玥犹记得,当年皇上在拿下渭州之后,就将渭州的治理权交给了萧潜。以萧潜的心机,他怎么可能不安插自己的人手?
看起来,自己是自投罗网了。
秦玥忍不住苦笑。
当最后一个为她挡弩的段宸也倒下之后,黑暗中终于有人现身,迈着大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咚咚”的脚步声在如此夜里听得分外清明。
他走到离秦玥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阴测测地笑道:“还以为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厉害人物呢?竟然是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他的声音在秦玥听来异常熟悉。
秦玥实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站在她面前,刚才指挥手下对她痛下杀手的男人,竟然是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当年她还是扮作紫衣公子的沈瑾,渭州那时也还在两张太后的掌控范围之内,由小张太后的父亲张金德亲自把守。
为了顺利拿下渭州,他们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甚至不惜花重金买通张金德身边最为倚重的心腹大将周乔。
只所以能够顺利买通周乔,就是得益于眼前之人的功劳。
郑弛当时也在张金德跟前效力,却早有弃暗投明之心,暗中亲自找到紫衣公子沈瑾表明态度,为表诚意愿意帮他们搞定周乔。
果然,在郑弛的软硬兼施下,周乔临阵倒戈,如此里应外合终于拿下渭州。
当时皇上急着回京主持大局,就让萧潜留在渭州好好整顿。
想必就在那时,郑弛投靠了萧潜。
原来时过境迁,竟真的已经物是人非!
秦玥冷笑,看着郑弛,缓缓道:“阁下既然是官府中人,不知为何要杀我这个弱女子?阁下应该知晓,我的身份来历并不简单,如果杀了我,后果也许会比你想象中更严重!”
“哟!这是恐吓我呢!”郑弛横刀在手,嘴唇一张一合间吹动面上黑巾,语气仍是那般随意张狂,“告诉你哟,小姑娘,本将军可不是吓大的……本也不想与你一个小姑娘为难,可上面有令,不得不从啊!”
他自是将秦玥看作了囊中之物,因此说起话来毫不避讳。
他的话再一次让秦玥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是了,萧潜定是知道她要去西冥国借道借兵,以便解同州之围。他为着自己不可告人之目的,自然不希望同州的战事那么快结束,所以才一路上派人追杀堵截。
能够杀死她更好,即便杀不死,重伤她的同伴,便也等于断了她的羽翼,阻了她的行程。
想通了这些,秦玥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乱了,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淡淡道:“既然是上面的命令,我秦玥无话可说。但我不得不提醒阁下一句——”
话说到这里秦玥故意停顿了一下。
郑弛如她所料好奇地抬了抬眼,“你要提醒我什么?”
“十二年前的渭州夺城之战,阁下深明大义,毅然弃了一手提拔你的主子张金德,还将他最为倚重的心腹大将周乔劝降,从而得了当今皇上的信任,委你做了这渭州的刺吏……”
“难道你所谓的‘上面’……指的是皇上的圣旨不成?”
郑弛万没料到这个被他逼入绝境的小姑娘竟然识破了他的身份,心里又惊又怒还有些害怕,身子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忍不住将长刀从刀柄里拔了出来,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你……你……你怎么知道?”
“阁下莫非忘了,我说过的,我的身份来历并不简单,你不妨问问你上面的人,我到底是谁?”
秦玥镇定如常,脸上甚至露出了浅笑。
不知何时,身后中弩倒地的段宸和六月已经站了起来,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
段宸心里的震惊更是无以言表,他没想到玥儿连这厮的身份都知晓。
当年渭州之战时他并不在场,事后才听瑾儿讲起,犹记得瑾儿当时对此人赞不绝口,说他深明大义,不但自己弃暗投明,还劝降了对方的大将,是个难得的人才,没曾想亲见此人竟是这样的场景。
可是玥儿她又是如何知晓当年的渭州之事?
未必皇上连这个也跟她讲了?
段宸心里狐疑,却也明白此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便也配合秦玥的话说道:“既然当年你选择了效忠皇上,为何此时又要违抗皇上的圣旨?”
“阁下难道不知,秦五小姐是皇上亲封的淳郡主,在皇上眼里地位堪比公主,你既是渭州刺吏,当不会干出这种不忠不义的事来!”(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七十八章 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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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弛被他说的话逼得节节后退,额角已经渗出密密的冷汗。
当时接到命令只是说要不惜一切手段阻杀一个女孩子,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麻烦的女孩子。
眼下他不禁犹豫起来,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他已隐隐感觉到这里边的内情很不简单。
正如段宸所说,骨子里他的确不想做一个不忠不义的臣子,可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一旦放过这些人,又怎么对上面的人交待?
毕竟,他欠了那人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嗖!”
