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嵘眼见着宇文玠最后几个护卫倒了一地,她转身看向楚郁,他整个人在大雨之中,依旧阴郁而沉冷。他杀意犹在,不掩盖自己的意图。尤其是在她回来时,他的杀意就更浓了。
那双眼睛,隔着雨幕,仍旧能看得见里面的阴沉,比天上的乌云还要让人压抑。
只是看了他一眼,白牡嵘便转过了头,踏过地上的尸体,去追宇文玠。
而玄甲军的速度要比她更快,他们根本就没走地上狭窄的路,而是顺着山壁的凸起,冒雨追击,犹如在飞。
踏着泥泞的险径,白牡嵘顺着那狭窄的路径穿过去,就听得水声扑腾,好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搅动一样。
走出这片狭窄空地,她就看到了缘何水声大作,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就是她在山中穿梭时看到的那种。
此时此刻,这巨大的深坑全部都是水,而且下面好像有什么,使得这深坑里的水在逆时针的旋转。里面好像有个涡轮,带动整个深坑里的水旋转,十分惊人。
而进来的玄甲军占据了高处的有利地势,开始对无路可走的宇文玠放箭。她立即拽起衣袖,扣动自己手臂上的袖箭,朝着山壁上的弓箭手射击。
因为她的攻击,起先没理会她的玄甲军开始朝着她冲过来。她迅速的翻身躲避,手臂上的袖箭也在她几个翻躲之后射空。
手中仅剩一支细箭,她截过一个玄甲兵在身前,当做盾牌放置身前,另一手猛刺涌过来的人,一边朝着那大深坑靠近。
宇文玠就在那儿,而且被逼得已经没了退路。
就在此时,楚郁忽然从窄路的转角出现,他反手接过亲兵递过来的乌黑长弓,一支极长极重的箭搭在弓上。他臂力惊人,那把大弓被他拉开,锋利的箭矢对准了在深坑边缘躲避箭雨的宇文玠。
雨幕如旧,却不碍楚郁手中箭的准头,那箭矢飞射出去,转着圈的朝着宇文玠而去。
箭矢堪比天上的大雨,宇文玠的脚下就是旋转的水,它们如同被魔鬼控制了一样,因为旋转的太过急速,那中央都出现了一个水涡。
锋利的箭矢飞过来,他有所感觉,偏身躲避,却是根本来不及了。
箭矢射穿了他的臂膀,另一些飞来的箭矢也没有放过他,数支穿在他身上。他也被这股子极大的力道带着,朝后仰去,身体落在水中,立即被旋转的水冲进了中央的水涡,眨眼间就不见了影子。
而且,那些水好像因为‘吃’了东西,水岸边缘开始露出大石,它们在朝着深坑底部的黑洞回退。
宇文玠落入水中,白牡嵘尽数瞧见了,她甩手把挡在身前的尸体盾牌扔了出去,随即翻身跃起,没有任何停留的跃向了深坑。水在旋转,也在回退,看之一眼,便不由头晕脑胀。
眼看着她要跳入回退的水涡,另一道身影忽的飞跃而至,探出手圈住她的腰,要将她带回去。
白牡嵘反手一推,又飞起一脚,将楚郁踹离这深坑之上,她则因着反作用力迅速的坠了下去。
楚郁被她的大力踹回了岸边,眼睁睁的看着白牡嵘落入了水涡的中心。他根本来不及进行第二次营救,二三十米深的大坑里,旋转的水消失在深坑底下的黑洞,连带着把白牡嵘也卷走了。
楚郁落在岸边,脚下不稳单膝跪地,垂眸看着那刚刚还都是水,但眨眼间已什么都没有的深坑,尽管雨水还在往下落,但是却无法存留于这深坑之中。
他清楚的看到了白牡嵘选择落下去时的眼神,她没有任何的迟疑,即便根本不知落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是死是活。
闭上眼睛,楚郁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下去一队人,把慕容给我找回来。”
“是。”尽管楚郁的命令很不符合当下形势,那白慕容是夷南王,死了不是更好?但是,谁又能违背他的命令呢。
冒着大雨,一队人放长了绳索扔下去,然后拽着绳索陆续的下入深坑之中。
这深坑落差大,而且,距离那下面的黑洞越近,温度就越低。
黑洞不大,直径仅仅两米左右,可是刚刚这满深坑的水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消失,怎么也是让人觉得奇怪。
这鸣山深处多有诡异之处,说是有鬼水,专门吃人的。
虽是没见过,但这忽来忽去的水,是否就是鬼水呢?