忽然,暗地里又一张军弩射过来,堪堪擦过秦玥的耳际,深深没入背后的客栈门上。
“谁?”郑弛猛地转身,朝黑暗中看去。
客栈门口的两盏灯笼忽明忽暗,四处寂静寥落,一点声息也无。
郑弛却觉浑身一冷,他忽然想起那人对待不遵他命令行事的人的残忍手段,当下再没犹豫,急忙快速退开,右手猛地一挥。
黑暗中便有数支军弩朝秦玥射过来。
段宸又气又怒,眸子里似要喷出火来,几乎没有考虑,整个身子用尽全力将秦玥扑在地上,后背全然暴露在敌人的军弩之下。
六月大喝一声,手中软剑全力挥出,堪堪击落两支军弩,余下的两支,她是再也无能为力了。
眼看那两支军弩就要射中段宸,甚而从段宸的身体里穿过,再射向秦玥……
不妨斜侧里一柄长剑飞过来,准确无比地击中那两支离段宸后背仅两寸之余的军弩。
强劲的军弩竟然受力不住,被生生斩断成两截,“啪嗒”掉落于地。那柄飞剑在半空中犹自盘旋了一圈才飞回到剑柄里。
随即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老夫想要放过的人,还没有谁敢忤逆过!”
“是你!”郑弛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声音里更是透出惊惧之意。
显然他已经知晓说话人的身份。
“是我。”
话音刚落,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悄然出现在秦玥面前。
“是你!”秦玥也忍不住一声惊呼。
世事真是无常。
实在想不到那天在枫林渡口要杀她的蓑衣男子竟会在此时救了她。而且看他样子似乎还要好人做到底,帮他们彻底解决这个后患。
段宸原以为这一次必死无疑,没曾想只是一场虚惊。
他忙拉着秦玥起身,朝蓑衣男子抱拳诚挚道谢。
蓑衣男子回头斜了他们一眼,语气仍是冷冰冰得没有半点温度,“你们先回房吧,这里的事我来解决!”
说完又转过头,面对着郑弛说道:“你既是晓得老夫的身份,就该知道老夫的规矩,别说这里是你的地盘,就算是你背后的主子亲自在场,老夫想要保的人,他也休想动一根汗毛!”
语气嚣张至极。
郑弛却只得耷拉着脑袋听着,再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他明白,在这人面前,任何动作都是徒劳。
秦玥也不客气,亲自扶了六月,招呼段宸和受伤的秦家护卫一起回了房间。
莫明地,她对这个神秘的蓑衣男子很是信任,甚至都没有想过马上离开。六人中除她外,其他五人都受了箭伤,不休养个两三天根本没有办法走路,更别说要翻山越岭了。
从这方面来说,郑弛也算达到目的了。
幸好弩箭上没有毒,几人互相上好伤药包扎后,都被秦玥打发回房休息。
秦玥自己却再也无法入眠。
如果连渭州也被萧潜所控制,且提前布置了那些杀招,那与渭州仅一山之隔的西冥国境内,肯定也不太平。
以瑞雅的君子作风,哪里斗得过老奸巨滑的萧潜?
秦玥深恨前世的沈瑾识人不明,竟然认了这样一个人渣做朋友,留下这样一个大隐患。
可是如今悔得肠子青了又能如何,终归怎样解决这个心腹大患才最实际。
一夜再也无事,天终于亮了。
街上又恢复了喧嚣,客栈底楼的大堂里坐满了吃早点的客人。他们依然高谈阔论,笑语喧哗。伙计高举着托盘,在客座间穿来穿去,高声报着座号和菜名。仿佛根本不曾发现昨夜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郑弛既然是这座城池的最高长官,命令一家客栈的老板在客人的饭菜里下点蒙汗药什么的,那是最方便不过了。
也就是他们投宿得晚了点,又在外面吃过了吃食,才没有像其他食客一般睡成了死猪,不然郑弛也费不了那些工夫。
如今渭州既然成了郑弛的地盘,那么他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杀几个外乡人,多的是办法。蓑衣男子虽然厉害,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郑弛总会趁他疏忽的时候动手。
毕竟,自己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思虑再三,秦玥决定还是先离开渭州为好。
她到街上花重金雇了几顶软轿,在路人诧异的眼神中匆忙上了路。然而并不是直接往西岭山走,而是绕到青州,准备由青州进入西冥。
只是这样一来,大概要多走三天的路程。
然而眼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些天秦玥一直在观察,到底谁是那个内奸。
阿宸和六月肯定不是,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从秦家带出来的三个护卫了。
秦初和秦次是同胞兄弟。秦初当时为着救她硬生生受了三剑,伤得很重,如今还留在同州养伤呢。
秦次昨晚替她挡箭的时候也是拼尽全力。只有秦云,当时他的眼神和动作都有些飘忽,五人中他受伤最轻,只仅仅擦破了一点皮肉,在秦雨被弩箭射中的时候跟着倒下去的。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细细想来,他最近的行为实在反常,常常借着入厕的由头单独离开一小会儿,回来时神情也颇不自然。
只是自己想着是秦奋给的人才没有怀疑。话说秦奋也不可能对每个秦家护卫都了如指掌啊。
因此,在走到青州与西岭山交界的路口时,秦玥便打发秦云回京城秦家报平安信,又让他单独带了封信给秦奋,大意是说她如今的情况,希望秦奋再多派一些人手过来帮忙,还说约在青州的永福茶楼见面。
秦云接过这个差使,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点头领命,转而骑了快马往京城去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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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已经看出点端倪,忍不住对着渐行渐远的一人一骑啐了一口:“吃里扒外的东西!”
秦玥没有多说,却是吩咐轿夫转了方向,继续往西岭山上而去。
轿夫们得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赏钱,自然主人家说怎么走就怎么走了,因此抬着软轿喊着号子跑得健步如飞。
好在秦玥的这具身子骨儿虽小,却因为从小锻练的缘故,身体素质很好,也还能勉强跟得上轿夫的步伐。
他们如愿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山顶。
那座十二年前沈瑾借宿过的庵堂也还在,只是比当年更显破旧和颓废。
老庵主也还是当年的老庵主,当然她并不知晓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十二年前那个惊才绝艳女子的灵魂。
她单手合什将这一行远道而来的客人迎进了厢房,又让唯一的徒弟送来茶点和素食。
如果不是非有必要,秦玥实在不想再次踏进这座庵堂。
现在面对满桌精美的素食,她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倒不是因为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而是因为当时当事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到现在时过境迁想来,竟全是伤感和悲哀。
因为这里曾经是沈瑾和凤琛的灵魂交融之所。
虽然在世人看来,在出家人的清修之地做那样的事实在有违道德。可是在当时的他们看来,正因为这里是不染尘垢的洁净之地,才匹配得上他们纯洁坚贞的爱情。
往事不堪回首……
皇上终究为燕渊堵住了朝臣众口,并当众封了他轻车都尉的虚职。
燕渊平静的受了。
众朝臣不明所以。
皇上也不解释,反而议起同州的战事来。
如今同州的战事仍然吃紧,邸报频频传回京城。
李老将军虽然作战经验丰富,但毕竟年事已高,指挥起来渐渐力不从心,如今竟全是凭着同州城池的坚固据险顽守。
继龙禁卫统领赵诺领了一万龙禁卫前去增援之后,皇上又接连调派了约五万东路大军前去同州。
加起来,总共投入到同州作战的将士已逾二十万。
算得上是皇上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役了。
皇上望着底下朝臣们苦瓜一样的脸,只觉心里的那口浊气吐不出来又回不去,卡着实在是难受,不由皱紧了眉,点了新任兵部尚书何恒的名字。
“何爱卿,你来说说,现在要怎么办?”
何恒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当时是硬着头皮接了这道犹如烫手山芋的圣旨的。
若要搁在平时,任谁都愿意接受这个肥缺,可现在非常时期,接了兵部尚书的位置,是要解同州之危的。如果同州吃了败仗,那他这个新任的屁股还没坐稳的兵部尚书也要跟着倒霉。
但是皇上既然点了他的将,他也不得不拿出个章程来。
因此,何恒应声出列之后,就直接禀道:“微臣是想,咱们可以派两万精兵,直接从西冥国借道,北上凉州,再由凉州一路往枣州、伯州迂回。这样一来既可以收回我们被占的城池,又可以彻底断掉胡蛮子的粮草,如此两面夹击,不愁打不死这群胡蛮子!”
何恒话音一落,众朝臣不约而同眼睛一亮,继而频频点头。
的确是好计!
连皇上也不得不这么认为。
他早已经和燕渊仔细商讨过了,这个计策是可行的。西冥国的国瑞雅本来就欠他一个大人情,也该到了让他还的时候了。不但要从他那里借道,顺便还让他借点兵将就更好了。
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谁去西冥国才合适?谁又有能力胜任这个既能借到道又能借到兵还能领兵作战的艰巨任务?
有资格老的朝臣当即想到了曾经的紫衣公子沈瑾。
可紫衣公子毕竟只有一个,他已经死在当年的长许大战中,从此世上再没了紫衣公子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
皇上当然也想到了她,心里忍不住一阵疼痛。
此时此刻,他不但想到了她,也想到了当初在西岭山顶那个旖旎而美好的夜晚,想到了她在他身下抑制不住的呻、吟和呢喃。
她是那样美好的一个女人!
可是自己,自己终究辜负了她……
朝臣们见皇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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