雨还在下,那一队人马已经进入了深坑底部的黑洞了,小心的勘察,阴冷之气从里面冒出来,如同北方的冬天似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刚刚出现的灌满深坑的水又去了哪儿?除了地上的一些湿泥无比滑腻之外,就根本没有那些水的踪迹了。
鬼水,莫不是这传说是真的?鬼水出没,是专门来杀人要命的。宇文玠落入了水里后,水就开始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黑洞深处四通八达,许多的地下黑洞在这鸣山山脉底部延伸出去。这里就像是迷宫,黑漆漆的迷宫,水,淤泥,石头,还有一些在外面见不到的动物。
白牡嵘被水带着,急速的在这地下黑洞之中流窜,她身体数次撞在了硬物上,撞得她感觉自己都要骨折了。
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是这水的力量太强了,手指头都要断了,她却根本抓不住。
这水像是自带一股吸力,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太奇特了,同时力量也非常强大。
终于,她的身体再次撞到了什么,后背撞于此处,她的身体也被从半腰拦截,水从她身体冲过去,把她冲刷的都要窒息了。泥巴也裹进了嘴里,她险些被呛死,这股水才算褪开。
第一时间便剧烈的咳嗽,把嘴里的泥都吐了出来,她翻身趴在那儿,动弹不得,全身上下都好疼。
黑乎乎的,没有丝毫的光亮,眼睛里进了泥沙,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趴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白牡嵘才撑着淤泥起身,这地面的淤泥十分厚重,单单这手感,就想象的到是什么样儿的。
试探着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黑暗,她鼻子不好使了,也闻不出这里有什么气味儿。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宇文玠被冲到哪儿去了?
“前夫?”喊了一声,她的声音蔓延出去很远,然后又弹了回来,可见这地儿很空旷。
没人回答她,不知是他不在这附近。
她可是亲眼看见他身中数箭,那货身体脆弱,中了箭不知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斑比。”又喊了一声,她扶着身边的滑溜溜的石头站起身。这石头应当很高,她站起身之后往上摸,还是摸得到。
这个地方的空间也很大,她站立起来,也不会撞到头。
“宇文太白。”把他的外号都叫了一遍,可是仍旧没有得到回应。
这鬼地方,不知他到底去哪儿了?是被冲走了,还是在某个地方苟延残喘着。
169、生死抉择(二更)
脚下的淤泥无比湿滑,她站着,感觉双脚都是被埋在里头的。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扶着身边的石柱,她全身上下都是泥和水,就算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
这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源,而且,很冷。
那时和大杨就这鸣山山脉深处的地理情况做过讨论,大杨说这山中有鬼水,那么,今日所见就应当是鬼水了。
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吸力这么强,不是水的问题,而是这地下的问题。
这地下原来有这么大的空间,甚至可能遍布整个鸣山。鸣山有多大,用数字计算都计算不出来的那种。
如果宇文玠被冲到了某个角落里,想要找到他,得花个十年八载的。
挪动双腿,踏着淤泥前行,每一步都十分费力。而且,淤泥被踩踏时发出的声音极其的恶心,再加上这里十分冷,她满身窜起了鸡皮疙瘩。
“前夫。”又喊了一声,声音出去,又荡回来,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回应。
继续向前摸索着走,这里柱形的大石特别多,她走几步,就险些撞上。
冷的她不由打哆嗦,鼻子比刚刚好使了些,这里飘着一股怪怪的气味儿,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
“前夫。”继续走,继续喊,她慢慢的挪动,全身上下都疼的要命。
束在头顶的长发里也缠裹着淤泥,蓦一时甩到她脸上,像是被谁乎了一巴掌似得。
在这其中走动,不时的喊一声宇文玠,但是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蓦地,她脚下忽然一滑,是淤泥太过厚重,而且这里是个斜坡。她控制不住身体,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顺着淤泥往下滑,这一滑就停不下来了。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溜溜的顺着这斜坡滑下去,感受淤泥的滑腻,还有扑面的冷风。
别人都是滑沙或是滑冰,到了她这儿,变成了滑泥,也是前所未见了。
终于,感觉到这坡度有了缓冲,白牡嵘立即伸手去抓可抓之物,在脱手几次之后,成功的扣住了一块大石。她的身体盘在了那大石底部,这才稳住了冲势。
浑身上下都是泥,她已经顾不上脏不脏了,挣扎着起身,环顾这里,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过淤泥很厚,脚踩在其中,根本站不稳。
不知这又是哪个位置,但,根据之前的鬼水传说,必然是能出去的。
就是不知何处还有出入口,想要找的话,看起来并不是很容易。
她倒是想游泳了,只不过在泥巴里游泳,想想就觉得恶心。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边走边喊宇文玠。
这里很冷,不过时间久了,白牡嵘倒是也适应了。只是觉得这鸣山的地理环境很是奇特,地底下居然会这么冷。
又走了许久,她隐隐的听到了水声,立即抓紧了大石,身体也贴在其上,担心会再有水涌过来,把她冲走。
水在这地底下吸力特别的大,简直就是反常识,不得不小心。
不过,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水过来。那水声依旧,根据方位来判断,就在不远处。
随后,她脚下一动,开始朝着传来水声的地方移动过去。
越来越近,这凉气也愈发明显,这底下的水都是冷的。
终于,她摸到了有水的地方,俯下身体,跪在淤泥里,又伸手去摸。摸到了冰凉的水,而且这水还不少。
把整只手都插了进去,很深,这里应该也是个坑,涌过来的水积存于此,没跟着其他的水一块流走。
寂静的只有水晃动的声响,不知是在往哪儿流。黑漆漆的,单单听着这动静就觉得幕拧�
如果有幽闭恐惧症,在这里非得被吓死不可。
顺着这水的边缘挪动,她是趴在地上的,生怕自己脚滑会摔进水里,谁又知道这水里会有什么。若是有什么不知名的生物存活在这里,她可能被吃了都不知自己是被什么吃了。
往前摸索着,她的两条腿数次进了水里,冰冰凉。
不过,这深坑应当是个圆形的,所以她爬了好一会儿,也没进水里去。
却是在猛然之间,她听到了一点动静从前头传来,她立即停下自己身体的行动。听着前头的动静,是呼吸声,甚至,带着一些痛苦在里头。
人?在这个地方的人,应该只有她和另外一个了。
“前夫?”喊了一声,她朝着他传来呼吸声的方向爬过去。
距离越近,他的呼吸声就越清楚,时有时无,又带着不可忽视的痛苦之色,也不知他是醒着的还是晕着的。
终于,在前摸索的手碰到了湿哒哒的布料,抓住,这是一条胳膊。
用力的过去,白牡嵘的手顺着他的胳膊爬上去,继续摸索,是身体。只是冷的厉害,好像刚刚被冰冻过似得。
手摸上了他的脸,依旧是冰凉的,她拍了拍,“前夫,醒醒,别睡了。”
不过,他没回应,她的手继续摸,一路摸到他的肚子,再往下,就是少儿不宜的部位了。
但,她也没绕路,一路摸下去,摸到了他的腿,是浸在水里的。
用力的把他的两条腿搬出来,又一直摸到了双脚,还好还好,没缺少什么。
只是,他身上没有那些箭枝了,明明他落水的时候她亲眼见着数支箭穿进了他的身体,但这会儿都没了。
不知是这一路被冲下来撞断了,还是被他自己拔出来的,但总归眼下身体平整。
把他完全的从水里拖出来,她又摸索到他的脸上,如同寻到时机报仇似得,甩了他两个耳光,“醒醒,别睡了,白姐可没法儿把你给拖出去。”她浑身上下也疼的厉害。
两个耳光甩的响,在这安静的地方特别的刺耳。但是,被打的人也没什么反应。
白牡嵘直接坐在他旁边,一手摸索着揪住他的衣领,另一手再次摸到他脸上,找准了位置,打算再扇他两巴掌,肯定能把他扇醒。
“疼。”就在她要下手的时候,挨打的人虚弱的开口,很虚弱,而且声音沙哑。
“你醒了!太好了,没死就成,也不枉费我冒险追来。身体怎么样?险些被穿成了刺猬。”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白牡嵘根据自己的记忆在他身上摸索,但除了冰冷就还是冰冷,也没摸到别的。
“冷。”他又冒出一个字儿,好像自己的力气只能供他一次冒一个字儿出来。
“废话,能不冷么。这里暗无天日,和地面也有极大的距离,这地底下和冬天没什么区别。”说着,她用力的把他拽到自己这边来。他这身体好像都是僵硬的,搬动起来很是费劲。
最后把他弄到了自己的腿上,她把他抱进了怀里,“咱俩就相互取暖吧,也没别的法子了。”
“疼。”他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只能一次冒出一个字儿来表达自己。
“知道,被插的浑身都是窟窿眼儿,能不疼么。不过,你非得一次冒一个字儿么?再多一个字儿能不能说出来?”抱着他,他湿淋淋的,又有些僵硬,跟大海里的死鱼似得。
宇文玠没再吱声,之后,就彻底没声儿了。
白牡嵘晃了晃他,但毫无反应,呼吸虽是很轻,但还算均匀,这是晕过去了。
没有办法,她抱着他的上半身,然后开始往后挪腾,这边缘的石头多过淤泥,坚硬无比,硌的人屁股疼。
尽量远离了冰冷的水,最后后背靠在了坚硬的石头上,她才停止了后撤。再次重新安置了一下宇文玠,却发现这厮不知何时垂在边缘的手紧紧抓着她腰侧的衣服,她扯了两下,他居然都没松手。
虽是晕了,但他脑子却是好使的,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抓紧谁的大腿。的确,要是不抓紧了她,他的确就只能等死了。
手重新落在了他的脸上,她的手没什么温度,但他要更冷,冷的惊人。
他估计之前是一直被泡在那冷水里了,后来是自己清醒了,用尽全身力气爬上来,他已经很能撑了。
“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觉得应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最起码得知道你是否还在流血。”说着,但是他没反应。这没反应就当做他是同意了,白牡嵘按照记忆中他身体中箭的位置,摸索过去。衣服湿哒哒,他身体又是冰冷的,根本摸不到是否还流血。
没办法,她只得把手从他的衣领处钻进去,他的皮肉是滑腻且冰冷的,就像是被冰冻过的大理石。
逐渐的摸到了他肩膀的位置,果然是有伤口的,皮肤是破开的,用手指头轻轻一戳,这才好像摸到了带有些温度的血液。
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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